“我還行，你呢?”

　　牧寅一邊繼續吃，一邊通過直播平台的私聊功能回復道。

　　對於田柔柔，牧寅有感謝，也有警惕。

　　感謝的是對方從女警常青那兒聽說自己之後，把自己推薦給老金，在自己初入雲港找工作的時候幫了自己很大的忙。後來戴莉爾邀請自己和小妖一起出海，可能也是她推薦的。

　　警惕的則是田柔柔背後的美人魚俱樂部，在接下來的混血種大會上，美人魚俱樂部作為全球第一大混血種俱樂部，毫無疑問是自己爭取那三個入學名額過程中的勁敵。

　　田柔柔說:“我也還行，不過在海上時，我的搭檔替我擋了一刀，他傷得比較重。”

　　牧寅知道她說的搭檔是那冷峻男蕭竇竇，不由回想起在龍島遺跡上，田柔柔和蕭竇竇聯手施展的融合戰技“喚潮之月”。據說那是全球范圍內少有的“可傳承的融合戰技”，也就是說在美人魚俱樂部之中，不止田柔柔和蕭竇竇會，可能還有其他人也會。

　　“混血種大會第二輪是雙人戰，我和小妖肯定會參加。”牧寅心想，“說不定雙人戰中最大的對手，就是美人魚俱樂部的人！”

　　繼續一邊吃一邊打字問道:“蕭兄傷勢不樂觀的話，我或許可以幫點忙。”

　　這倒不是吹牛，饕餮體質的一大特點，就是恢復力強大，因為消化即是恢復。牧寅自己挨了第六境的15號一擊，非但沒死，這才幾天就恢復好了。而通過小饕餮，牧寅是可以把這份恢復力的一部分，借給他人的。比如剛才出去買東西之前讓唐小妖睡下的時候，就幫助了唐小妖。等會兒牧寅還打算去看看柳依武周的情況，需要的話也會出手幫忙的。

　　對面的田柔柔沉默了一會，才說:“幫忙?你有治療類的戰技麽?而且混血種大會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接下來可就是競爭對手了。”

　　牧寅回道:“幫忙治療和競爭名額，是兩碼事。蕭兄需要治療上的幫助麽?我最近對治療類戰技有些研究和領悟。”

　　田柔柔這次沉默了更久，回道:“我們領隊老金就是主攻治療類戰技的，和你們俱樂部的白老一樣。不過還是謝謝你！”

　　牧寅微笑:“原來如此，倒是我班門弄斧了。”

　　聊天並不影響吃飯，牧寅的吃飯方式——或者說進食方式——快速而高效，以弱柔經的奧義面對食物，像是在精密、穩定、高效率地解決一盤盤的對手和敵人。

　　田柔柔不再說話，牧寅也就繼續認真做吃播。

　　然而大約五分鍾後，田柔柔那邊忽然又傳過來一句:“小心黑衣俱樂部吧。”

　　“嗯?”牧寅吃了一驚。

　　田柔柔又補了一句:“大會開始之後，不要相信任何人。”

　　然後在牧寅追問這話什麽意思之前，就下線了。ID“我游泳從來不穿泳衣”黯淡下去。

　　“這又是什麽情況?”牧寅稍微放慢了進食的速度，“‘小心黑衣俱樂部’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我‘別相信任何人’?田柔柔這是得到了什麽消息，但不方便跟我明說?”

　　牧寅沉吟片刻，默默在心底多留了個心眼，但並不受到干擾，很快恢復了正常的進食速度。

　　心中微微冷笑:實力越強，就越不怕這些有的沒的陰謀詭計。我現在每時每刻都在進步，出海前和出海後更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如果想要把我當軟柿子捏，那就要做好被反過來捏爆的心理準備！

　　就這樣接著穩穩直播了一個小時，牧寅吃光了除了給唐小妖留的一份料理之外的全部食物，在直播間觀眾們“我們要看唐小妖”的呼聲中，一邊說著“下次直播不定期抱歉抱歉實在抱歉”，一邊關掉了直播。

　　“該叫那丫頭起床了，讓她吃點東西再接著睡吧。”牧寅一笑，起身打開臥室的房門。

　　才發現唐小妖已經起來了，正揉著眼睛走出來。

　　“哦，你已經醒了啊。”

　　牧寅微笑。

　　在這個繁華而暗流漸湧的世界裡，牧寅時常處在表面放松但內心緊繃的狀態下，超級種狂人帶來的壓力、黑衣俱樂部帶來的壓力、混血種大會是否能順利爭取到入學名額的壓力，都讓牧寅無法放松。

　　很神奇的是，每次看到唐小妖，牧寅都會感到莫名溫馨，一顆緊繃的心能得到短暫的舒緩。

　　回想在雪嶺的守林人小屋初遇唐小妖的時候，這丫頭說話很不中聽，脾氣也不好。

　　可隨著逐漸相處，牧寅發現唐小妖剛硬暴躁的表面之下，其實就是個渴望愛的普通女孩。因為缺愛而不願意表現出脆弱，之前才有些毒舌。現在的唐小妖可比初遇時溫柔多了。

　　不過還是僅限於和自己、和柳依武周等寥寥幾人相處之時。像一隻對特定之人才不炸毛的貓咪。

　　“感覺怎麽樣?”牧寅和唐小妖同時開口。

　　“我沒事小妖(阿牧)你怎麽樣?”又是同時說。

　　牧寅笑了，說:“醒了就先吃點東西吧。”把留下的那份料理拿出來。

　　唐小妖的確餓了，坐下來一邊吃，一邊點評這料理做得瑕疵太多，若是換了她來下廚能把這些食材做到如何如何。

　　牧寅也不著急研發新戰技，在唐小妖對面坐下，靜靜看著她吃。

　　“哎呀阿牧你別一直這麽看著我啊。”唐小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從小到大我沒被人這麽盯著吃過飯。我媽都不這樣！”

　　牧寅好奇道:“說起來，還沒見過你媽媽呢，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唐小妖撇嘴，嘟噥道:“什麽樣的人?不管我的人唄。一年365天，不是在組團旅遊就是在組團旅遊的路上，光顧著自己開心，也沒怎麽管過我。反倒是葉叔叔照看我的時間比她多一點。不過葉叔叔也挺忙的。”

　　牧寅哦了一聲，見唐小妖提到母親不太高興，便不說了，繼續看著女孩吃飯。

　　而唐小妖這次沒有抗議，安靜地在牧寅的注視下吃飯。

　　過了一會兒，大概習慣了被牧寅這麽看著，唐小妖重新自在起來，話又多起來，問道:“對了阿牧，我都沒來得及問你，龍島上，我最後看到你替我擋了一拳，之後我就被震暈過去了，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哦，之後啊，之後我被打得死去活來。好在對方和哼叔哈伯的對決中已經油盡燈枯到極限了，我才僥幸活下來。”

　　牧寅用的是對葉好龍和執法隊還有海洋妖圈的調查專員時的說辭。

　　說完牧寅心底有一個聲音，有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把自己的秘密和唐小妖分享，想要告訴她實話而不是用欺騙其他人的方式去欺瞞她。

　　但猶豫了一番後，還是抑製住了這種衝動。

　　唐小妖歎了口氣，放下筷子:“阿牧你知道嗎?我其實從金烏市回雲港開始，就一直在做一個夢，夢到一個穿白大褂的有一截斷掉的尾巴的女人，要殺我，而最後你替我擋了那一擊。”

　　這是她第一次向牧寅坦白那個噩夢。

　　“是麽?是你的‘危險預知’能力在發揮作用麽?”

　　牧寅驚訝道。

　　“應該是吧。夢裡你替我擋住致命攻擊的一幕，和龍島遺跡上，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是我夢裡的敵人似乎是個女人，但龍島上的那個大壞蛋是男的。”唐小妖認真看著牧寅。

　　“呃，小妖你想說什麽。”牧寅覺得女孩似乎話裡有話。

　　“我想說的是，無論那個夢境代表什麽，是不是我的天賦戰技在發揮作用，我不想再體會那種感覺了。”

　　“哪種感覺?”

　　“無力抵擋危險的到來，無力阻攔你阻攔在我面前的感覺。”唐小妖說。

　　牧寅聽了不由一震，然後眼神變得柔和:“小妖，我替你擋那一拳，是我自願的，而且也是那種情況下最合理的選擇。我很抗揍，而你不同，你的進攻能力和潛力更大。”

　　說到這不由稍稍有點鬱悶，曾經作為虎王的自己，是以攻殺能力著稱的，重生後到現在，卻是以自身器量、抗打擊能力、壓製力為突出點，曾經引以為傲的速度和攻擊力都不給力了，要想辦法重新找回來。

　　唐小妖叫道:“我知道你是自願替我擋的，但我不願意啊。我不喜歡那種面對危險自己只能躲在後邊的感覺。阿牧，算上雪嶺那次和金烏市那次，你已經救了我三次了！事不過三，所以你沉睡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今後我一定要努力變強！我想和你並肩作戰而不是躲在後邊，可以的話，我想救你三次，這樣我們倆才算扯平嘛，否則老是覺得欠你人情。而且阿牧你說過，要一起修煉，努力達到第八境妖聖境的吧，你說達到妖聖境，自然就能找到我爸爸在哪兒。老實說我之前沒太當真的，但現在，我真的想要修煉到妖聖境了，而且是比你更快一步修煉到妖聖境。”

　　牧寅還從來沒見過唐小妖這麽認真的模樣，很是感動，又覺得有些可愛。

　　笑道:“比我更快達到妖聖?說得好像你很相信我一定能修煉到妖聖境一樣。”

　　剛才是唐小妖不太適應牧寅看著她吃飯，現在反過來牧寅有點不適應一個曾經說話那麽不中聽的丫頭如此積極而溫暖的一番宣言了。所以用玩笑的口吻試圖中和氣氛。

　　卻見唐小妖點頭說:“是啊，我現在堅信阿牧你一定能達到妖聖境的。你……絕對不是一個普通混血種。你是個有秘密的人！你不用否認，我知道的，你絕對藏了很多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牧寅聽得心中一驚，心說這可有點不得了了，這丫頭，這口吻，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麽吧?

　　想想也是，自己在其他人眼中，頂多是個很能打的潛力不俗的混血種，總的來說仍在合理范疇之中。但唐小妖作為自己的融合戰技搭檔，尤其是進入過“同調”狀態後，彼此間的感應、聯系，和其他人可不能同日而語。

　　牧寅張了張嘴，想要掩飾一番，但最終歎了口氣，發現自己面對女孩居然說不出什麽謊言。

　　這樣一來，算是默認了自己的確是個有秘密的人。

　　心中安慰自己說:這年頭，誰沒點秘密呢！做個“有秘密的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說到底，小妖這丫頭，能知道我多少真正的秘密?她頂多猜到我有秘密，卻是不知道這秘密究竟有多大……

　　牧寅不知道唐小妖是能看到小饕餮的。而這正是他除了龍印之外最大的秘密。

　　“行吧，你說有秘密就是有秘密吧。”牧寅歎了口氣，“說吧，給多少錢願意幫我保守我有秘密的這個秘密?”

　　唐小妖本來一本正經嚴肅認真，此時被牧寅逗得撲哧一笑，說:“誰要你的錢啊，你直播的錢還不是吃我做的飯掙的?我要你的人！”

　　牧寅險些沒被自己口水嗆著:“啥?女孩子小小年紀別亂說話啊！”

　　唐小妖說:“我沒跟你開玩笑啊。我可以不深究你的秘密，但我真的已經決定了:我要變強，我再也不要躲在你背後了，你可以不跟我分享你的秘密，但……請收我為學生吧！”

　　牧寅:“??”

　　龍島遺跡之行，不止牧寅收獲巨大，唐小妖更是在心態上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和轉變。

　　在此之前， 唐小妖滿腦子想的都是找爸爸。

　　接連碰壁之後，牧寅對她說“修行到妖聖境就能找到父親”，很大程度上給了唐小妖安慰和希望，但她的主軸仍是:為了尋找父親而努力變強。變強只是途徑，找到父親才是目的。

　　龍島遺跡之行，卻是讓她明白了一點:修行就是修行，變強不是為了尋找父親，而是為了守護身邊的同伴。與其為一個不知道人在何處的男人浪費時間，不如先把身邊人照顧好、保護好。

　　唐小妖可不是什麽楚楚可憐的小女生。除了在牧寅和柳依武周面前，其他時候的她，可是非常社會的！她無法接受自己接連三次面對困難無能為力必須依靠牧寅的幫助才能度過危險這件事。

　　所以這兩天她守在牧寅身邊的同時，其實想了很多。

　　她現在請求牧寅收她做學生，也是真心誠意，毫無玩笑成分。

　　她現在真的想要修行、變強。為牧寅，為自己，而不是為“生父”這個字眼。

　　牧寅看著女孩，不吭聲。眼神從一開始的“什麽鬼”，到漸漸地認真起來。看著眼前的唐小妖，牧寅依稀看到了當初雙親失蹤後醉生夢死了一段時間後醒悟過來回歸虎族繼承虎王之位的自己。

　　唐小妖有些忐忑，耐心從來不是她的特點，但這時候她必須耐著性子等待牧寅的答覆。

　　終於，牧寅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