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將軍,我們該離開了。”
離水城內,楚問雨正在準備行囊,剛已有燕帝的人來通知,兩天之後會帶兵接管城池。
他之前已跟鸞鳥立誓,除掉夔玉堂後便會帶兵返回,現在雖然事情已不是之前所想那樣,但楚問雨依然決定遵循誓言。
他收拾一會,見旁邊的季明書一動不動,便有些好奇,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少將軍你是?”
季明書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沉思,被楚問雨又呼喚了一次,才拉回了思緒。
他面色陰晴不定,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
“楚問雨,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情。”
“少將軍請講。”楚問雨笑吟吟地看向他。
季明書幼時就一直跟著楚問雨,五名總衛裡,跟楚問雨走的最近。楚問雨待他,一直跟親弟弟一般。
季雲禮似乎並不想他也踏上戰場之路,所以楚問雨隻教他一些粗淺的劍術,一些殺人法門倒是避而不談。
但耳濡目染下,照葫畫瓢也學了個幾成。所以當楚問雨知道季明書曾在巴蛇府裡,將人連續刺死後,也有些自責。
只是這份自責並不是因為違了季將軍對少將軍的不上戰場期望,而是自責沒有好好教導季明書,才讓他在巴蛇府裡身受重傷。
“我想問……“季明書有些遲疑,“當初北幽城的這份計策,到底是時影想出來的,還是我父親想出來的?”
“是時影想出來的。”楚問雨直接開口回答後,發現季明書臉色一松,仿佛放下一件心事。
楚問雨當即明白了過來,原來季明書認為北幽城的計策太過殘忍,當知道不是父親的主意後,心中的不安才有所緩解。
“不過……”楚問雨收起了笑容,“當你父親知道後,毫不猶豫的就同意了!”
“啊!”剛剛才松懈下來的季明書一聽,臉色又沉了下去。
“我父親……”他雙手緊握,顯得坐立不安。
“少將軍,並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楚問雨搖了搖頭,“我跟你說一件往事。”
“十多年前,那個時候,我還是你父親下面的一名小兵,當時跟隨你父親遠征北商國。”
“那個時候戰爭很激烈,雙方都死傷無數,然後你父親擒住了北商國的大將軍,而你父親當時最得力的總衛也被對方所擒。”
“然後對方提出了交換意見。你猜你父親是如何做的?”楚問雨看向季明書。
季明書踟躕一刻,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同意交換?”
“並不是。”楚問雨搖頭,“你父親馬上割掉了北商國大將軍的脖子。然後我們的總衛也被對方殺死了!”
“啊!”季明書聽後大吃一驚,他嘴巴張大,眉頭也皺了起來。
但馬上,他臉上又變得頹然。
“我父親,真的是如此冷血嗎……”
“聽我說完,後面我們獲得了勝利,你父親將北商國三十萬人全部坑殺。”
說到坑殺三十萬人,楚問雨神色不變,而季明書面色則變得煞白。
“少將軍不問問原因嗎?”楚問雨笑道。
“還有什麽原因……”季明書聲音盡顯頹意,“我父親好殺,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你沒有完全了解你的父親,坑殺三十萬人,並不是你父親本意。僅僅只是出征之時,被擒的總衛同你父親玩笑,說如果他不幸葬身戰場,就要北商國的人全部陪葬。”
“那個時候,南燕王朝正在借助戰爭擴張疆域,坑殺三十萬人,只會讓別國更加激烈的反抗,你父親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是……”
“是因為你父親是一個純粹被諾言所驅使的人,只要他答應的事情,他就一定會做到。不交換,是因為你父親答應了燕帝,要拿下北商國。坑殺三十萬人,是因為你父親答應了那名總衛。”
“少將軍你明白了嗎?”楚問雨說道,“你父親是一個視諾言比生命還重要的人。”
“所以燕帝也知道,當你父親坑殺三十萬人後,他沒有怪罪你父親一句,而是更改了史書埋葬了這段歷史。”
“我從未聽父親說過……”季明書輕咬嘴唇,有些迷茫,突然他又想到了什麽,看向楚問雨。
“我父親既然可以隨時犧牲下屬,那你們追隨他多年,又為了什麽?”
“少將軍,你想錯了!”楚問雨搖搖頭,“你父親能為下屬的一句誓言,冒天下之大不韙去坑殺三十萬人,當今之下,又有哪個人可以做到?”
“可是,他不是拒絕交換……”
“這不是你父親的錯。”楚問雨打斷了他的話,“作為將士,本就要有必死的覺悟,如果是你父親被擒,遭遇到這樣的情況,他一樣會要別人直接殺掉北商國的將軍,迅速結束戰爭。”
季明書聽完後,又陷入了沉思。最後,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終於明白了!”
看到季明書撥開雲霧,恍然大悟的樣子,楚問雨又笑了起來,他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將軍,其實你不必與我同去,現在王都一切安穩,你也可以繼續在這裡養傷,或者回昌平城見見你的母親。”
“父親來過信件,他已經派人去昌平城接母親過來了。”提到昌平,季明書又想到了不好的事。
“楚問雨,你說,北幽城現在還有活人嗎?”
“怎麽可能。 ”楚問雨神色突然也有些緊張,“北幽城的糧食已經全部帶走,他們變成那樣後,已經喪失了思考的本能,雖然以人為食,但是又能堅持多久呢。”
“但是……”季明書看到楚問雨的表情,心中又有不安。
“要是他們走出了北幽城……”
“絕無可能!”楚問雨搖頭,這次十分堅決,“北幽城兩側城門已經封死,他們也不會攀爬,而且時影和你父親也想到了這一點。”
“所以當初我留守北幽城,第一是阻擋上遼人,第二就是要確定這一點,確保萬無一失的時候,我才離開的。”
“不過……”說到這裡,楚問雨又有些吞吐,他沒有在把話說出來。
他們的存在,對於楚問雨來說,本就是無法理解的事情。
當初時間緊迫,對他們的研究十分的少,再加上夔玉堂的人攪局,只知道人死之後,被他們啃咬或者服下藥物,並不能讓死人復活。
但是,他們變成那樣,到底能存活多久,到底還有沒有思考的能力,這些楚問雨一無所知。
“走吧,少將軍。”
楚問雨突然決定了,現在王都雖然獲得了勝利,但是兵力羸弱。相比這下,他的天域更加安穩,而且,他還擁有著能夠武裝一個王朝軍力的黃金。
對於季明書來說,那裡要更加的安全。
“等我回天域後,再帶兵去北幽城一探究竟。”他心中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