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僅十八歲的少年,這是本來還算是孩子的年齡。甚至要比楚墨還小上幾歲。
但是聚落裡兩千人的命運和選擇,卻全部托付在他身上,這個現狀不管怎麽想都不對。
然而,已經沒有其他人可以勝任了。
身為心灰意冷的兩千人集團的領導者,必要時得選擇最佳選項的指導者。就像是今天這樣,為了亞雷和裡克活著將[收獲]帶回來,只能選擇去讓伊旺犧牲。
背負倒下之人的遺志,剩下之人的意志,卻仍能勇往直前。能像那樣讓心變得像鋼鐵一樣的男人在這種世界裡,只有裡克一個人。
如果是失去他,那麽面對遲早來臨的死亡,他們就會變成只能恐懼顫抖的[獵物]。
[所以,你就給你的心,裝上了一把鎖嗎?讓自己看起來可以狠下去下達那些自己看來都很殘酷的命令?]楚墨問道。
裡克摸了摸自己的頭:[哈哈哈,很好笑吧,明明已經這麽大了還做這種像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
真的是這樣嗎?但是……如果沒有適當的發泄的話,就算是聖人,也已經崩潰了吧?更別提,這個只有十八歲的孩子。
裡克盤腿坐到了地上,看著眼前的兩把槍:[我們已經算是交換過各自的記憶了吧?你對這個世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那麽,我就長話短說了。
永遠持續的大戰。
這並不是比喻,因為就連大戰是何時開始的,都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至今每當人類興起能稱得上是文明的時代,就會像雜草一樣遭到消滅,甚至連歷史都算不上,只是一段口耳相傳的悲慘事跡。
而那段口述事跡,只是平淡地將永遠這個事實教給後代。
天空封閉,地面裂開,沒有白天和夜晚,染成血色的世界。共通的歷法已喪失,就連時間的流動也已失去意義。
時代停滯,而更加凶猛的暴力,則是讓染滿黑灰的天地化為焦土。人類是無力的存在。只要走出聚落一步,那就等於死。]
這一點都不簡短啊!
但是楚墨認真的聽著,然後問出了自己的問題:[所以,你就組織起了聚落中的成年人,進行著對世界的探尋嗎?]
[嗯,我是不是很不正常?]裡克苦笑了一聲,明明只要繼續這樣苟活下去,自己依然可以成為人類的英雄,對於他來說尋找到足夠兩千多人生存所需要的食物根本就不是什麽難事。但是……
不甘心啊!
楚墨感受到了裡克內心的想法:[所以,你的真正目的,就是終結這場戰爭嗎?]
[當然,聖劍,如果你可以的話,請幫助我吧!]裡克認真的說到。
[以聖劍的名義起誓,我將實現你的願望。]
門外的克瓏已經聽不到在門內摔打的聲音了,她知道弟弟的儀式已經結束了。
如果,沒有這種儀式的話,裡克恐怕早就毀了吧?
不,說不定,他已經毀了。
克瓏想起了曾經的往事,應該是,五年前吧?
撿到裡克。
原本是克瓏故鄉的聚落,因為天翼種和龍精種的交戰而消失。大人們不是死亡,就是因絕望而崩潰,他們哭泣嗚咽地抵達現在的地下洞窟。
當人們悲歎不已的時候,那時十三歲的孩子卻無視他們,放眼向洞窟看去,說出一句話:”這裡的位置很便利,可以用來當下一個聚落。”
在短短數小時前才剛被奪去一切的人們面前,他理所當然似地說出“下一個”。
“那又怎麽樣!”在裡克身後的人群中傳來一聲怒吼:“對於那些怪物來說,我們等於不存在啊!就算暫時的住下那又能如何?遲早會被他們再次毀滅的啊!”
這是非常正確的言論,讓人想不到是從絕望之中發出的哀歎,仿佛就是與生俱來一樣的真理一般。
但是少年則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回答回答:“沒錯,我們不存在,不是等於,而是我們要那麽做。”
「我們既不存在,也不能存在,因為不存在才不會被發覺——我們要成為亡靈。」
那是比洞窟的黑暗更深沉的黑色眼眸。
「使用一切手段,逃避躲藏,苟延殘喘,直到有一天將會有人看到終戰為止。」
既然什麽也做不到,至少就繼承倒下之人的遺志而努力吧。既然什麽也做不到,至少為了後起之人的可能性而努力吧。
向遺志宣誓,可以跟著我走的人,那就跟上吧……
十三歲的小孩。故鄉兩度遭到不合理的毀滅,他的話語在洞窟內沉重地回響。他的眼神就像真正的亡靈,但是卻給予失去生存意義的人們生存的理由和死亡的意義。
年僅十三歲的裡克成為了一個將近兩千人的部落的首領,已經有五年了。
在這五年之中,整個兩千人的聚落,隻死了四十八個人。
這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在克瓏看來。
但是,對於裡克,那四十八個人的死亡命令全部都是由他下達的,他承受的壓力絕對不是其他人可以想象的到的。
快點結束吧,這場該死的戰爭。
哢噠,門開了,裡克走了出來。
克瓏竭盡全力不去看裡克拳頭上的傷痕:“裡克已經很了不起了……你是姐姐的驕傲啊……”
裡克笑著搖了搖頭:“別安慰我了克瓏,成為你的驕傲,要等我徹底的結束這場戰爭啊……”
克瓏猛的抬起了頭,她驚訝的看到了從來沒有在裡克眼中看到的東西……
那就是希望啊!不是那種佯裝出來的,而是切實的,對於結束戰爭的希望。
“嗯!”克瓏開心的點了點頭,但是很快就板起了臉:“不過,現在的話,你要去洗澡知道嗎!渾身上下臭死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裡克無奈的笑了笑。
“還有,下次要叫姐姐知道嗎!”
“等到,讓大家看到藍色的天空和太陽的時候吧!”裡克揮了揮手:“那並不是童話故事裡才有的場景啊,等到……”
終結戰爭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