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讓·巴爾的敘述和最後那個老到掉牙的玩笑,肖梓怡沉默了片刻,道:“讓·巴爾閣下,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讓·巴爾挑了挑自己好看的柳眉:“問吧,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問題,知無不言。”
“讓·巴爾閣下是相中了我的什麽能力,或者說,我身上有什麽值得你招攬的東西呢?”
肖梓怡抱著埃爾德裡奇,直視著讓·巴爾的眼睛。她想要聽到讓·巴爾給出答案,但又不想聽到讓·巴爾給自己的答案。
“我招攬你的理由嗎?”
讓·巴爾忽然笑了笑,看著自己面前的肖梓怡,道:“我想要招攬你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第一,你的艦娘是傳說級艦娘,未來大有可期;第二,你自己的能力,包括對艦娘的指揮能力、對戰場的適應能力、對局勢的判斷能力,等等這些,遠超出我的想象,即便沒有我的招攬你未來的成就也不會很低,我的招攬只是提前給你鋪了條路,至於你走不走我這條路還是看你自己。”
“也就是說,您也是一開始先注意到埃爾德裡奇,然後才注意到我的嗎?”
肖梓怡臉色淡了淡。
“唔……嚴格說起來是的吧。”
讓·巴爾坦誠地點了點頭,“畢竟比起指揮官自己的能力,艦娘們的能力總是可以被首先發現的。”
“……”
“雖然你的能力出眾,但是你的艦娘總會受到更多的關注……你是在糾結這個嗎?”
看到仍舊沉默的肖梓怡,讓·巴爾玉指輕彈,在肖梓怡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我說你啊,有什麽想不開的?沒錯,身為一個人類,你的戰鬥力肯定不會和你的艦娘一樣引人注目,但是這並不代表你的能力不會被大家認可啊。”
“其實我都明白的……只不過,一想到這些好處都好像是自己靠著埃爾德裡奇才得到的,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被讓·巴爾彈了一下額頭,肖梓怡回過神來,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讓·巴爾,無奈地苦笑了一聲,道:“難道沒有了埃爾德裡奇,我就只能老老實實地當一個普通人,而不能成為方部長那樣以自己的謀劃而聞名於世的人了嗎?”
“小姑娘的理想很遠大嘛。”
即使是讓·巴爾,聽到了肖梓怡的願望之後也是有些咂舌:“你這個目標……有點遠大。不過話說回來,你為什麽想要定下這種目標啊?”
肖梓怡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鼻子後抱住了自己的雙膝,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隱隱的,一段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的記憶又浮現在自己的腦海中。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
“孫怡虹(姐),你們家閨女到了測試的年紀了吧?為什麽不把你閨女送去你們學校看一看她的資質啊?”
七歲的肖梓怡被自己的母親牽著走在京城的街頭。不時有跟自己的母親熟識的人走上前來跟身為東南海事院教務主任的她打招呼。面對著或是熟識、或是點頭之交的來來往往的人們,孫怡虹都是落落大方地答道:“哎,我們家孩子的資質不是很好,還是讓她平平常常地當個普通人吧。”
我才不要當個普通人!我要當指揮官!我要跟那些為人類的存續獻身的英雄一樣,流芳千古!
被孫怡虹牽住的肖梓怡不滿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怎麽了,梓怡?”
注意到自己手裡的小手有些不安分,孫怡虹轉過頭來,看著一個人生悶氣的肖梓怡,
問道。 “媽媽,你為什麽不讓我去報考東南……東南……東南海事院啊?”
迎著孫怡虹關切的目光,肖梓怡不服氣地問道。
“為什麽不讓你報考嗎?”
孫怡虹驚訝地看了看自己的女兒,面帶猶豫之色,沉吟了片刻後道:“這個嘛……其實我心裡也是希望你去這幾個海事學院考一考試一試的。”
“那媽媽為什麽不讓我去報考這些學校試試?”
肖梓怡並沒有停下她追問的節奏,在聽到孫怡虹的回答之後就接著提問道。
“這個嘛……其實也是我的意思
孫怡虹眼神黯了黯:“雖然你現在還小,但是我知道,以你的現在已經表現出來的指揮能力以及決斷力,報考任何一個海事學院都綽綽有余——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你的心靈能力出現得比較晚,現在你的心靈能力還處於一個成長發育期。如果想要建造出比較優秀的艦娘的話,我建議最好還是等一年。”
“為什麽非得要等一年去建造艦娘啊?既然我自己有這個指揮能力,我就應該積極的展示出自己的能力,並且把這個責任擔起來的吧?就比如說你的朋友,方天闋,他也沒有與什麽艦娘簽訂契約吧?他也是單單憑借著自己的能力聞名於天下的吧?”
肖梓怡並沒有被孫怡虹說服,用自己那不服輸的表情看著孫怡虹。
“傻孩子,現在的戰爭可不止是看你自己的能力啊。”
孫怡虹臉上帶著笑,摸了摸肖梓怡的腦袋:“像方天闋那個樣子的人終究是少數。塞壬剛剛出現的那段時間,全世界只有他帶著我們東煌軍隊接連打了幾場勝仗,此乃天時;再然後代號為“遊獵”的行動裡,他負責圍剿東海、南海的塞壬,佔著我們東煌的地利;最後,為了樹立標杆,碧藍航線內部把這位最年輕的指揮將領當做宣傳榜樣,此乃人和。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啊。”
說到這裡,孫怡虹蹲下身來,拍了拍自己女兒的腦袋:“當然,你成不成為什麽人、做不做什麽事都無所謂。作為你的母親,我現在最希望的事情就是能見到你日後能無憂無慮地成長,得以見到更好的自己。”
“即使,我日後的成長可能不會如你們所願?”
彼時八歲的肖梓怡抬起頭來問著自己的母親。
“嗯,即便你日後的成長不會如我們所願。只要你開心,我們也不會多說什麽,畢竟那是你自己選擇的路。”
孫怡虹笑了笑,摸了摸肖梓怡的腦袋:“不過,如果你真的不遂我們的願,估計我和你爸爸可能會傷心的吧?”
“媽媽,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成為你的驕傲的!”
在心底許下“成為下一個方天闋”的目標,肖梓怡搖晃著腦袋,自信滿滿地在孫怡虹身邊跳來跳去:“說不定,日後的我會成為第二個方伯伯呢?”
“那就拭目以待咯,未來的指揮官閣下。”
孫怡虹點了點頭,笑著道:“媽媽可是很期待你未來日子裡的光輝哦?”
……只不過不幸的是,這次談話結束以後還沒有過多久,肖梓怡的母親孫怡虹就在一次任務中不幸以身殉國。在這之後的肖梓怡卻突然開始十分認真地去學習各種東西,包括她之前一點也不喜歡的數理化以及各種關於海戰、關於艦船以及關於塞壬的枯燥乏味的理論課。只有寥寥幾個人心裡清楚,她的內心到底是充滿了怎樣的悲憤。
……
那時候童言無忌的自己立下的夢想,好像離現在的自己越來越遠了呢。果然把自己的目標設定成讓自己成為第二個方天闋是不太現實的虛幻之夢吧?
肖梓怡抱住自己的膝蓋,往身後的角落裡蜷了蜷。一旁的埃爾德裡奇通過心靈通訊感受到了自家指揮官波動的心緒,一邊想要湊上前撫慰一下自己的指揮官,一邊卻又因為剛剛自家指揮官陷入這個狀態的原因是自己,心裡害怕自己家指揮官心情波動之間做出什麽對自己不理智同時也是對組織不理智的事情,兩難之間不知進退。
“怎麽,就僅僅是因為別人說了了幾句話打擊到了你,你就要放棄你的夢嗎?”
好在場上不止埃爾德裡奇一隻艦娘。 眼見得肖梓怡的狀態不太對,讓·巴爾走到肖梓怡的面前,雙手板著肖梓怡的腦袋偏過來,讓·巴爾明亮的雙目直視著肖梓怡黯淡下去的眼眸,問道:“雖然我不知道我的話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困擾,不過如果你的夢想與我對你的評價是對立的,那麽你首先要做的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悶著不說話或是直接否認自己的理想,而是要找個人去傾訴這些,讓一個處於相對中立的角度嗯人去考慮這些問題。”
“相對中立的人……嗎?”
肖梓怡喃喃自語道。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讓你心緒不寧的是我們剛剛說的話——也就是在討論我招攬你的時候看上的力量。”
讓·巴爾目光銳利地掃視著自己面前的肖梓怡,目光如電:“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們自己的指揮能力啊溝通能力啦執行能力呀這些屬於你本人的能力……你的艦娘,她們也是屬於你能力的一種啊。”
“讓·巴爾閣下說的沒錯,而且埃爾德裡奇也是我看重的人……不過,我還是固執的認為,只有我自己的能力才可以讓我安心。所以我同意您吸納埃爾德裡奇進入仲裁部的提案,不過對於我本人來說,我並不會和我的艦娘一起進入仲裁部。”
眼神堅定起來,肖梓怡站起身,先是揮手示意埃爾德裡奇走到讓·巴爾身邊,把埃爾德裡奇的手交付到讓·巴爾的手上,然後對著自己身前的讓·巴爾微微躬身,拒絕了讓·巴爾的請求。
“我要繼續磨礪自己,直到我自己符合加入仲裁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