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在東京都文京區的監察醫務院,距離皇都大學附屬醫院僅有28分鍾左右的車程。
盡管乍一聽上去,這個機構的名字可能根本沒法把它和法醫這個職業聯系在一起。
不過,它確實是重櫻的官方法醫鑒定機構。
該機構負責接收全國各地發現的死狀異常或因遇害而死的遺體。
每年,這裡受警察和地方自治體委托處理的遺體多達數千具。
年僅26歲的九條弦一郎,是監察醫務院中的一名業務能力出色的監察醫生。
今天是2月26日,水曜日。
他剛剛作為解剖班的一名執刀監察醫,完成了一具“非自然死亡”遺體的解剖作業。
執行業務時,監察醫將會被分成兩個班組進行工作。
一個是檢案班,由監察醫、助手及司機三人為一班,每日組成四至五班;
檢案班會在案發現場進行現場檢案,所得屍體檢案記錄將會交由現場的警官並上報衛生局,而他們所做出的屍體檢案報告則會交給死者家屬,並上報給管轄該區的官府。
如果他們未驗明遺體死因。
那麽,遺體將會交給另一個班組進行更細致的檢驗。
——那就是弦一郎所在的解剖班組。
他們由監察醫(執刀及記錄各一名)、檢查技師(解剖助手)、一般技能輔助人員(兩名)共五人為一班,每日組成三班。
這個班組負責對遺體進行行政解剖(包括藥化學檢查和病理組織分析)。
若發現傳染病等,他們還要向當局做異狀報告。
等到全部規定的流程都走完一遍之後,解剖班才會編寫確定死因的文件。
同樣,屆時寫出的檢案報告將會交給死者家屬,檢案記錄將會上報給衛生局。
而解剖記錄,則由解剖班自行建檔保管。
……
跟弦一郎在同一個班組裡負責記錄和編寫文件的監察醫,是他的好友藍原純吾。
結束了解剖作業之後,純吾站在解剖室門口,擰著眉頭抿嘴猶豫了半天,心裡直打鼓。
最終,他還是決定叫住某個正準備去值班室睡回籠覺的法醫:
“咳呃,那個…喂,弦一郎。”
“哈~啊嗯,怎麽了?”
可能是今天一大清早就起來進行解剖作業的緣故,九條法醫現在明顯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即便如此,他也看出了好友的異樣:
“純吾,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啊。”
“誒,真的嗎…”
聽到弦一郎的提醒,純吾很是認真地揉了揉臉頰。
沒道理啊,明明有吃早餐的。
誒不對……
我剛剛想說什麽來著?
“哎呀那個沒有關系!咳,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覺得,之前的那具遺體有點……奇怪?”
“……奇怪?”
腳步一頓,弦一郎的兩顆眼珠子前後左右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沒多久,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將右手拿著的手機換到左手,又抓撓了一下脖子:
“噢噢~你是說,那一陣劈裡啪啦的黃光對吧?”
“對,對對對!就是那個呃…你這家夥怎麽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啊喂?!”
“……我哪有,不過話說回來,你也不用想太多,那頂多就是幻覺而已。”
“幻覺?”
嘴巴咂咂地品味了一番“幻覺”這個有趣的詞匯之後,
純吾摸摸下巴,用十二分的努力調動起他那被日式早餐滋潤過的思維中樞: “你是說……我看到那陣黃光,是因為視錯覺裡面的‘視覺後像’原理?”
光的刺激在作用於我們人體的視覺器官時,細胞的興奮並不會隨著光的刺激的終止而消失,反而還會保留一段短暫的時間。
這種在刺激停止後所保留下來的感覺印象,科學家們稱之為後象。
而視覺後象,分正後象和負後象兩種。
正後象是一種與原來的刺激性質相同的感覺印象。
例如我們看的電視、電影,當畫面以24張/秒的速度放映時,視覺的殘留使我們產生錯覺,誤認為電視、電影上的畫面是連續的。
負後象則是一種與原來刺激相反的感覺印象。
例如光亮的部分變為黑暗的部分,黑暗的部分變為光亮的部分。
“額,對啊,你在現場做記錄的時候不是會時不時看一下燈光,時不時看一下剖面的嘛。”
“原來如此……”
看來,屍體的剖面突然發出一陣黃色光芒什麽的。
果然是自己的錯覺……嗎。
盡管純吾對於弦一郎的說法還存有一定疑慮,但在他的潛意識裡,也更傾向於那種解釋。
畢竟,總不可能是死者感染了一種極其罕見的病毒吧?
想到這裡,這位性格認真、為人老實本分還有點膽小的法醫先生,終於是松了口氣:
“呼——謝謝你,泰羅。”
“不用謝,初代。”
用彼此間熟練無比的奧特認人梗【注】玩鬧過後。
二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地向著值班室走去。
直到弦一郎突然接到了一通電話。
“……誰啊?”
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除開那個熟悉的號碼之外,映入他眼簾中的還有那多達11則的未接來電通知。
——它們全都來自“寶生愛夢”一人。
因為之前要在解剖室進行高強度的解剖作業,所以弦一郎並沒有把手機帶在自己身上。
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
這手機往寄存處那一放,就放出了個大事情:
“…喂,愛夢?我不是說過的嗎,今天早上我有工作,研討會得下午才能去。”
“不,弦一郎桑,你聽我說,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可千萬別害怕!”
“呦呵,怎麽了這是?我是法醫,什麽大場面沒見過?你說吧。”
“我們CR的總部,不久前被人襲擊了!”
“納尼(什麽)?!”
聽到這個勁爆無比的消息時,弦一郎情不自禁地做出了一個戰術後仰。
這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下一秒,在感受到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了異樣的目光後,他又趕忙用手掩住手機的揚聲器,急匆匆地對自己的好友留下了幾句囑托:
“……純吾,我現在有急事要去皇都大附院一趟,麻煩你幫我請假了!
“還有,這份屍檢報告你先別動,等我回來還要再向院長申請複檢一次!
“記住啊,千萬,千萬要等我回來才行!”
“呃,呃嗯,那你路上騎車小心點。”
“知道了!”
見此情景,老實八交的純吾點了點頭,目送著弦一郎化作一道白色的旋風呼嘯而去。
然後,他就被自己的上級——監察醫長喊住了。
“藍原啊,你很閑嗎,待在這裡幹什麽?”
“醫,醫長?啊我…”
“你們組的報告還沒交吧?聽說,衛生局可是很重視這次的遺體哦?你懂我的意思吧?”
“是,是……”
迫於上級的壓力之下,藍原純吾隻得穿戴好醫用防護器具,隻身折返回冰冷的解剖台旁。
然而,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是。
他的後頸處,隱約有一陣黃色的光芒閃過。
“滋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