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官,咱們接下來要去幹什麽呀?”
熱熱鬧鬧地吃完火鍋,與回自己崗位的夏瑤、回自己實驗室的夏薊與夏泉和回家收拾準備的肖梓怡等一眾人告別以後,夏衍帶著雪風先回了一趟學校宿舍,把宿舍裡自己的行李收拾收拾打好包後統一塞進了雪風的原型艦倉庫裡,然後帶著雪風坐上去往風台區的地鐵。
“我想先回一趟家。”
地鐵裡,迎著雪風疑惑的目光,夏衍輕輕地笑了笑,道:“去見一見我的家人們吧?你還沒正式地跟我父母見過面,只是在視頻裡見過彼此,難道你就不想去正式地拜會一下他們?”
“唔姆唔姆,說的也是噠!”聽得夏衍的話語,雪風點了點頭,臉上忽然顯出一些慌張:“呐呐,指揮官,我在進門之前應該準備點什麽啊?你的父母有喜歡什麽東西嗎?”
“安啦安啦,”看到雪風忽然變得慌亂起來,夏衍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雪風的銀發:“只是跟我回家而已,沒必要這麽鄭重啦。你如果想帶點什麽的話,就等到家以後在咱家樓底下的雜貨店買點花生米,整兩罐啤酒就好了。”
以往都不讓夏衍輕易地摸頭的雪風此刻卻好似沒有感覺到夏衍放在自己頭上的手一樣,還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哎呀,這畢竟是我第一次正式地跟指揮官的父母見面,我可不能失了禮數……討厭啦!不許摸我的頭!會把我的好運氣蹭走的!”
最後雪風還是發現了夏衍放在自己頭上的手。
剩下的一路就在雪風的憂心忡忡以及夏衍的嬉皮笑臉裡渡過。兩個人換乘了好幾趟地鐵,幾經周折,終於是在將近晚上十一點的時候到了京西站。到了京西站的兩人也沒有閑著,由特殊安檢口安檢完畢後,夏衍帶著雪風走到售票大廳,先用自己的身份證買好了一趟十二點半發車的、直達邯城的臥鋪票,又用航線內部特殊頒發的證件給身為艦娘的雪風也買到了自己上鋪的另一張臥鋪票。等到兩個人乘著電梯一路走到了候車室,夏衍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樣起碼不用擔心誤車了。
雖然已經快到深夜,但是京西站的客流量並沒有像雪風想象的那樣只有寥寥幾人。身為國內幾個客流量最大的火車站之一,京西站並不存在這種情況。
不像一到候車室就先坐在座椅上查看著車票與大屏幕上的營運信息是否一致的夏衍,雪風先是百無聊賴地在四周逛了一圈,然後踱步走到窗台,往下看了看現在正在仔細檢查,待會兒即將載著他們駛離京城的火車,半晌無語。
看到自家指揮官還在看大屏幕上的營運信息,雪風坐到夏衍的身邊,扯了扯自家指揮官的衣服:“指揮官指揮官,咱們東煌現在都是這樣的嗎?”
“哪樣?你是說火車站人多嗎?不止現在,很早就是了。畢竟東煌的人口基數擺在這裡嘛。”
正在抬頭看著列車運營信息的夏衍感覺到身子右側傳來的拉力,於是從一大片營運信息中抬起頭來看著雪風道。
“是說現代化的程度啦。”雪風有氣無力地錘了夏衍一拳,抬頭看著剛剛夏衍看過的投放著列車營運表的巨大熒幕,還有周圍已經經過翻新改造過的電梯、候車室或是無人售貨商店,看著人們用著她們那時候不敢想象的方式遠行萬裡之外,眼光中帶著迷茫:“東煌,或者說是世界,已經有這麽大的變化了嗎……”
只有在這一刻,夏衍才從自家艦娘的身上看到了一種被時代所拋棄的那種迷茫的狀態:雖然在剛剛被建造出來的時候雪風也被現代的設備嚇了一跳,
但在這之後,就夏衍所見的情況來說,雪風一直在努力地學習著,力爭讓自己變得適應當今的時代。今天,雪風罕有的在夏衍面前露出這幅好似被時代拋棄的樣子。 “雪風,我聽出來你現在在擔心,那麽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擔心什麽?”
夏衍坐正了身子,忽然感覺有點好奇。雪風平常可都是一副女漢子的模樣,很少會對自己露出這樣的態度。
“……我在想,我們那個時候的戰略戰術思想現在還能不能派上用場。”
沉默了片刻,雪風歎了口氣,抓住夏衍的胳膊,自己整個人都癱進了夏衍的懷裡:“指揮官你應該也清楚,我們是大概什麽時候開始服役的。風雲變幻之間,已經出去了一百多年了。這一百年中發生的變化有很多是我們艦娘不甚了解的。我們只能根據我們那時候的戰略戰術來規劃如今的戰略戰術。”
夏衍點了點頭表示在聽。
“有件事指揮官可能不知道,”說到這件事,雪風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苦笑,“即使是在造物主的幫助下我在剛剛被建造出來的時候就與自己的指揮官共享了一部分記憶,我也可以毫不猶豫地說,對於現代的戰爭,我也是還有一些抗拒的。我們不知道現在的武器是什麽性能,我們不知道現在的飛機大炮又有了什麽新的突破,我們什麽都不知道,我們只能在戰場上自己去觀察,用我們自己的艦裝來了解什麽樣的武器能傷到我們、什麽樣的武器可能會要了我們的命,。”
眼見得夏衍張了張嘴,好像想要說什麽,雪風豎起一根手指點在夏衍的嘴唇上:“噓,指揮官,請你聽我說完。”
“我們對於戰爭的態度是始終不變的。我們是艦船大炮,是經由你們建造出來的兵器,就算沒有人約束,我們也會發自本能的去戰鬥。這些是刻在我們骨子裡的東西,永世難忘。只不過,我們感覺,我們好像跟現代脫節脫得太嚴重了。就好像被困在一個時間停滯的地方很久,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已經跟不上現代戰爭的節奏了……”
說到此處,雪風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道:“所以我現在有點……不,是很焦慮不安。我們那個時代的戰略戰術,真的能套用在現代戰爭的框架裡嗎?”
“雪風。”
聽完自家艦娘的訴苦,夏衍微微笑了笑,拍了拍躺在自己懷裡的雪風的頭。
“古往今來,戰爭都不是一成不變的。這句話雖然沒錯,但是在東煌還有一句老話,萬變不離其宗。”
注意到懷裡轉身扭頭看過來的雪風,夏衍聳聳肩,道:“你剛剛說你不知道你那個時候的經驗能不能直接套用在現在的戰場上,這個問題,我可以明確地答覆你:可以。而且,越是有戰爭經驗的艦娘,她收獲的戰果就越豐厚。為什麽現在各個國家都在賣力地招募指揮官?因為在如今的塞壬危機時期,指揮官與比什麽別的武器都重要。你們能夠無視塞壬身上包裹著的那些深海意識,直接攻擊塞壬的靈魂,這些是我們人類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幾乎要被趕盡殺絕的危機面前,沒有人在乎戰略戰術。只要你的戰略戰術能殺敵,能剿滅塞壬,那你用的就是好戰略、好戰術,就算你是從春秋戰國、從古巴比倫的遺址裡刨出來的戰術,你能用它來殺敵,那它就是有用的。”
雪風聽著夏衍的話語,不自覺地就開始把自己的情況套進夏衍的話裡。
……這麽一想,好像還蠻有道理的。
“至於武器裝備,這些就更不是事兒了。”
眼見得雪風的樣子像是消化完了剛剛自己說的話,夏衍又開始“開導”雪風道:“武器裝備是在同一層面上的戰爭中要依靠的東西。就比如咱們人類都是同一層面的生物,那麽人類在打仗的時候就要依靠比對手先進的武器裝備來確保己方的優勢;不過塞壬跟我們不是一個層面的生物,所以我們的武器裝備很難對塞壬造成傷害。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你們服役時期的白鷹聯邦。因為有遠超彼時平均水平線的武器裝備,那個時候的白鷹聯邦可以堪稱世界霸主。 不過在塞壬出現以後,還有誰會提到白鷹擁有的武器優勢呢?全都是在看哪個國家擁有的指揮官多、哪個國家擁有的艦娘多、哪個國家研發艦娘特製式武器研發的快。說不定哪天咱們就能從手環裡看到這樣的新聞:震驚!舊時代的霸主為了引進人才,竟然出此下策!”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雪風大人感覺你這個屑指揮官的最後一句話是在哄騙自己的艦娘。”
被夏衍這麽插科打諢跟他鬥了會兒嘴,雪風表面上也看不出來之前的迷茫了:“哼!膽敢欺騙自家艦娘的指揮官都是人間之屑!”
在二人吵吵鬧鬧的聲音中,通知乘客們登車的廣播已經響了起來。夏衍和雪風兩個人混雜在其余一群帶著一大堆大包小包趕火車的乘客中間,隨著人流擠進了檢票口,經歷了好一番折騰後方才在夏衍的下鋪位安頓下來。
休息了片刻,夏衍扶著雪風登上了自己的上鋪,看著雪風一臉嫌棄地抻開床上的被褥,準備睡覺。
“晚安。”
在俯身坐回去之前,夏衍吻了吻雪風的額頭:“做個好夢。等這一覺睡起來,我們就到了喲。”
“晚安,指揮官……哈欠,小……衍子。”
整個人縮回被子裡的雪風打了個哈欠,眼睛慢慢地閉上。不一會兒,今天白天剛剛進行了一場演習,還跟著夏衍一路奔波的雪風沉沉睡去。
眼見得此景,夏衍笑了笑,打開自己的手環,坐回到自己的鋪上。雪風睡了,自己可是不能睡呐。
夜,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