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沿海的一座鋼廠裡機器聲隆隆。下班了,廠房裡湧出一股人流,藍的、白的,好似深黑的的大海,上面漂浮著點點白色的浪花。他們的衣服已經被油和煤粉垢得硬邦邦的,像紙一般,人戳到那兒宛如一個個雕塑。烏黑的臉,只剩兩隻眼睛在那裡骨碌轉。高寒摘下了安全帽,拎在手裡,抬起頭眯著眼睛,皺著眉看了一下火一樣的太陽,噴了一句:“真他媽熱!”
“吃啥?“走在一旁的孫少峰問道。
高寒搖了搖頭,“啤酒,涼的。”
“嗯,你先去食堂,我去買包煙。”
高寒走進亂哄哄的食堂,擠到窗口買了兩瓶啤酒,5塊錢的花生米,隨便找了一地兒一屁股坐下,把工作服一脫,穿著個白色的吊帶背心,褲子往膝蓋上一擼,兩腿查看,手扶著膝蓋,大馬金刀地坐著,算是宣告休息的開始。食堂大電扇五檔全開,卻絲毫感覺不到一絲涼爽。熱乎乎的濁風在周圍旋轉著,高寒覺得自己快要中暑了。他用牙把兩瓶啤酒起開,把裝著花生米的塑料袋解開,然後掏出手機,隨便地翻看著。
孫少峰走了過來,把煙放在桌子上,看著桌上唯一一道硬菜,說:“就吃這啊?”
“嗯……”高寒耷拉著眼皮回答道。
“這兩天檢修,不多吃點怎麽能行,我再去買倆菜。”說完,孫少峰便到買飯的窗口叫了兩碗拉麵和兩個涼菜。
“趕緊的,開喝!”高寒迫不及待了。
“乓!”兩個啤酒瓶一碰,兩個人對著瓶子一起猛吹,一下子下去小半瓶。
“快答辯了,你論文寫好了嗎?”高寒問道。
“就差幾張圖片了,我準備湊齊以後就給老黃頭髮過去,你呢?”
“弄得七七八八了。”
“這次同學夢難得湊一塊,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吧。”孫少峰有點感歎地說道。
“嗯,最後的晚餐。”
“到時候肯定少不了喝。”
“嘿,那必須的!”高寒的眼睛有了點神。他在想象著與一年未見的同學們以及一個月未見面的女友的重聚,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期待與激動。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從離開學校到這兒已經一年了,辛苦的工作讓他們嘗到了出入社會的艱辛與不易。在學校整天抱怨著空虛寂寞與無聊,心中整日期盼“我要工作!”現在卻無比懷念那個小技校。
吃過晚飯,衝了個澡,高寒穿著拖鞋在廠區裡閑逛。煉鋼廠的高爐仿佛從未熄滅過,一座座高高的煙囪噴出幽幽的藍光。車間燈火通明,那意味著有人要三班不停地倒騰以保證它的運轉。高寒抬了下頭,考到了紅色的填空,自從他來到這個港口,夜晚就沒有看到過星星。鹹濕的海風吹來,伴著陣陣的腥味,高寒深吸了一口,念到:“自由的味道。”依然是無聊。他點燃一根煙默默地抽著,蹲在路牙石邊,看著自己的車間,深吸一口,悠悠地吐出薄薄的煙霧。每到這樣的時刻,高寒總是感到一陣孤獨,茫然。覺得自己像一頭獨行的野獸,向著遠方奔走,卻又不知道想要什麽。一切的一切是為了什麽,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好久,現在依舊想不明白。不過,他總覺得遠方有他所期待的東西。孫少峰說他有種倔脾氣,女友則說他生活不積極,不上進,進而就是沒有安全感。人說社會使人成熟,嗯,的確,不過這些只是留在了他們的臉和髮型上。有時也很討厭現在的自己,為什麽不能陽光一些,為什麽不能成熟一些,為什麽不能拋棄那些種種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做一個和他們一樣的人。可每當嘗試改變自己時,心裡的那股懶勁兒便油然而生,把之前的決心粉碎的徹徹底底,連三分鍾的熱度都保持不了。用他自己的話解釋這些原因就是,高中雜文看多了。
手機響了,來自於他的女友,田媛。
“喂……”
“嗯……”
“幹什麽呢?”
“沒事,呆著呢,你呢?”
“我也是。”
然後,一段時間的沉默。這時,浮現在田媛腦子裡是高寒那要死不帶活的樣兒,高寒則想著如何用語言來填補這些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