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你去哪兒了?”高勇甕聲甕氣地質問。

　　“嗯……巡視領地，促進外貿。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高華被問得心虛，籠統地回答，但還真沒說謊。

　　這裡是高勇辦公室，位於自治領城堡三樓，該樓層也是防務維安部所在地。

　　高華從伊甸回來時，天色已晚。辦公室裡，照明的火把煙氣嫋嫋，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城區方向還有星點火光。

　　不知是不是錯覺，高華覺得城堡比平時這個時間安靜少許。根據每日工作安排，現在行政秘書們應該加班整理往年資料。

　　以為弟弟在努力工作，高勇也不好發火，只是長歎一聲:“唉~你設立的部門太雜，新招的行政秘書數量太多，我根本駕馭不了。今天一團糟。”

　　“今天沒什麽要事需處理吧。後天軍隊要參加伊甸軍演，難道這事出了問題?”

　　沒想到高勇噗嗤樂了:“你糊塗了，自治領哪來的軍隊?”

　　高華真的糊塗了:“沒有軍隊?那我每周末在訓練場看到的士兵，是怎麽回事?”

　　“說沒有軍隊有點太誇張，確切地說是沒有常備軍。曾經有，但八十七年前北境入侵後，財政全面惡化養不起了，現在只有志願兵。

　　“志願兵?”

　　“青年平時每周訓練一天，有作戰或其他任務時臨時征召，糧餉、兵器由自治領承擔，馬匹自備。”

　　聽上去有點像府兵製和雇傭兵的結合，這樣會有戰鬥力嗎?

　　高勇看出了他的疑問:“黑精靈天生能征善戰，而且八十幾年前的戰士還沒退伍，戰鬥力足夠。只是臨時征召比較麻煩，耶格就是瞄準這一點做文章。”

　　“招到了多少兵?”

　　高勇伸出五支粗壯的手指，發達的肱二頭肌一鼓一鼓，手臂爆滿青筋。

　　“就五百?我讓秘書處幫你吧。小張！小張！”高華出門朝走廊喊了兩聲，沒有反應，只有空蕩蕩的回聲。

　　“別叫喚了，軍演只是個小問題，你碰上的問題更大。小張帶著一大票秘書辭職啦！”

　　“什麽?”高華震驚了，腳一軟頹然坐在門檻上。“上午他們還在……我沒批準，他們怎麽能走！”

　　高勇白了他一眼:“人家不願意幹了，你還能把他們抓回來還是怎的?天天加班，工資還這麽低，連我都受不了，他們辭職也情有可原。”

　　“有什麽辦法，長老會不批準漲薪，你我的錢又都投資到……”高華頓了頓，差點說溜嘴，站起身拍拍土。“這些秘書我也不滿意，文件三個月都沒整理完，還不太聽指揮。要不是預算被卡死，我還想擴招呢。”

　　“您要求高，他們伺候不了您，這不就都走了嗎。”高勇嘲諷道。他現在也被演習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沒好脾氣。

　　高華背著手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又站立半晌說:“明天是長老會四季度大會，我要大改決議草案，把秘書升格為事務官，加薪招聘。一定要讓長老會通過！”

　　“想法不錯，但是不是太晚了。你再讓秘書們加班，信不信他們今晚就全跑了?”

　　“這議案是為了他們謀福利，他們應該支持。”高華暴躁地回答，但冷靜思考後，摸摸胸膛。

　　那裡揣著他和斯康姆拿命換來的二十六塊半。

　　錢誰都會賺，但怎麽花才是成就偉業的藝術。縱使在異界，收買人心也是極合算的買賣，一本萬利一本萬利一本萬利……

　　他不斷催眠自己，

總算下定決心，極其痛苦地將錢袋從懷中捧出，閉著眼別過頭往地上一扔，好像摔的是自己的孩子。　　叮當！

　　在火把照耀下，金色光芒從袋口漏出，忽閃了高勇的雙眼。

　　“這錢是?”他吃驚地問。

　　高華帶著哭腔:“代理領主高華特此讚助二十六金幣加班費，感謝城堡行政中樞上百名職員在四季度的無私奉獻。這是我用命換來的，把大家叫來領錢，然後加班吧。”

　　發生的事太多，他完全忘記了北境入侵的消息。

　　第二天清早，山包底下的斯康姆營地。

　　天還沒亮，吳明已經起床，著手安排一天的施工工作。

　　“吳~明~”

　　“哇！高華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不用管我，這些拿好。”

　　“這是！”

　　“付完加班費剩下的4金20銀20分，錢不多，作為昨天死傷者的撫恤金吧。別拒絕，收好，我得出門了。”

　　借著星光，吳明複雜地看著逐漸消失的矮小背影。

　　上午，陽光明媚。

　　城堡北部的訓練場站著數排全副武裝的士兵，還有士兵陸續抵達。空曠的土地熱鬧起來，充滿了說話和馬匹嘶鳴聲，空氣中混著汗水、馬糞和泥土的味道。

　　高勇騎著馬擦汗，軍需官指使著後勤斯康姆搬運早餐和兵器。整個城堡忙乎了一整天，總算快湊齊兩千兵馬了，下午就可以開拔。

　　與此同時，伊東自治領市區

　　三層平頂的長老會辦公樓位於市心大街，是自治領中心的中心。半圓形會場位於一樓大廳，分成三塊區域，每塊區域五排木座椅，像劇場般面朝主席台。

　　每塊區域事實上成為了自治領三派政治勢力的根據地:主席台左邊的獨立派，要求自治領脫離伊甸;右邊的合並派，與獨立派相反，要求取消自治地位，成為伊甸的一省;還有領主為首的中間派，力主維持現狀。

　　現在，會場座無虛席。前排是七十長老，後排是長老們的秘書、書記員和其他工作人員。所有與會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中央，傾聽著高華的發言。

　　“正如我在演講第一部分所說，神皇歷6094年第四季度，也就是今年我代理領主一職以來，自治領發展取得了巨大成就，下面舉例說明。”

　　高華聲音嘶啞， 不但黑眼圈更深，眼珠也布滿了血絲。昨天忙了一天后，他又熬夜趕稿，今天馬不停蹄地開會發言。

　　他不知道再這樣爆肝下去，自己會不會成為第一個在兩個世界都過勞猝死的穿越者。

　　“四季度，全領鐵產量達27.13萬斤，比三季度多產2.01萬斤，比去年四季度多產3.32萬斤，增幅分別為8%和13.94%;礦坑25處，比去年多3處……”

　　底下各派長老不住地點頭，家族從事相關行業的長老豎起了大拇指。

　　“在采礦冶煉業的基礎上，手工業也取得較大發展。四季度，全領生產鋤頭1865把，鐵鍋2043把，比去年同期增長……”

　　一些聽眾甚至自發鼓起掌來。

　　“冬小麥越冬情勢良好，鐵礦石冶煉技術也取得了突破，爐膛能達到更高溫度，鋼產量迅速增加，不良率下降明顯，質量趨於穩定。

　　受上述利好影響，四季度自治領神口止跌回升，神口增長率達0.2%。財政收入為7.4萬金幣，財政盈余8千金幣，均達到近五年最高。”

　　全場不分派別，全體起立鼓掌，經久不息。這些老家夥無不緬懷過去的榮光，漂亮的數據讓他們看到了自治領中興的希望。

　　高華得意地擦擦汗，長出一口氣。工作報告不突出亮點，如同衣錦夜行。三個月勵精圖治加上昨晚熬夜趕稿，總算有了回報。

　　四季度工作報告不過是冗長的開場白，都是為下一步計劃做鋪墊。現在就等其他派的長老發言，自然而然地把話題切到加薪的議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