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門和麗塔這一對分別多年的主仆重聚之時。
身處隔離觀察室的芽衣,此時的目光卻直直地注視著自己對面的牆壁,有些出神:
“……”
可能因為這裡是地下的緣故,所以牆壁上並沒有開窗。
這讓病房的整體格局顯得有些壓抑的同時,也讓少女沉重的心情並沒有多少好轉的跡象。
她現在的心裡就像有十五隻水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久久不能平靜。
萬一…自己在手術的過程中失控了怎麽辦?
萬一自己抵擋不住崩壞能的侵蝕,又變成了那個第三律者該怎麽辦?
到那時候,千葉縣數以萬計的平民百姓…
又該,怎麽辦?
只要一想到這些問題,芽衣就會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惡寒。她忍不住抱起雙臂,整個人蜷下意識地縮成一團,試圖以此來讓自己的感受稍微好上那麽一點。
遺憾的是,這些舉動沒有對少女起到任何幫助作用,反而令她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大。
“明明卡門醫生說過,我也知道…我現在一定要管控好自己的情緒,不可以添麻煩的…
“明明我也知道,現在,我關心爸爸的問題是沒有用的,是不現實的…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我就是做不到呢?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怎麽辦啊…”
滴答,滴答——
心,在眼淚落下的那一刻變得凌亂不堪。
這一點一滴的眼淚,究竟蘊含著多少的心酸,多少的無奈,大概,只有少女一人知曉。
就算是德麗莎等人對芽衣隱瞞了第三次崩壞相關的傷亡情況,她也知道:
能夠從那樣恐怖的災難之中幸存下來的人,終歸只是少數。
而其余的……
不用說,也都明白的吧?
那可是幾百萬無辜市民的生命啊!僅僅因為自己的一時失控,說沒就沒了!
想到這裡,她就開始覺得害怕,冷汗一滴一滴地順著臉頰滑落,和淚水混雜在了一起。
如果我……
“嗡——”
忽地,少女面前不遠處的空間被一道朦朧的灰色屏障所覆蓋開來。而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化,也讓她那不斷向深淵滑落的臆想勢頭為之一頓:
“…那是,什麽?”
下意識抱起被子,丟掉,轉而又抱起了枕頭之後,芽衣慌慌張張地往床頭方向靠去。
下一秒,屏障快速地向後退去,在傳來了一陣又一陣的爭吵聲的同時,也有一高一矮兩道女性的身影從其中顯現出來。
“門矢織,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要把我那份的早飯也一起吃掉啊喂!!”
較矮的那人頂著一頭火紅的雙馬尾,還有著與發色相同的瞳色,戴著眼鏡,相貌十分可愛。
只不過,現在她的樣貌卻變得很是狂亂,臉頰比成熟的杏子還要紅,兩眼閃著電一樣的光。
看她頭上那兩條馬尾隨著身體的動作上下甩動的樣子,像極了一個憤怒的火車頭,正在從兩道煙囪口裡噴出一縷縷嗆人的濃煙。
但是,那位被稱作“門矢織”的女子顯然也已經熟悉了對方的作風和弱點。
只見她不以為然地閃過了對方的一拳,順勢從對方手上拿著的那把香蕉裡輕輕揪下了一根,然後輕描淡寫地將香蕉那黃色的外皮剝開,伸出舌頭,很是“色氣”地舔了一口:
“咻…啊嗚,唔,特斯拉博士,我們啊,
其實已經到了哦?” “什,什什什麽?!”
聞言,特斯拉不信邪地轉過身去,看著整個人縮到床頭邊,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形象的黑發少女,臉上的黑線數量成幾何形式地增漲:
“芽衣…怎,怎麽會這麽快?!
“臭照相的,你肯定又在用你那奇奇怪怪的能力瞎搞了吧?!”
吃著手裡的香蕉,留有一頭茶色長發的職業裝麗人聞言皺了一下眉頭。
她下意識的低下頭去,看了一眼那架掛在自己胸前的品紅色雙反相機。
拍照攝影是門矢織的愛好,但她本人卻非常不擅長拍照片,可以說從沒拍到過像樣的照片,即便如此,她卻常常將此其推諉於“世界不想被我拍到而已”。
“怎麽能說人家是臭照相的呢?啊嗚…好歹,唔,上次給你拍的證件照就挺不錯的說。”
“那跟個鬼一樣的照片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說嗎?!”
眼見特斯拉又要像個暴走的火車頭一樣跳起腳來,門矢織輕輕挑了下眉,拿著手裡吃到一半的香蕉,朝到現在依然是一臉“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麽”的芽衣打了個招呼:
“…喲,你是,雷電芽衣對嗎?”
“啊,啊嗯,請問,你們是哪位?”
在芽衣鼓起勇氣,伸出頭來向對面的西裝大姐姐問詢了這個問題以後。
她便突然感覺自己脖頸一冷,整個人在生物本能的響應下又蜷縮成了一團。
【嘖…難看】
對此,平日裡沉睡在少女胸前的律者核心處的律者人格感到很沒脾氣。
那顆被恐懼填滿的內心,就算是強大如祂,此時也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就像檀夢璃所說——“人是不能替蝴蝶剪開翅膀的”。
如果律者人格在這時候強行乾預她的內心活動,不僅無濟於事,反而還會造成更壞的結果。
可讓本體一直保持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局面遲早會變得連祂這個律者都無法控制的。
【這可真是…叫人左右為難啊】
而另一邊,門矢織在聽到了這個熟悉的問題後,不禁嫣然一笑:
“呵呵……
“我嗎?只是一個路過的假面騎士,記不記住也沒有關系哦~”
“【假面,騎士?!】”
…跟卡門醫生他們,是一樣的身份嗎?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謂名後,芽衣稍稍感到放心了一些,身子也坐直了起來,整個人不再像剛剛那樣對二人表現出十足的戒備心理:
“真是不好意思…請問,二位來到這裡,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找芽衣嗎?”
此時,特斯拉也終於從茶發麗人的戲耍中回過神來。
輕咳兩聲後,只見她的手指幾下跳動,便從手腕處的電腦終端處調出了一份視頻文件,將其投影到少女面前的那面白牆上:
“咳嗯…芽衣,時間有限,廢話我就不多說了,這個視頻呢,是你的父親雷電龍馬在他工作之余,讓我身邊這個臭照相的幫忙拍攝的,圖像…我就不給你看了,以免辣著你的眼睛。”
“……喂。”
無視了門矢織那對寫滿“抗議”的小眼神,紅發雙馬尾的博士在後台勾選“僅播放音頻”的選項之後,這才輕輕摁下了“播放”的選項:
(“沙沙…沙沙沙……”)
(“咳,門矢小姐,這個音量可以嗎?剛剛好?那,我們就開始吧…”)
聽到這個熟悉的嗓音時,芽衣不由得瞪大了她那雙美麗的眼睛,拚命地想要從那漆黑的畫面裡看到那個自己朝思夜想的身影。
(“…芽衣,好久不見啦,最近,你過的還好嗎?”)
(“爸爸的罪名在很多很多人的幫助下,已經成功被洗刷掉了哦,所以,你不用擔心。”)
身為雷電龍馬唯一的女兒,芽衣自然是從那個熟悉的聲音裡聽出了幾分欣喜、輕松和解脫。
但更多的,恐怕還是那股難以掩抑的疲憊。
“爸爸……”
可以想像,自己的父親作為一個經濟詐騙犯,即便是被人栽贓誣陷的,到了監獄也不會受到太好的待遇,反而還會令那些囚犯在“仇富”心理作祟的情況下對他百般刁難。
他現在身體怎麽樣?
有沒有好好吃飯?
周圍到底安不安全?
這些問題,在少女的腦海中一個接一個地湧現了出來。
(“這十幾年來,我看著你從幼稚走向懂事成熟,可其實在我心裡你一直還是個孩子。”)
(“前段日子,我也從兩位博士那裡聽說了你在千羽學園裡的遭遇…真是,辛苦你了。”)
(“…對了,爸爸知道你最近要動手術了,所以專門托愛因斯坦博士帶回了一份崩壞能抑製器的樣本,現在爸爸正對這份樣本進行調整和優化,很快就可以交付給醫生們使用了哦。”)
感受到父親對自己一如既往的關心和溫柔,芽衣的鼻子一酸,小嘴緊緊地抿著。
雖然她極力忍住讓自己不要哭泣,眼淚卻還是不停的往下掉。
父愛深邃,如浩瀚大海。
愛得深,愛得無痕……
靜靜地看著這對父女溫情的一幕,一向不對付的門矢織和特斯拉二人出奇地沒有鬧騰起來。
不久之後,見芽衣已經漸漸整理好了心情,並按她們的要求寫好了通知的便簽之後。
站在一旁的特斯拉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坐在一旁吃起香蕉來的茶發麗人,雖然被對方輕輕松松地躲了過去,但她也還是壓住了聲音,輕聲提醒道:
“喂,臭照相的…該送我和芽衣回白鷹的新墨西哥州基地啦!”
“…你難道就不能對我客氣點嗎,特斯拉博士?”
“抱歉,我認為我不需要對一個經常偷吃我早飯的人客氣什麽。”
“切。”
起身把吃剩的香蕉皮丟進垃圾桶,門矢織習慣性地拍了拍手,微微一笑,打了一個響指:
“那麽,小姐們,祝你們旅途愉快~”
啪——
灰色的次元壁應聲生成,快速地將芽衣和特斯拉的身影沒入其中,但是,卻沒有把門矢織這個能力的使用者也一並傳送到次元壁對面的地點。
“砰——!!”
就在這時,隔離觀察室的大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
看著就這麽消失在自己面前的兩道身影,從ICU監護室裡趕來的鏡鈴連不由得為之一怒:
“芽衣!!可惡……”
在手術的過程中,他多次聽到卡門提起了芽衣的情緒問題,出於謹慎心理,鏡醫生便在確認完上一台手術的患者身體狀況一切正常後,馬不停蹄地過來查看一下這邊的情況。
沒想到,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收回看向那道朦朧的屏障的目光, 鏡鈴連轉而將視線放在了那個穿著品紅色襯衫打底的西服女性身上,語氣開始變得不善起來:
“…你是什麽人,把我的患者帶到了哪裡?!”
面對鏡醫生拿出玩家驅動器並掏出“探索任務”卡帶的舉動,門矢織只是輕輕嗤笑了一聲,並沒有真的把這種程度的威脅放在眼裡。
優雅的女人自有一種風骨,並由此揮灑出一種渾然天成的風致、風韻和豐姿。
可鏡鈴連卻不打算就此善罷甘休。
在成為假面騎士之前,他首先是一名醫生。
而作為醫生,他絕對不會任由自己的患者置身於險境之中。
摁動卡帶上的按鈕,遊戲領域隨即生成——
“Taddle Quest(探索任務)!”
隨著一個個寶箱等場景道具伴隨遊戲領域的生成擺放開來。
茶發的西裝麗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恐怕已經無法善了了。
“竟然在同一天內回答兩次同樣的問題,有意思…”
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個品紅色的騎士驅動器,門矢織用另一隻手輕輕挽了一下自己腦後的茶色長發,對著面前嚴陣以待的鏡鈴連,露出了一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告訴你也無妨…”
啪——
驅動器應聲佩戴於她的腰間之上,而門矢織本人也從腰帶一側的卡盒中取出了一張卡片。
“嘟嗚——”
“…只是個路過的假面騎士,給我記住了。”
手指輕輕敲擊兩下卡面,茶發麗人隨即將其丟入了驅動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