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秦羽鷹眼中露出強烈的憤怒,幾乎就要忍不住發作,但終究還是選擇忍了。
從雪地裡把斷折的三根爪子找出來撿起,然後一瘸一拐地離開迷你都市,走了。
以當代妖醫院的醫療技術,應該能重新接上斷折的指爪的。
至此,一場林間夜色中的廝殺落下帷幕。
“真要把這些黑衣俱樂部的雜毛都扣下麽?”肌肉背心男問。
“當然……不是。”
柳依武周搖搖頭,安排道,“都綁起來丟這兒,之後通知黑衣俱樂部來找人就好了,我可懶得帶這麽多鳥人一起趕路!話說這兒怎麽除了黑衣俱樂部的人,還有這麽多其他的非俱樂部的混血種?小妖,小妖?”
卻見唐小妖一言不發地走開,來到牧寅身邊。
牧寅本來想著之後是單獨行動還是繼續和唐小妖一起行動?要不要過去和那個唐小妖的姐姐打個招呼?
但這時,牧寅暫時放下所有的心思,默默站在那矍鑠老者的身後。
老者面前,李心平躺在地面上,柔和的乳白色光暈籠罩著她,大片鮮血染紅了她身下的積雪。
那老者已是滿頭大汗了,神情專注,還在做治療。
取出子彈的時候,稍微需要剪開李心身上的衣服。
牧寅這才看到,李心嫵媚的外表之下,身上肌膚上,居然都是一道道鞭痕。
“還記得之前在雪洞裡說過,她爸爸不認她也不承認她媽媽麽?”
唐小妖在一旁輕聲說,“李心的媽媽因為怨恨她爸爸拋棄她們母女,經常拿她出氣,從小就一直打她,用鞭子抽,我放學路過她家的時候聽到過……”
牧寅默然,不知道能說什麽,不知道該說什麽。
躺在地上的李心,這時候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麽。
唐小妖趕緊俯身下去,說:“頂住,堅持住!你來雪嶺不是想要虎核碎片麽?等你好了,我分你一半!不……我把我的都給你!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之後你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李心卻緩緩搖頭,蒼白的臉上已經半點血色都不剩下了:“那……一槍……打到……半核了……”
她沒有力氣再說下去。
唐小妖卻是一震,死死咬住嘴唇,聽明白了:傷到半核,就算能活下來,也會變成普通人,沒有任何修行的可能了。
如果真能活下來的話。
“好了,別說話。”老者低沉道,也是因為李心是唐小妖的朋友,他才會全力治療。
李心卻像是怕自己死了就再沒機會說似的,斷續艱難地堅持說道:“唐小妖,對不起……之前我想……殺你……我太想要……碎片了……想要改變命……運。但我不該……不該把自己的命運扭轉……建立在……對別人的傷害……上。對不起。”
“不,你沒傷害我!李心你在說什麽啊?你剛剛才救了我一命誒!”唐小妖努力笑著說,但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流淌下來。
在場所有的混血種,包括不是柳依武周麾下的宋嘉佳這樣的,看到這一幕,都是一陣心酸。
這就是混血種圈。
越是邊緣,就越是想要變強。
為了“改變命運”這個很多時候簡直不切實際的夢想,拚盡全力,卻經常不知不覺中已然扭曲了自己,甚至丟掉了自己。
“這就是混血種的世界麽?”牧寅默默看著。
曾經的牧寅,是虎族虎王。
成為虎王之前,也是王子。
從小到大,基本上一帆風順,沒遭受過什麽委屈挫折,雖然不算是溫室裡長大的花朵,但確實沒怎麽親眼近距離見過這人間的疾苦,沒見過底層社會的人們的艱難掙扎。
牧寅曾經居高臨下地看過混血種圈的面貌,卻從未真正站在同一高度,真正體會過,這個當代最大的邊緣人群體的世界。
這是個很美好的時代,但對於混血種而言,似乎並不是那麽美好。
很快,李心被帶了下去,安放在一輛雪地越野車上。
那老者的治療手段很高明,但最終能不能挺過這一關,還要看李心自己的造化。
這時牧寅忽然感到左手指尖有點疼,不禁低頭看去,然後明顯呆了一下。
戰鬥的時候,覺醒部分歸獸的部分,是右手。
就像唐小妖說的:“有的人部分歸獸的部位很多,有的人很少,但部分歸獸的強度和實力,不是按照位置多寡來判斷的。”
所以牧寅本以為這就是結束了,而且也已經很滿意了。
隻擁有右手部分歸獸的自己,還不是擊敗了擁有雙翼、雙爪的部分歸獸的秦羽鷹?
但現在, 自己的左手,居然也開始部分歸獸了!
“這……”
牧寅呆愣片刻後,笑起來,“挺好的,好事兒啊!雖說部分歸獸未必部位越多越好,但……總沒人會拒絕多一隻手能部分歸獸吧?”
現在看來,兩隻手的龍紋虎爪化,這才是自己完整的部分歸獸?
如果說單手部分歸獸的自己,隻算是初入人形境中階的話。
那現在的自己,才算是穩穩站在人形境中階,有望更進一步,獲得自己的第一個戰技,進入人形境高階也就是戰技階了。
牧寅意外、驚喜的同時,又有點惋惜:“如果之前戰鬥的時候,我就有兩隻龍紋虎爪的話,擊敗那秦羽鷹應該會輕松很多,之後也不會因為消耗過大而沒察覺到黃小魚的暗算吧?唉,早點有兩隻虎爪,剛剛我真能一個人把那些混蛋們全部放倒的。”
倒是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部分歸獸,如果有上限的話,在哪兒呢?今天我的左右手都部分歸獸了,該不會之後某一天手臂也連帶著一起歸獸了吧?又或許,只要不是徹底歸獸,都算是部分歸獸?”
自顧自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牧寅忽然感覺有些不自在,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一抬眼,才發現:唐小妖、柳依武周、那矍鑠老者、背心肌肉男、宋嘉佳、其他蘇醒過來的混血種散兵、包括那些被扣下的神情沮喪的黑衣人……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的左右手同時出現的部分歸獸。
就好像在看某些完全不可思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