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自黑暗中醒來。
入目所見的全都是海,一望無際的海洋,海上的波浪在星光映照下粼粼發光。
夏衍眺望著遠方天海相接的地方,微微有些出神。
自己剛剛還是在跟追跡者-Ⅱ一對一吧?怎麽眼前黑了一下之後環境都變了?
難道這就是天國?
不應該啊,人掛了之後不是都會看到一大片宮殿,最裡邊的宮殿上坐著一公一母,麾下仙班無數嗎?或者是看到一個赤著上半身,一頭卷毛,眉心還要點一顆痣的男人?亦或者是頭上掛著個光圈,身邊飛著幾個長翅膀的鳥人的老頭嗎?為啥我看到的都是水?
莫非是自己以前碼報告書的時候只知道水,水出來報應了?
也不對啊,水出來報應應該是淹死的啊,自己現在這樣在天上飄著是幾個意思嘛?
胡思亂想的夏衍並沒有注意到自己視角下的海面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掠了過去,直到平地一聲雷,有什麽東西被打到了空中,砰然炸裂——
那是一顆照明彈。
隨著照明彈的炸裂,一艘巨大的艦船在這陣強光的照射下出現在夏衍面前。看著好似從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巨大艦船以及在巨艦兩邊出現的大大小小十余艘艦船,尤其是在辨認出那艘被夾擊的巨艦是一艘屬於二戰時期鐵血海軍的戰列巡洋艦艦後,夏衍眯了眯眼。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貝法,貝爾法斯特,你在嗎?”
雖然不知道自己目前處在一個什麽樣的處境,夏衍粗略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情況,在確定與艦娘的心靈通訊可以正常使用後在自己的心靈通訊中問道。
“有什麽事情要吩咐您的女仆嗎,我的主人?”
不出所料,心靈通訊裡傳來貝爾法斯特的聲音。
“貝法,雪風是和你在一起的嗎?”
確定了貝爾法斯特可以接到自己的通訊,夏衍心裡迅速地排除掉幾個可能性,又開口問道。
“十分抱歉,主人,雪風閣下目前暫時無法收到您的通訊,請您見諒。”
即使沒有見到貝爾法斯特的樣子,夏衍也能想象出貝爾法斯特此時微微提起裙角,躬身行禮的動作
“那麽,現在我們就是位於契約空間了吧?”夏衍把目光轉向下方的海平面上,看著因為這一顆閃光彈而亂成一團的這一片海域。
“是的。指揮官如今所看到的這些影像,正是我的原型艦為數不多的幾次戰功之一。”
下方戰火紛飛的海域與耳邊貝爾法斯特平靜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夏衍一時竟不知道該看哪邊。
“轟——!”
幾聲震耳欲聾的響聲從自己身下傳來,成功地將夏衍的注意力引了過去。下方的海域上,雖然此刻孤身一人,被前後夾擊的鐵血戰列巡洋艦卻仍然不服輸地對抗著身前身後的敵人,用自己裝備著的武器攻擊著身後那支皇家海軍艦隊。但畢竟這艘來自鐵血的戰列巡洋艦已經與它的艦隊走散,孤身一人的它終究還是孤掌難鳴,被後方皇家海軍艦隊旗艦上配備的十門主炮命中,幾乎喪失了航行的能力。眼見得這艘戰列巡洋艦已經逃脫不掉,剩下的皇家海軍艦船一擁而上,將自己的炮火傾斜在這艘鐵血戰列艦的身上。伴隨著皇家艦隊中一艘輕巡洋艦的一聲炮響,這艘已經傷痕累累的鐵血戰列巡洋艦應聲而破,冰冷的海水不住地往這艘命運已然注定的巨艦中灌注,海面上只剩下救助著落水的鐵血士兵的皇家海軍。
“您現在正在觀看的場面是我的原型艦對它進行過的一次行動的記錄——好像是被人們稱作北海海戰?”
貝爾法斯特的聲音透過心靈通訊傳到夏衍的耳邊:“可能這是我得以成為傳說級艦娘留存在碧藍之海的理由吧,因為我終結了那艘戰列巡洋艦,為我們皇家海軍與鐵血海軍的最後一場大海戰拉下了帷幕。”
在貝爾法斯特的輕聲呢喃中,這艘不堪重負的鐵血戰列巡洋艦終於完全沒入海水中,再也看不見它的主體了。夏衍目送著這艘與皇家海軍死戰到底的戰列巡洋艦一點一點地被海水吞沒,聽著耳邊貝爾法斯特充滿敬意的介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看著下方波濤洶湧的大海,良久無語。
“我的主人,可否告知您的女仆您現在在想些什麽?”
這段來自貝爾法斯特原型艦貝爾法斯特號輕巡的記憶被投影完畢,契約空間重新恢復了它的本來模樣。看著仍舊愣在如今已是一片漆黑的契約空間內的夏衍,貝爾法斯特語帶疑惑地問道。
“嘛,其實也沒什麽。”
回過神來,夏衍聳了聳肩,甩了甩腦袋把自己腦海裡那稀奇古怪的想法甩到一邊,向著對面的貝爾法斯特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來,平攤在貝爾法斯特的面前:“那麽,不知道區區在下有沒有這份榮幸,能與您這麽美麗賢惠的女士簽訂契約呢?”
貝爾法斯特看著夏衍伸出來的手,淺笑娉婷,同樣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來,搭在夏衍的手上。
“沒想到我未來的指揮官竟然如此油嘴滑舌……看來,日後還需要提防指揮官閣下的話語了呢。”
感受著手上的溫暖,夏衍也沒有反駁貝爾法斯特的話語,只是笑了笑,隨即閉上眼眸,感受著兩個靈魂間的交流。見狀,貝爾法斯特也不敢怠慢,幾乎跟夏衍同時閉上眼眸,細細品味著由碧藍之海內部傳來的、幫助艦娘簽訂契約的力量。在兩人共同的感知下,這股力量被源源不斷地導入到兩人的體內,最終在兩個人各自的心靈空間聚集。
“心靈空間……心靈空間……心靈空間!”
夏衍猛地張開眼睛,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蒼白。
他好像忘記了一件足以要了他的命的大事。
“是忽然想起有什麽事情嗎,我未來的主人?”
感受到對面正在與自己簽訂契約的夏衍情緒上好像有些波動,貝爾法斯特疑惑地問道。
“貝法,我今天可能還不能與你簽訂契約……”看到貝爾法斯特臉上擔憂的表情,夏衍低了低頭不去看貝爾法斯特臉上的表情,臉上帶著懊惱:“我跟雪風簽訂契約的時間是在半個月以前……我的心靈空間應該還沒有準備好接受另一份契約。”
“……那麽,我未來的主人,對於這個失誤,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畢竟,矯正主人也是女仆的義務呢。”
耳邊傳來貝爾法斯特好似帶一點失望的聲音。夏衍低下頭,不敢去看貝爾法斯特臉上的表情。
她應該會是很失望的吧?雖然擺脫了塞壬的控制,但卻得在心智魔方中沉睡下去,直到夏衍的心靈空間消化完與雪風簽訂契約後溢出的精神力,撐得住與貝爾法斯特簽訂契約所帶來的大量精神力才能與夏衍簽訂正式契約……
“貝法,你放心好了。只要咱們兩個一簽訂契約,我就會把我手頭所有的強化裝置都打在你的艦裝上……等等,你這個笑是幾個意思?”
剛抬起頭想要表示自己的夏衍卻瞥見了貝爾法斯特臉上忍俊不禁的笑容,那一瞬間,夏衍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可不能光說不做哦,我未來的主人?”
貝爾法斯特幾乎湊到了夏衍的臉前,夏衍能感受到貝爾法斯特靈魂深處散發出來的熱量。同時,夏衍也感受到了兩個人的靈魂力量一點一點進入到自己的心靈空間內,絲毫沒有被自己心靈空間排斥的感覺。
夏衍覺得,他好像被誑了。
……
“就是你們報的緊急求助嗎?”
結界與現實的夾縫外,冷酷的男子從自家艦娘的原型艦上跳了下來,皺著眉頭審視著面前這一支在直隸省內跑來跑去做急救的隊伍。說實話,依照自己路上看到的資料來說,這支急救隊就是一幫什麽都不會的菜鳥,還是只會幫倒忙的那種。除了他們的隊長——
“是我。”
人群中,小隊的隊長關寧捷帶著他的艦娘,一隻量產型的陽炎號驅逐艦走了出來。在關寧捷小隊裡其他的人都已經被剛剛自家艦娘打出去的那一套連擊嚇得不輕的情況下,表情波瀾不驚的關寧捷自然吸引了冷酷男子的注意。
“喂喂,你為什麽不怕我?明明我一炮就殲滅了這麽多塞壬好吧?”
不只是冷酷的男子,就連他的艦娘也注意到了關寧捷的與眾不同,特意跳過來問道。
“我為什麽要怕你。”
關寧捷語氣平淡地道:“既然我們都是人類陣營,那麽我們就不用擔心會受到來自身後的襲擊, 不是嗎?”
“你這個人有點意思哦?”面前粉紅色頭髮的艦娘嘻嘻哈哈地笑道:“我是聖地亞哥,亞特蘭大級三號艦,輕型巡洋艦聖地亞哥,舷號CL-53。這位是我的指揮官,趙和。我們聽說這邊有個支援的活兒,正好順道,就過來看一看。”
關寧捷看著聖地亞哥還沒有冷卻完畢的主炮炮口,心說您這可不想單純順道啊。
哪有順道順到把被深海力量加固過的結界打的支離破碎的事兒啊。
不過還沒來得及多想,已經被關寧捷小隊把深海力量磨得差不多,又吃了聖地亞哥一炮,之前還堅若磐石的結界與現世的交匯處變得輕薄,仿佛一觸碰就會碎一樣。
“聖地亞哥,準備。”
趙和扶著聖地亞哥號的船欄,緊盯著結界的一個位置:“我們該進去了。”
聖地亞哥點了點頭,目光所向也是趙和盯著的那個位置。
在結界碎裂的一刹那,兩個人一艘船幾乎同時開動,駛進了困擾了關寧捷小隊許久的結界。
然後又很快地溜了出來,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
聖地亞哥:“呐,我說指揮官,要不咱別管裡邊的家夥了吧,反正裡邊的塞壬也被殺光了。”
趙和:“我覺得OK。走吧,先出去找個賓館住下。”
轉身就往外走的趙和甚至還有閑心囑咐關寧捷:“走了哥們,裡邊的人不用管了,有他的艦娘幫趁著就可以了。”
目睹全過程的關寧捷:“……”
所以這兩個人在結界裡到底看見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