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渾蛋!”
夏衍看著螢火蟲身上觸目驚心的傷痕,尤其是幾道看起來年歲已久,都已經結疤的、長長的傷口,氣的揪起來一旁被綁的嚴嚴實實的泓斌,上去就扇了他幾個耳光。
“你這渾蛋到底是怎麽對你的艦娘的?!”
“我不覺得做錯了什麽!”
即使是被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泓斌仍舊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怒目瞪著剛剛打了他一巴掌的夏衍:“艦娘只是人類的兵器,她們不配跟人類享受同等的權利!我怎麽對待我自己的兵器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干涉!”
“放你娘的屁!”
夏衍反手又是給了泓斌一巴掌,這次下手的力度有點大,把泓斌整個人抽了個趔趄:“你說艦娘只是你的兵器,那麽你自己摸著良心說,如果沒有她們,你拿什麽去跟塞壬對抗?憑你這幅吊樣子?你這種臭傻-嗶到底是不是傻?”
“如果沒有艦娘,塞壬又怎麽會出現!”泓斌猙獰著臉,頭上的青筋暴起,衝著夏衍吼道,“你這種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怎麽懂我啊!”
“塞壬,她們當著我的面,殺死了我的父母,甚至連我五歲的妹妹都沒放過!當時的我甚至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裡,我什麽都做不了!”
“那麽,你就應該跟你的艦娘一起去殺敵,為什麽你卻在對自己的艦娘施暴?你的敵人是塞壬,不是艦娘!”夏衍冷著臉問道。
“有因必有果。”對著夏衍吼了一通發泄了自己的怒火,泓斌的情緒回落了許多,“塞壬,艦娘,這兩種生物的大致組成是一樣的,這是我通過采集她們的組織樣本,經過實驗分析得出的結論。我有理由認為,她們屬於同一種生物。”
“你研究過程中用到的樣本是從哪來的?”
出乎夏衍的意料,說話的是檢查完螢火蟲的傷勢後就一直面色不愉的雪風。
“用你管嗎?卑劣的塞壬?”情緒極度不穩定的泓斌並沒有答話,反倒朝著雪風惡語相向。
“啪!”
夏衍乾脆利落地又扇了泓斌一巴掌:“怎麽說話呢。”
“呵呵呵呵。”泓斌詭異地笑了笑,倒是暫時的安靜下來了。
“指揮官,螢火蟲怎麽辦?”
聽到旁邊的螢火蟲“嚶嚀”一聲醒轉過來,冷著一張俏臉的雪風回頭看向自家的指揮官。
“你的艦裝倉庫還剩著兩個緊急維修工具。”夏衍忽視了被嚴嚴實實綁著倒在一邊的泓斌,轉身吩咐雪風道,“你先幫我取出來一個緊急維修工具吧,我給螢火蟲背後的傷疤上一點祛疤藥。”
“好的。”雪風點了點頭,開始在自己的艦裝空間裡尋找緊急維修工具和一些別的可能會用的上的道具。
“稍等下。”夏衍忽然找出來一塊不大的手帕,團成團後塞進泓斌的嘴裡,然後示意雪風:“把他敲暈。”
回答他的是乾脆利落的一聲“咚”。
“螢火蟲醬。”
夏衍蹲下身來,把一個髮夾型的心靈鏈接阻斷設備帶在了螢火蟲的頭上:“不要怕,我和雪風要治療一下你背後的傷,可能會有點疼,螢火蟲醬能堅持下來的吧?”
“請……請您下手輕一點……”
螢火蟲此時還是迷迷糊糊的,將面前的人當做了自己的指揮官,再也沒有和雪風演習時那種中氣,弱弱地道:“指揮官大人下手重的話,我會抑製不住自己的艦裝的……”
看來之前泓斌毆打她的時候她都是盡力地收著自己的艦裝,
怕自己的艦裝彈出來的時候會傷到人…… 饒是夏衍已經盡力去平複自己的心情,聽到這句話後也忍不住鼻頭一酸:多好的艦娘啊,怎麽就攤上了泓斌這種人呢?
“一定會輕的。”夏衍努力地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輕聲說道。
……
“啪!”
這是方天闋的手拍到指揮台上的聲音。
“好,好的很呐!”
秦瀾沐咬牙切齒地瞪著大屏幕裡投影出的螢火蟲背後的傷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在兩位大佬的背後,跪在地上的東南海事學院校長把自己的頭壓的更低。
“夏薊。”
方天闋的聲音悠悠地傳到了夏薊的耳朵裡,使得她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
“到!”
“你的艦隊現在在京城的都有誰?她們現在在哪裡?”
“報告方部,夏薊艦隊所屬:驅逐艦拉菲號原型艦、戰列巡洋艦比叡號原型艦、維修艦女灶神號原型艦正在向通區進發,目前已經行進到潮陽區了!”
“告訴她們,解除結界限制,讓她們通過結界快速進入考核區。同樣的內容也轉述一份給歐根親王閣下,她離那邊近,應該很快就能趕過去。如果出了異動,讓她先幫著維持下秩序。”
“是!”
夏薊敬了個軍禮後轉身對著夏泉吩咐了幾句,然後將夏泉安排給了緊急聯絡中心。緊急聯絡中心會把夏泉帶到與艦隊相交的坐標,然後由夏泉臨時擔任艦隊的指揮,直到這次演習結束。
方天闋見得夏薊的舉動後微微頷首,又坐回到自己的指揮椅上。
“這是發生了什麽,怎麽還動用了歐根親王閣下?”秦瀾沐問道。
“有備無患。”方天闋重重地歎了口氣,回頭看向仍舊跪在地上的東南海事學院的校長,語氣冷漠:“不管今天出什麽么蛾子,你都會辭職。記住,你,會辭職。”
“……明白了。”
方天闋籲了口氣,找了個相對來說比較舒服的姿勢癱倒在指揮椅上:“希望不要變成最糟糕的那個結果吧。”
……
監控室裡發生的事情,夏衍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現在在專心致志地修補著螢火蟲的艦裝,以確保在稍後使用緊急維修工具的時候緊急維修工具裡的能量能被最大限度的利用。螢火蟲躺在夏衍臨時搭建出來的行軍床上,眼淚汪汪地看著夏衍給自己的艦裝進行修補。
“不是,怎麽還哭出來了呢?沒必要啊,乖~”修補完一塊比較大的艦裝後,夏衍抬頭擦了擦汗,卻忽然看到螢火蟲眼角的閃光,忍不住調侃道。
螢火蟲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靦腆地笑道:“那個,我現在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的人類都視我們如草芥的,忍不住有點想哭。”
“在原來那個地方,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把我們當做兵器來使用的。雖然也會有很少的指揮官會把我們當做正常的女孩子來看待,但是這種情況畢竟還是少數情況。許多姐妹們雖然也對自己的指揮官們不滿意,但是也會盡力去配合她們的指揮官……”
在一旁給夏衍打下手的雪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默默地湊了過來,聽著螢火蟲講述她的故事。
“其實啊,因為有心靈鏈接的存在,我們艦娘們大概能知道自己指揮官的念頭。”談到這個方面,螢火蟲的情緒也低落了下去,“因為塞壬和我們的生命形式實在是太過接近,有許多指揮官們把我們當做和塞壬一樣的的生命體,然後把他們對塞壬的敵意也同樣轉到了我們的身上。可是,可是,我們和塞壬真的不是同一路人……”
說到此處,螢火蟲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簌簌地掉了下來:“我們和塞壬,明明是不共戴天的敵人啊!”
雖然同為艦娘,但是才剛剛被建造出沒幾天,還沒怎麽經歷過這些事情的雪風實在是難以想象螢火蟲所面對的情況,不知所措的她只能上前抱緊了螢火蟲,給她一個擁抱以示安慰。
“東南那邊對艦娘的態度差不多都是這個樣子。”夏衍把緊急維修工具小心地貼在螢火蟲的背上後坐到了雪風的身邊,歎了一口氣,“因為東南沿海那邊在塞壬剛剛出現的時候損失慘重,不誇張的說,幾乎每個人都經歷過由塞壬造成的生離死別,所以當面對雖然內在和塞壬不同,外形卻十分相似的艦娘的時候,很難有人能保持絕對的中立:經歷過這種陣痛的那一代人還沒有老去,他們中的一些甚至才剛剛步入自己的黃金期。想要在短時間內改變他們的觀念是極其不現實的。”
看著哭倒在雪風的懷裡的螢火蟲,夏衍微微歎了口氣:“航線內部之前還在討論是不是要把東南的人們分散內遷, 不過現在還沒得出結論。上面的阻力太大了。”
雪風心疼地拍著撲倒在自己懷裡的螢火蟲,而螢火蟲也像是哭累了,安靜地蜷縮在雪風的懷裡睡著,表情安詳。
“砰!”
一聲好似玻璃碎裂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是一道光迅速地飄回到螢火蟲的眉心,閃爍著紫色的光芒。睡眠中的螢火蟲無力地哼了一聲,剛剛恢復的意識再次消失不見。
“契約破裂了?!”
夏衍大驚失色,回頭望向之前被雪風敲暈後放倒在一邊的泓斌。雪風懷抱著螢火蟲,慢慢地扭過身來,望向泓斌的方向。
只見之前還被捆得嚴嚴實實昏倒在地上的泓斌不知道什麽時候掙脫了夏衍綁著他的繩子,左手扶樹,單手撐著自己的身體站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漆黑的光芒。
夏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喲,還挺冷靜的嘛?”
泓斌詭異的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喪心病狂的意味:“看來,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麽樣的結局了?”
在泓斌身後,一團陰影緩緩站立,最後形成一個酷似螢火蟲,卻又倍顯黑暗的女孩的身形。
“真是諷刺啊。與塞壬有血海深仇的你,最後還是投入了塞壬的懷抱。”
夏衍冷冷地看著面前的泓斌,語氣嚴肅。
泓斌忽然放肆的笑了起來。
“呵哈哈哈哈哈……可能,這就是天意吧。”
“Supreme God, gew?hre mir Gnade.(至高無上的神啊,請恩賜我以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