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山,名字叫做不夜,卻也無可避免的進入夜晚。
當太陽完全落下,天空也陷入的昏暗,特別是在山林草叢之間,對某些人顯得別外的陰森,恐怖。
忽的,叢林中傳來一陣“沙沙沙”聲音。
是一群雜亂無章的腳步聲,一大群人影跌跌撞撞的奔跑著,顯然是沒有了力氣,但還是不斷的跑啊跑。
從他們的樣子中可以看出,他們很害怕,仿佛遇見了什麽鬼怪,只能拚盡全力向前跑。
只有全力向前跑,才能擺脫身後陰霾,擺脫恐懼。
他們是剛剛從不夜山無底洞逃出來的。
不夜山無底洞。
從名字上看,這有點像西遊記中記載的那樣,住著什麽妖魔鬼怪,但實際上不是,那裡山清水秀,薄霧繚繞,著實是一個隱居避世的好去處,裡面也確實居住著一個名叫‘逍遙子’的高人。
而這群捕快也正是在逃離這個叫逍遙子的人,逍遙子不是鬼,也不是怪,但武功練到他那樣的地步,對凡人來說,也與鬼神無異。
這杜城的群捕快們,本想趁著夜晚偷襲,趁機抓住行刺的刺客仇隱娘,卻沒想到碰上了她的師傅逍遙子,一個武功絕頂的高手。
仇隱娘又名王翁須,乃是當今皇帝之兄戾太子的兒媳,戾太子一家因巫蠱之案被殺,只剩下她一個,被她的欽慕者歐陽風,也就是現在的師傅逍遙子所救,二十年來細心教授武藝,正是他的禁裔所在。
這群捕快敢來抓仇隱娘,自然是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當即這漆黑的夜晚便成了他們的噩夢。月冷風清,樹影重重,房中的燈火,仿佛也變成了幽綠色,陷入無盡的夢魘之中,看不見敵人的身影,只能聽見打擊聲,倒地聲和同伴的慘叫聲,讓他們更加害怕。
也不知道是誰起的頭,率先逃跑,剩下的自然也沒了心思,盲目的跟著跑了。
說來也奇怪,這逍遙子如此憤怒,卻也沒有追去,或是高人隱士的慈悲之心?
……
“夠了,別跑了。”
這群人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一聲嬌斥在眾人的耳朵中響起,這聲音仿佛有莫大的威懾力,讓他們找回了理智,齊齊停下腳步。
眾人這才發覺,其實自己早就沒了力氣,只是被恐懼籠罩,不要命的狂奔。這一停下來,便紛紛癱軟在地,如同死屍一般,一動也不想動。
“再跑,不讓人殺死,也要累死了。”許平君喘著急促的呼吸,好沒好氣的對眾人說道。
此時,她也靠著一顆小樹,不停的喘氣,想來也是累極了。
待氣息稍稍平複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不由的發出一聲痛呼,隨後,眼中閃過一絲後怕的神色。
腦海中閃過當時的情景。
她自小學武,雖不是什麽名門武學,但也有著不錯的武學根基,打倒兩三個壯漢不成問題。
在她全力之下,倒是勉強能看清逍遙子的身形,奮力揮出一鞭,卻輕而易舉的被那個披頭散發的男人抓在手中,接著他輕輕一扯,一股難以想象的大力湧來,鞭子脫手,自己也被拽了過去。
接著,他也不看自己一眼,只是隨手一扔,自己的鞭子便重重擊在自己的肩上,整個人又倒飛出去。
等她好不容易爬起身來,抬頭一掃,手下捕快們都已跑了個盡光,而那個逍遙子也不追趕,只是站在那裡,不斷看向四周,仿佛在尋找什麽。
再然後,
她也就跑了,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事。 現在想想,那人還是手下留情,若那鞭子不是打在自己的肩上,而是擊中心臟部位,自己焉有命在。
又想起了欺騙自己的林鵬,咬住嘴唇,恨恨的說道:“林鵬,你這個小賊,不要讓我在見到你。”
又不由得懊惱,自己也真蠢,竟然會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讓自己陷入這樣的險地,看來是以前太順豐順水了。
“你就這麽想見到我嗎?”
突然,一個聲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許平君打了個哆嗦,還以為逍遙子追來了,借著微暗的月光,往聲音的來源出一看,正是自己剛剛念叨的林鵬。
剛松了一口氣,隨即又反應過來,緊張的問道:“是你?你來幹什麽?”
林鵬微微一笑,好整以暇的道:“自然是我,我一直偷偷跟著你們,要不是我剛才看到情況不對,及時出手牽製住逍遙子,他未必會放過你們。”
說著,林鵬臉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回想起逍遙子剛才對付捕快施展出來的武功,就速度力量而論,已不比全力出手的自己差多少了。但對付一些普通的捕快,逍遙子顯然不需要用真功夫,實力肯定在我之上。
想想他在雪山飛狐世界,集齊胡家刀苗家劍,又抓住福康安,借助朝廷之力,集齊了江湖上三四層的武學,憑借精靈轉生而來的強大精神力,以及過目不忘的天賦,將這些武學融為一爐,可以說的上是飛狐世界武功第一人,但在這個世界只能說中上水準,離逍遙子,鳩摩空這些頂尖高手還有一段距離。
世界不同,武學層次也不同,烏龍世界的武學明顯比飛狐世界的要高明。
不過他既然敢暗中保護許平君他們,自然有對付逍遙子的辦法。
剛才逍遙子大殺四方之時,林鵬藏在暗處,憑借自己出眾精神力,用了一些虛張聲勢的技巧,讓逍遙子誤認為有強敵在旁,等到許平君逃走後,才從容退去。
而逍遙子顧及在房中的受傷休息的仇隱娘,也是不敢深追。
許平君聽了林鵬的話,仍是一臉戒備之色,說到:“不要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要不是你先欺騙我,我也不需要你救。哎呦……”
許平君連忙捂住肩膀。原來是剛剛情緒過於激動,牽扯到了肩膀上的傷處。
“讓我來看看你的傷口吧。”林鵬關切的說道。
也不等許平君拒絕,林鵬直步上前,輕輕按壓許平君的肩膀。
許平君本想拒絕,卻是剛剛跑了一大段路,現在沒什麽力氣,扭不過林鵬,又怕再次牽扯傷口,隻得任他施為。
林鵬略一查探一番,對許平君說道:“肩膀那邊有點脫臼了,問題不大,你坐著別動,我幫你把骨頭正回來,回去擦一些去血化淤的藥,過兩天就好了。”
許平君不說話,不同意也不拒絕,只是兩眼直勾勾的看著他。
林鵬扭過頭,不去看她的眼睛,道:“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所謂醫武不分家,林鵬在飛狐世界也搜羅了一些醫書,又殺了藥王門石萬嗔後,在他的住所找到的一些醫毒心得。
只可惜到最後也沒有找到毒手藥王無嗔大師,想他請教。不過也無妨,反正還有更多的世界等著他去探尋,諸天世界如天上的繁星,而醫道高人數不勝數,也就沒什麽了。
他在飛狐世界也仔細研究過一番醫學典籍,論理論水平要比一般郎中高一大截。但實際經驗嘛,只在自己身上試過幾次,但區區的接骨正經,問題也不大吧。
林鵬不自信的想到。
只見他雙手抓著許平君的肩胛骨,先輕輕按了幾下,找準方位,然後就是用力一扭,一正。
而許平君也試時發出一聲悶聲,看樣子是不想讓林鵬小瞧,所以強忍著不出聲。
看她這個樣子,林鵬忍不住說道:“不好意思,太久沒用了,手法生疏了,剛剛沒弄好,還要在多試幾次。”
“啊!”這下許平君忍不住了,一臉吃驚的看著林鵬,雙眼透著不要的神情。
讓林鵬忍不住笑出聲來,“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已經接好了,你可以試試輕輕動一下。。”
心裡也暗暗慶幸自己一次能成功,不用多來幾遍,不然自己丟臉丟大發了。
許平君聞言松了口氣,聽到不用多試幾次,也不怪他開自己玩笑了。
試著動了動,雖然還有一絲輕微的痛感,但已經不影響自己動作了。
“哼!”雖然林鵬幫他治理好傷勢,但對於他的欺騙,許平君還是十分不爽,質問道:“你是不是在戲弄我?竟然告訴我假消息?”
“也不算假消息,仇隱娘的確在那裡養傷,只是我沒告訴你,它有一個師傅罷了。 ”林鵬解釋道。
“為什麽這麽做,你不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聽許平君這麽說,林鵬表情逐漸嚴肅,開口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強者的道理。而這個道理你親身體驗一番,絕對比我說上十遍還有用。”
“就這此事件而言,你只是弱者,逍遙子是個強者。而強者支配弱者。他掌握著你殺生予奪的權力,你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間。主持正義,維護法律,這很好,可是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麽,前提是你要擁有選擇的權力。選擇正義,你可以直接衝進官邸,殺死蘇文,維護法制,你需要將仇隱娘繩之於法,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什麽都不做,可是像現在這樣,你也只能選擇什麽都不做,因為你什麽都做不了。”
林鵬頓了頓,又開口道:“這就我想讓你知道的道理,強者的道理。”
“你以為你是誰,不用著你來教。”許平君聽著先是一愣,隨後就是惱怒,生氣的喊道。
等她說完,抬頭一看,卻已經不見了林鵬的身影。
他已經消失在黑暗深處,隨著他消失的還有一句話:
“好好努力吧,許平君,你這樣有趣的人可不多見,希望你永遠一如既往,不忘初心,我們後會…有期。”
“誰要聽你說教,誰要和你再見啊。”許平君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心裡也知道,林鵬剛才的話語,已經印入自己的心裡。
而一眾捕快聽見自家大小姐突然發飆,雖然好奇,但疲憊的身軀已然無法在支持自己做什麽。
夜,突然陷入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