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百醜自然不是一腔熱血、碧血丹心的狂熱戰士,更不是什麽早年喪偶、渾身燥熱的亢奮發泄。
這麽多年都忍過來了,可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丟人現眼麽?
一直瘋狂的嘶吼喊叫,只是因為他早已經疼的生不如死,要不是意志一向頗為堅定,這千刀萬剮的感覺怕是已經足以讓他神魂崩潰,昏死過去。
就在剛才,隨著日月升空,他丹田中的陰陽蟲卵不知為何突然不受控制的瘋狂旋轉,而那把極少動用的黑色骨鐮也在卵內中顫抖衝撞,飛舞盤旋,和躁動的蟲卵遙相呼應。
不過一刻鍾的功夫,他全身的肌膚便開始脹裂,臉上青筋暴鼓,複眼充血外凸。
而脊背上的長出的那對肉瘤也毫無征兆的轟然炸裂,鮮血如小溪般順著棉襖的袖口流出,灑了一地。
身體內的情況則更加糟糕,那把沉鈍厚重的黑色骨鐮開始瘋狂砸向卵殼,似乎是受到了什麽呼喚,想要脫離約束,破體而出。
就連屠、嶽二人也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這哪是宣泄激情,分明就是體內的洪荒之力已經無法控制,即將爆體而亡的征兆!
嶽雄一把背起張百醜,使足了力氣往屋內跑,尤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嘶啞低沉的聲音:“三界獨尊,唯我商羊!”
周圍眾人無不搖頭歎息,甚至有些心善之輩不敢再去看這淒厲悲涼的場面,閉上眼睛喃喃道:
“哎,又瘋了一個。”
嶽雄穿過外堂,把張百醜放到後院地上,幫他脫去已經被鮮血浸透的皮襖,只見他渾身上下皮膚龜裂,除了不斷滲出的鮮紅血液外,還夾雜著迷濛的白色水汽,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蒸熟了一樣。
雙眼外凸面容扭曲,紅血白氣交錯蒸騰,仿佛九幽地獄裡的慘死厲鬼,看的眾人兩腿發軟,膽戰心驚。
尤其可怖的是,張百醜後背已經皮開肉綻,從背胛中長出一對半尺多長的黑色蟲翅。
漆黑勝墨,薄如蟬翼。
就像是黑乎乎的墨水在地上結了一層半透明的冰晶,黑到極致,又薄到極致。
就在他一顆心沉到冰點,在劇烈的疼痛裡幾近放棄之時,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陣細微卻清晰無比的吟誦之聲,穿透力極強,雖有狂風暴雨也仍舊遮掩不住。
“天有日月,法有陰陽,兩儀輪轉,四極無常。”
在眾人的驚懼之中,尚有一絲清明的張百醜在這梵音之下竭力將心神平複下來,緩緩屈身盤膝而坐,手肘抱月,五指朝天。
已經多年不曾修煉的太陰逆輪經上,一個個玄妙字符在眼前浮現,以前晦澀難明的句子突然變的簡單易懂,原本無法吸收的靈氣也仿佛遇到決堤之水,瘋狂的朝著小腹中的黑白色蟲卵湧去。
明月高懸,清光灌體,周圍的靈氣迅速稀薄,然後又被迅速填滿。
全身的冥氣和新吸收進來的靈氣都不由自主的依著逆輪經中的法訣在融合翻滾,背上的傷口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巴,充血外凸的一對複眼也重新散發出幽幽的清光。
而那對嬌嫩柔軟的蟲翅也開始緩緩變的油亮堅硬。
骨絡清晰,纖薄如刀,翼膜平滑,剔透如鏡。雙翅微微顫動,在日月相映下反射著冰涼的烏光。
周圍眾人不禁暗自松了口氣,除了霜鳳和張百參外,其他人轉回堂內,準備開張營業。
不管怎說,“靈晶軒”的買賣可不能停,現在正是樹立招牌的黃金時期,
萬一有客上門呢。
張百醜在院中參悟修煉了整整一天一夜,非但沒有絲毫疲累的感覺,反而感覺精神奕奕,大有洗精伐髓、脫胎換骨的感覺。
內體的骨骼呈現玉石一樣的色澤,新生的皮膚光滑細膩,臉上的皺紋由深變淺,就連手上因為釀酒操勞留下的老繭,也全部消失不見。
就好似破繭成蝶的蟲蛹,短短一夜之間便改頭換面,如獲新生。
體內的陰陽蟲卵仿佛洗盡鉛華的塵封重寶,又仿佛高深修士體內金丹,圓潤透徹,散發著黑白兩色的玄妙粼光。而那把昨日躁動不已的黑色骨鐮,也吃飽喝足,安靜的漂浮在蟲卵之中。
細看之下,鐮柄上的一對日月浮雕竟如呼吸一般皓光吞吐,忽明忽暗,似是蘊藏著無盡威能。
收起背後的纖薄蟲翅,張百醜又從儲物間中取出一件乾淨的棉襖穿在身上,笑眯眯的打量著自己光滑細膩的雙手。
看到滿面春風的二哥站起身來,在一旁端坐的張百參小心翼翼的道:“沒事吧。”
張百醜有些溺愛的看著這個他最疼愛的弟弟,笑道:“放心吧,虛驚一場,沒有大礙的。”
張百參懸了一天一夜的心這才算徹底放下,舒了一口氣道:“謝天謝地。”
又道:“對了,聽竇安說有兩位客人在外廳等了你一宿,其中一個是前幾天鬧事的沙如風。另外一個似乎是他請來找場子的長輩,似乎來者不善啊。”
張百醜眼中一亮,笑著道:“什麽亂七八糟的,這八成是大生意上門了。你不要露面,我去前廳會一會他們。”
“二哥。”張百參好似突然想起什麽,快走幾步,一把拉住已經走到內堂門口的張百醜,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人家鳳仙子在那邊守了你一天一夜,要不要過去說句話。”
“啊?”張百醜心裡一驚,暗道一聲慚愧,隨即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張百參,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怎不早說,你這麽個大的人了,什麽輕什麽重分不清嗎?”
一路小跑,來到在翹首抱胸滿臉寒霜的的霜鳳面前,咽了口吐沫,一臉歉意情真意切的道:“多謝仙子護法,大恩大德,張某沒齒難忘。”
只見霜鳳小臉沉的似要滴出水來,也不答話,斜著秀目無比厭惡的瞅了一會張百醜,一聲冷哼,白光一斂消失不見。
張百醜心裡咯噔一下,有些不滿看了看身旁的張百參,只是這個一直對自己無比尊敬的弟弟,眼中也露出以往從未見過的鄙視和不屑,一聲冷笑,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