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某天。

　平日車來車往的馬道爾大道，今天格外安靜。連最會鑽營的雜貨商，也不敢在這條五十米寬的大道上露臉。

　大道兩側森林茂盛，溝壑密布，而與自治領市區的三岔口，則是方圓數裡的平原，像個天然的口袋。大道與岔口平原交界的道口，就是袋口。

　身著白盔的黑精靈士兵在道口北、南和西側組成半圓弧包圍圈，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

　最前面的是數排穿輕質鎖子甲的士兵，他們頂在道口中央，就像袋口的繩子。這些輕步兵的任務是用火球打擊敵先頭騎兵。

　所有士兵緊盯密林間的大道口。林中從遠至近傳來一聲聲梟鳴，這是偵察兵發出的警報。

　一團黑霧出現在視野中，慢慢籠罩了大道和森林，向自治領方向蔓延。氣溫驟降，戰士們感到一陣寒意，忍不住打冷戰，汗水卻不住地往下滴。

　他們來了！

　袋口的輕步兵雙手合十，一顆顆溫暖的火球出現在掌中，只等一聲令下。

　箭在弦上，戰場死一般的寂靜，能聽見樹葉落地的聲音。指揮官高勇坐鎮包圍圈西側的重步兵軍陣中，正對道口，緊張得咽了口水。

　數小時前，城堡訓練場，高華打開了行商送來的急件。

　“崇敬的領主(代理)大人:

　久疏問候，貴體無恙否?在下本應親至拜訪，無奈事務繁忙，分身乏術，深感遺憾至極，望恕罪。

　在下得悉，黑山村近日目擊數起惡魔活動，且日益頻繁。該村靠近嘉德大峽谷東出口，魔軍動向可疑，恐圖謀不軌，大人宜及早應對。在下托過路的神明大人，將此信緊急轉交與您。

　忠誠於您的

　聖女梁翠”

　公函用語正式，字跡力透紙背，很難把這遒勁的書法與那個活潑的傻丫頭聯系在一起。但這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信件內容與時效性。

　高華哭笑不得地折起信，對衣衫襤褸的行商說:“一路辛苦，但我們早已通過自己的渠道，獲悉魔軍將於今天到達，部隊也已集結完畢。”

　行商筋疲力盡，一屁股坐在地上，懊惱地說:“我七天前就出發了，但馬車半路墜下懸崖，只能一路步行。惡魔就追在我屁股後面！”

　高勇也苦笑道:“九華無法利用動物送信，只能勞煩你跑一趟。非常感謝，你先休息吧。”

　行商剛走，天上傳來驚空遏雲的鷹唳。獵鷹在空中盤旋著，一個猛子扎了下來，穩穩停在高勇肩上。

　不知是緊張還是興奮，他雙手顫抖地解開綁在鷹腿上的信。

　“獵戶老王傳來的消息?他們來了?”高華焦急地問。

　“來客還不少，得好好招待！”

　“好，我現在就整隊！”高華利落地跑向人類方陣，被二哥一把拉住。

　“去哪?你的任務是後勤，沒接到補充物資的命令，你就給我乖乖在城堡待命！”

　“什麽?”

　“兩兄弟不能同時上戰場，如果我發生不測，高家還能有後。衛兵，看住代理領主！”

　衛兵擒住高華的手。高勇不顧弟弟的抗議，徑直走向軍陣，鼓起嗓子做戰前動員:

　“勇士們！風之精靈傳來了消息，邪惡的北境惡魔已經跨過黑山山脈，將他們肮髒的鐵蹄踏在了黑精靈的大地上！

　惡魔帶來什麽?毀滅和奴役！他們想得到什麽?資源和鮮血！他們將面對什麽?怒火、鋒利的刀劍和精準的彈丸！他們能得到什麽?只有他們自己的死亡！”

　“我們誓死追隨高勇大人！讓我們上戰場吧！”戰士們齊聲呐喊。

　“如你們所願，勇士們。出發！”

　寬廣的訓練場立刻響起腳步聲、馬蹄聲和金屬甲胄的摩擦聲，雜亂、吵鬧，卻令人振奮。

　最後一支連隊邁出大門，偌大的訓練場重回清冷。

　真正負責後勤運輸的幾千名斯康姆，也在軍需官的指揮下忙碌起來，準備著箭矢、光石、擔架、武器盔甲和草秣等物資。

　還留在訓練場的，就剩全副武裝的第三大隊了。

　“放手。”

　“可少爺……”

　“給老子放手！”

　高華甩開守衛，急吼吼地命令人類士兵:“快走，跟上他們！”

　五百人一路小跑，匆匆趕到城門口，卻吃了個閉門羹。

　守衛滿臉歉意，但還是盡忠職守地擋在門前:“少爺，高勇大人有令……”

　“不用再說了！”高華粗暴地打斷，無奈地雙手叉腰，回頭看了看一臉迷茫的士兵們，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他娘的！高勇真有你的！”

　回到此刻，馬道爾大道與岔口平原的交叉道口，神軍遠程輕步兵召喚出火球，與黑霧對峙著，大戰一觸即發。

　高勇果斷下達進攻命令:“發射！”

　一枚枚火球離開雙手，飛向前方大道上的黑霧，先後在大道和密林中爆炸。轟隆響聲打破了寂靜，久久回蕩在林間。

　火球蓄能時間、方向和力度難以統一，導致落點非常分散。森林燃起火焰，霧中也閃著火光，但黑霧仍持續向西蔓延。

　遠程步兵的攻擊持續近一刻鍾，他們已相當疲勞，發射速度減緩。此時濃霧已逼近道口，近在咫尺。雖看不見內部，但已能隱約聽見霧中的腳步聲。

　高勇暗自思忖:惡魔的慣用伎倆是在黑霧的掩護下，利用重騎衝破防線，怎麽今天換步兵打頭陣……

　不好！

　他意識到危險， 趕緊命令:“道口的輕步兵立即後撤至防線西！”

　為時已晚，從濃霧中突然射出無數根鋒利的冰箭，直插神軍前排。

　輕步兵精疲力竭，後撤時陣型散亂，被打得措手不及。他們的輕質鎖子甲由細鐵環相扣而成，防馬刀劈砍，但無法有效抵擋穿刺攻擊，損傷慘重。

　惡魔的冰箭攻擊一刻不停，源源不斷地從濃霧中射出。輕步兵被猛烈的反擊打蒙了，很快陷入混亂，開始四散而逃。

　“秩序！有序後撤，擅自脫隊者按逃兵處理！”

　雖然未經高華親手訓練，但受他影響，黑精靈在訓練中也加入了隊列元素，因此輕步兵並未完全崩潰，而是在後退數十米後扎穩腳跟，勉強撤下前線。

　出師不利，神軍士氣受挫，焦慮地盯著大道。

　道口的迷霧逐漸消散，魔軍顯露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