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使人充滿力量。所有人不論睜眼閉眼，對沒對準，都拚命向上突刺揮砍。

　　呱呱！

　　惡蝠鬼顯然沒料到，斯康姆也會組織起有效反擊，被勞動工具打悶了。

　　打頭幾隻的薄膜翅膀被鐵鍬刺穿，發出烏鴉一般難聽的慘叫，落在地上像雞一樣撲騰，被工人揮舞大錘砸爛腦袋。

　　但它們並不是低智魔物，也會簡單配合。一隻抓走武器，另一隻攻擊手無寸鐵的人。雙方互相攻防，各有少量傷亡。

　　僵持許久，怪物進攻勢頭被遏製，無法進行熟悉的快進快出戰術，而是被拖在半空中，像半死的蜻蜓一樣死命扇翅膀勉力維持，進退兩難。

　　“很好！一鼓作氣把這群狗雜種打下來！”

　　斯康姆更使勁地揮舞工具，先用鐵鏟或鐵鍬把惡蝠鬼拍下來，再用鋒利的鐵鏟邊、鐵鍬尖或沉重的錘頭結果它們。地上很快堆滿腥臭的死屍。

　　而惡蝠鬼，則對緊密站位、互相配合的方陣和林立的鐵器毫無辦法，重新上天伺機尋找機會。

　　“別急，陣型不能亂！跟著我齊步前進！”

　　在高華指揮和死亡恐懼下，眾人謹遵命令。臨時方陣無師自通，秩序井然地向山上移動。

　　隊伍行進至半山腰，盤旋的惡蝠鬼似乎想到了新的戰術，開始連續向一個點衝鋒。

　　那是方陣第一排正中，高華的頭頂！

　　“停下，保護高華大人！”吳明立即命令道。

　　所幸高華身材矮小，在工人掩護下躲過一次次攻擊。但很快，周圍的隊友都忙著接戰，他失去了庇護，眼睜睜看著好幾隻惡蝠鬼一擁而上。

　　身體條件反射地行動起來，鐵鏟向左撥開怪物爪子，順勢一鏟招呼在腦殼上，直接把它扇倒在地，緊接著用鏟子邊砍向第二隻，齊刷刷削下它的腦袋。

　　第三隻接踵而至時，他幼小的身體已經耗盡體力，只能架起鏟子勉強格擋住怪物的爪子，還好吳明及時救援，用鐵鍬砸穿了它的脖子。

　　但緊接著，第四隻跟上了。

　　高華束手無策，眼睜睜看著猙獰怪獸張著血盆大口，朝自己吐著蛇信子似的舌頭，腥臭熱氣糊他一臉，唾液不斷往外淌，利牙閃著寒光。

　　要遭！

　　他絕望地閉上雙眼，感到頭腦一陣恍惚，同時心臟像被攥住一樣疼，一股暖流從心窩湧出。

　　被惡蝠鬼扎心了?

　　不，身體依然完好無損，暖流是在血管中流動的，流經身體各部位，匯聚在滾燙的雙手中。空氣發出沸騰的轟鳴，仿佛鬱積了滿腔怒火，隻待發泄。

　　他嘗試睜眼，但眼瞼好似千鈞重。大腦漸漸停止思考，隻感到灼熱。

　　胸前掛著的什麽東西似乎慢慢從毛衫中飄出，即使閉著眼，也能感應到猛烈的白光。

　　接下來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鼓膜隨著空氣劇烈震動。

　　轟！

　　當高華再次睜眼，漸漸適應光線時，發現自己虛脫地躺在吳明懷裡，吳明的臉黑乎乎的，憂心而震驚地看著他。

　　他掙扎起身，周身的大地一片黢黑，火焰像拉鏈一樣劃開枯黃的草叢，露出燒焦的土壤。其他斯康姆也滿臉漆黑，急著從河裡舀水滅火。

　　抬頭望天，只看見小塊黑乎乎的肉屑像天女散花般飄下，空氣中彌漫著難聞的焦味。惡蝠鬼已狼狽逃竄至天邊，看起來小得像麻雀。

　　嘗試向前邁一步，腿一軟一個踉蹌，在吳明攙扶下才沒跌倒，慢慢坐在地上。

巨大的疲勞和空虛感襲來，讓他不停地喘氣。　　“剛才……發生了什麽?”高華脫力地問。

　　“您發動神力炸死了附近的惡蝠鬼，其他的都嚇跑了。我從沒見過那麽大的火球……”吳明驚魂未定。

　　這哥們等於什麽都沒說，高華自己就能猜出來。大火球如何產生，又該如何控制?這才是他想知道的，可問這些凡人多半沒用。

　　燙！

　　他渾身一激靈，把毛衣裡頭藏著的滾燙玩意兒掏了出來，原來是系在脖子上的透明螢石，摸上去就像白熾燈泡一樣。

　　神力的高溫，把這玩意兒也烤熱了嗎?

　　高華正在琢磨，五髒六腑深處的空虛感再度襲來。他喘著氣，艱難地張開嘴:“呃……”

　　“您說什麽?”吳明湊近了聽。

　　“餓……吃的……”

　　“可斯康姆的午飯，可能不合您高貴的……”

　　“少囉嗦……”

　　話音剛落，肚子咕嚕一聲巨響，把眾人嚇了一跳，急急忙忙把手推車送來。

　　高華像餓虎撲食一樣，掀開保溫的布頭，抱起饅頭就啃。

　　“您慢點來，味道如何?”吳明輕拍著他的背問。

　　“又冷又硬。”食物下肚，高華砸吧嘴嫌棄，手倒一刻沒停地抓起大塊白切肉塞饅頭裡，再把饅頭塞嘴裡。

　　“您悠著點，沒人搶，小心噎著……哎！水！快拿水！”

　　“咳咳！咕嘟咕嘟~哈！”他好不容易把噎住的食物衝下去，緩口氣，又繼續掏車裡的窩頭和麵包。

　　火很快撲滅，大家聚在高華身邊，目瞪口呆地看著食物從推車流出，又源源不斷地流入這具小小的身體。

　　“哈~嗝！”

　　饑餓之火也終於撲滅，他滿意地拍拍肚皮，一躍而起，環視四周吩咐道:“下午回營休息吧，收拾現場，照顧死傷者。”

　　工人們包扎傷者，埋葬死去的工友，簡短的儀式後收起工具，自己套上枷鎖，準備回城堡腳下的斯康姆營地。

　　若讓其他黑精靈看見斯康姆不戴鐵鏈，後果很嚴重。

　　吳明悄悄湊到高華身邊問:“大人，就這樣回去了?”

　　“啥意思?”

　　這文弱的工頭用下巴指了指惡蝠鬼屍體:“您不知道?這東西在伊甸可值錢了。”

　　高華半信半疑地看著他:“白精靈喜歡吃這玩意兒的肉?”

　　“不是。數周前我還在商會做工時，聽行商說，最近伊甸興起一股家裝風潮，重金求購惡蝠鬼爪子裝飾門廊。至於它的角，可以磨粉入藥，能治肺癆。”

　　家門口飄蕩著一副巨爪，杯裡是不明粉末衝泡的液體……高華想象了一下，不由打了個寒顫。

　　“爪子和角能值幾個錢?”高華漫不經心地問，一邊清點工具，心裡簡單盤算著。

　　如果這堆屍體能賣十個銀幣，就讓斯康姆收集一下，丟給領內的行商。低於這個數就不值當了，不如讓這一百多號人早點回去休息。

　　“半個金幣。”

　　“不錯哦，你安排工人收集。一、二……”他掰著指頭數鐵鍬。

　　“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