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願賭服輸。”一手扶著體力耗盡全身無力的田納西的腰，一手拉著田納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石匯陽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次確實是我不對在先。明明只是考核，我卻用上了以前在外邊混跡的招數。”

　　“如果你第一戰遇到的新晉指揮官不是我而是別人，估計你這個時候估計已經被總部帶走了。”

　　沒什麽大事，在結界裡還是活蹦亂跳的雪風此刻卻是異常的乖巧，捧著夏衍遞給自己的一瓶艦娘特供飲料坐在一邊享用著。夏衍站在雪風的身後，目光饒有深意地看著石匯陽。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的艦娘不是她，那你今天這場演習估計就沒別人能全身而退了……不對，還有一個。不過如果是那個人，你估計會敗的更慘。”

　　夏衍在雪風的艦裝空間裡找了找，然後從裡面找出來一個銀白色的盒子，拿著那個盒子向石匯陽走過來。

　　“京城海事學院應屆畢業生，夏衍。敢問老哥，以前是做什麽的?這種策略，可不是能從學院裡的課本上學到的。”

　　走到石匯陽的對面，夏衍把銀色的盒子打開來，給對面的石匯陽遞了一顆特製的給艦娘恢復心情的糖果。

　　石匯陽接過糖果後道了聲謝，先是小心翼翼地將正在打瞌睡的田納西安置在一塊高大的石頭上，確認了糖果包裝完好，不似偽造後撕開糖果的包裝紙，將糖果喂進田納西嘴裡，又掏出一瓶給艦娘特製的飲用水，給田納西小心地灌了兩口後才直起身來，摸了摸鼻子看著夏衍，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下石匯陽，以前就一閑散指揮官順帶兼職落單塞壬獵人，帶著自己的姑娘四處浪，哪有落單的塞壬就去哪打打秋風。這兩年落單的塞壬越來越少了，實在是沒有來資源的路子了，就接受了航線今年的招安。”

　　“我覺得你也不像是科班出身的。學院裡出來的不會有你這種以傷換命的覺悟，包括我也是。”夏衍點點頭，若有所思地道。

　　石匯陽聞言言語一噎。

　　見過不會聊天的，沒見過這麽不會聊天的。你沒這覺悟，那我是怎麽敗的?我跟你傷換命，結果成你有傷，我沒命了?

　　夏衍走到他身邊，從衣兜裡掏出來一片類似拚圖塊的東西遞給了石匯陽:“喏，緊急維修工具，自己會用吧?貼在艦娘的背後，等著裡邊的魔力去修複你家艦娘的艦裝。”

　　“謝……謝謝！”

　　石匯陽看著面前的積木塊，激動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也不怪石匯陽如此激動，畢竟與自己的艦娘相處那麽久，雙方的關系早就不是上級與下級的關系了。艦娘們又不是冷冰冰的工具，她們也是活生生的人，自然也會有和指揮官們一樣的生理狀態和需求。她們也會餓，會渴，會受傷，會心情不好……

　　如果艦娘受傷了，指揮官們自然也會去治療他們的艦娘。如果艦娘受到的傷比較輕，比如說在生活中無意蹭了一下，摔了一跤，這種情況下指揮官們什麽都不用做，等著艦娘們自己恢復過來就好——雖然這個時間可能有點長。

　　因為艦娘們的自身恢復能力並不強，如果受傷，即使是一丟丟的小傷，也會耗費她們十余天的時間去恢復。當然，指揮官們也可以用為艦娘特製的食物幫助自家艦娘更快的恢復健康。

　　如果艦娘們在戰鬥中受了傷，比如像現在的田納西這樣在演習中受傷或是在剿滅塞壬的行動中被塞壬所攜帶的反物質侵蝕，那麽指揮官們就要去碧藍航線內部的物資交換所去購買之前夏衍給石匯陽的那種緊急維修工具來幫助自己的艦娘恢復健康。

　　“還愣著幹啥?我在這邊給你警戒著，你快抓緊時間給你家艦娘貼上啊。”眼瞅著石匯陽直愣愣地看著手裡的緊急維修工具，夏衍忍不住提醒了石匯陽一下。

　　“哦哦！”石匯陽如夢初醒，忙不迭地從自己的隨身包裡拿出一卷醫用膠帶，扯下來幾段後，石匯陽把手上的緊急維修工具小心翼翼地粘在膠帶上，雙手顫抖著將粘著緊急維修工具的膠帶貼在田納西的背上。

　　“噫！”

　　也許是因為緊急維修工具的冰涼刺激到了田納西，本來還是昏昏沉沉在打瞌睡的她猛然直起身來，然後忽然又坐了下去:這一下抻到腰了。

　　當然，緊急維修工具的效果顯而易見。田納西背後，本來瑩瑩發光的積木塊在接觸到田納西後背的一刹那忽然爆發出一陣明亮的光，然後這光芒覆蓋住了田納西的後背，逐漸減弱。看到這裡，石匯陽心神大定:他現在可以確定這東西是真的了。

　　“怎麽，你還不信我是怎麽?”看著石匯陽的面色變化，夏衍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哥們之前貌似不是很信任我啊?

　　“哪裡哪裡。”

　　石匯陽摸了摸鼻子，感覺有點小尷尬。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您這是睜著眼說瞎話啊。

　　“咳，好吧，其實之前我確實是不太信任你的。”石匯陽沉默了片刻，道，“不如說，對於我來講，陌生人，甚至是交情不深的朋友，我都是對他們帶著點防備的。”

　　“為什麽?”

　　夏衍很是不解。

　　“你們四大海事院的學生，在實習的時候應該參加過組隊行動吧?”石匯陽倚靠在田納西身邊的一棵大樹上看著正在吸收著緊急維修工具中能量的田納西，忽然笑了笑。

　　夏衍點頭。海事學院安排的實習任務裡需要組隊的任務確實不少，即使那時候見習指揮官們的任務都是給前輩們打下手以至於許多人不想參加，但為了自己的學分，他們也不得不老老實實地去與其他前輩們組隊跑任務。

　　“算了，我聽說過你們的實習內容，沒有艦娘的時候，沒有人會把你們當做威脅。”石匯陽好像也想到了他聽說過的實習生的事情，不由笑了笑。

　　只是……這句話，包含的信息有點讓夏衍在意。

　　“你說……沒有人會把我們當做威脅?”

　　“看樣子，你小子明白過來味兒了。”石匯陽看著夏衍恍然大悟後忽然變冷的表情，唇角勾了勾。

　　“你經歷過什麽?”夏衍微微低頭，摟在雪風肩頭的雙手不自覺的用力。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給我的艦娘做這種改裝嗎?”

　　回答夏衍的問題之前，反倒是石匯陽先問了夏衍一個問題。雖然石匯陽看向田納西的眼神無限溫柔，聲音卻低沉的可怕。還不等夏衍思考，石匯陽自己就先做出了回答。

　　“我的艦娘名為田納西，舷號BB-43。不是量產型哦，是原型艦。雖然按照評級來說，她只能算是精銳級，可她卻是我最珍貴的人。”

　　“畢竟，比起曾經因為嫉妒就妄想殺死我的朋友來說，為了救我甚至險些付出生命的她，更值得我珍惜吧?”

　　“你是說……嫉妒?”

　　夏衍敏銳地捕捉到了石匯陽話裡的重點。

　　“嗯，嫉妒。”石匯陽此刻的語氣再沒有平常的痞裡痞氣，而是十分的平靜。

　　“我們兩個人是在43年認識的。當時關於艦娘建造的研究剛剛開始，為了篩選有指揮官適應性的人，剛剛轉型成為軍事聯盟的海事局——就是現在的航線——采用遍地撒網的策略，只要是成年人都可以去海事局的建造部去進行試建造。我們兩個都有指揮官相性，只不過他建造出來的是艘量產型的G級驅逐艦，而我建造出來的則是田納西。”

　　“在建造完成後，他的心情還挺低落的。我當時還費了許多心去安慰他，帶著他一起去做任務，做完任務繳獲的許多物資我都優先供給給他。如此種種，持續了將近半年。”

　　“他在那段時間的心情倒是逐漸平複下來，也開始主動地找我一起出任務。一開始我沒有多想，以為是他自己已經從被我打擊出來的陰影裡走了出來，我也由衷的為他高興。當然，我也注意到田納西時不時會沉默，當他和我一起出任務的時候，田納西的這種情況就越來越多。”

　　“我並不知道田納西這種情況到底是因為什麽。我也找過田納西詢問過，可她總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樣子。直到有一次，我跟他，加上我們兩個人的艦娘，我們四個人在一起進行一個遠海任務的時候，他的狼子野心終於暴露了出來——”

　　“如果我沒猜錯，他其實還是對你心懷嫉妒，並且還妄想拐走你的艦娘。但是他嘗試之後沒有成功，因為害怕自己的行跡敗露，乾脆把你和你的艦娘集中在一起， 讓你們永遠的‘沉默’下去。”

　　在旁邊蹲著安靜聽了半天的夏衍忽然插話。

　　“……是的。”石匯陽雙手緊扣，點了點頭。

　　“不過，按照你這麽說的話，你的那個‘朋友’應該給自己找好了後路吧?”夏衍以手托腮看著石匯陽，“而且這個後路，應該也是你兼職塞壬獵人的理由了。”

　　“不錯。”

　　石匯陽長呼了一口氣:“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兩個人都沉默著，直到一邊的田納西精神奕奕地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緊急維修工具裡的能量已經使用完畢，田納西號，滿血復活！

　　“既然你家艦娘已經恢復了，那我就不管你們了。”夏衍從地上站了起來，揮手招呼雪風，“雪風，準備撤了喲。”

　　雪風點了點頭，從石頭上站了起來，走到夏衍的身邊。

　　“在你們走之前給你個建議。”石匯陽快步走到田納西身邊，粗略檢查了一下並無大礙的自家艦娘後轉頭看向夏衍。

　　“請講。”

　　夏衍聞言停下腳步，直視著石匯陽。

　　“雖然善意是美好的，但是也不要過於善良了。”

　　石匯陽目光所指的地方是田納西的後背，那個貼著緊急維修工具的地方。

　　“我其實不是什麽善意泛濫。”

　　夏衍點了點頭，卻是說了這麽一句話。然後他拍了拍自家艦娘的肩膀:“走了，我的雪風大人，咱們耽擱了好一會兒了。”

　　心裡，夏衍默默地笑了笑——

　　我啊，只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