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常的文明中，個體的武力決不能成為個體身份、地位的主要來源，因為那對文明、對秩序無益。

　這就好比地球上，有些人天生力大驚人，有些人天生弱不禁風，難道力強者就要因此擁有高人一等的特權嗎?

　力強者自然有秩序內的、將力量變現的途徑，而不是僅憑力量本身自行攫取。

　換句話說，夏多並不反對力強者獲得更好的待遇，但前提是他要能為文明作出貢獻，而這其中，最基本的一點就是不反對秩序。

　如果強者遊離於秩序之外，那就算他再強，夏多也視之為仇敵。

　當然，這裡的秩序，並不特指夏多自己所主導的秩序，而是指廣義上的秩序。

　通俗講，就是可以交流、接受妥協、懂得取舍，是一個較為理性、行為可以預測的人，無論善惡。

　而不是一個行事肆無忌憚、隨心所欲的瘋子。

　……

　與何塞談完了新教材以及晉升考核機制的一些問題後，時間也差不多來到了中午，夏多最後吩咐道:

　“新教材的事就拜托你了，另外，晉升考核一事也請你盡快放出風聲，仲夏節之後就要正式施行了。”

　“是，大人。”何塞將桌上的參考資料收好，一口答應道。

　但同時，他也提出了自己的擔憂，“如果現在就將晉升考核的風聲放出去，我擔心有些學徒會不顧當前的學習進度，刻意提前升級，或許會引發不小的混亂。”

　對於何塞所說的情況，夏多也早有預計，但“不教而誅”不是他的風格，任何政策實施前都必須有一定的緩衝。

　否則朝令夕改，秩序就徹底淪為兒戲了。

　“何塞法師不必擔心這些，時之塔還不至於連這點開支都無法承擔，只是有些人現在提前獲取了本不屬於現在的他的權限、待遇，未來也必定會因此付出一定的代價。”

　“大人，您說的代價是——”何塞一驚，連忙詢問道。

　“別擔心我會怎麽針對他們，我說的代價完全是來源於他們自己，你說有些人現在突擊成為了正式法師，並享有了正式法師的權限、待遇，接下來還能靜下心來完成學徒階段的課業嗎?以後正式法師也都要參加晉升考核，如果基礎欠缺，他們勢必要花費比其他人更多的時間去彌補，這不就是走捷徑的代價嗎?”

　“原來是這樣。”

　了解到夏多並不會刻意針對那些人，何塞也放下了擔憂，有些時候走了捷徑，確實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

　不過他還是決定在放出風聲的同時，也要更加強調基礎課業的重要性，哪怕不為晉升，這些也能成為他們畢生收益的寶貴財富。

　……

　從教務處離開後，夏多叫上妮雅一同到臨水村吃午飯，吃飯的時候，他向妮雅說起了晉升機制改革一事。

　妮雅對此沒有半點驚訝，“過去的時之塔就是這麽做的，只不過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晉升標準，完全由我父親決定。不過你說的晉升考核似乎也有些問題！”

　“什麽問題?”

　“如果僅憑考核就能晉升，而且考核內容又都是每個人都能學的、和魔法有關的內容，那豈不是只要某個人足夠聰明，很快就能升到最頂級?”

　夏多驚訝於妮雅這麽快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實際上他現在搞的這套晉升機制，本質上還是【投影位面·帝國遺民】\b學歷資格以及相應待遇的提升。

　與之配套的還有具體職位職階的晉升。

　只不過現在的時之塔，還沒必要一下子搞那麽多複雜的東西，也沒有太多職位給相關人員晉升，所以就沒搞，以後肯定是要搞的。

　……

　夏多簡單解釋了一下學歷與職位的區別，妮雅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這是學術體系的晉升機制，恰好適合時之塔現階段的學院化轉型。

　實際上，在魔法世界，由於知識可以十分方便地轉化為武力，因而，學歷-武力-職位-待遇，基本上是可以劃等號的。

　而夏多想要的就是切斷“武力”與“職位”之間的直接關系，轉化形成從“學歷”到“職位”，或者從“能力”到“職位”的健康發展模式。

　這看似多繞了一個圈，但實際上卻是奠定了文明的基礎，使得一切有序發展，而不是陷於個體武力至上的畸形狀態。

　未來或許有專精治理、卻在魔法領域造詣不深的執政官，能夠直接指揮大奧術師發起戰鬥、或者專攻某個研究項目。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確實存在這種可能。

　如萊頓，雖然掌握了聖力，戰鬥力也明顯高於普通人，但相比於真正的施法者，還是有很大的局限性的。

　如今大夏領正有250多個委培學徒在時之塔學習，除了部分有希望在魔法領域繼續深造的會留在時之塔繼續學習外，剩下的那部分等他們學成回歸，不就要歸於萊頓管理嗎?

　在夏多的規劃中，魔法就是科學，人人都有接受魔法教育的機會，但實際並不會所有人都適合在這條路上深入下去。

　就好比夏多的家鄉，人人可以上學讀書，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成為科研工作者，更多則是其他職業。

　魔法世界也是這樣，未來專門研究魔法的只有少數人，大部分人雖然從事著和魔法有關的職業，但他們卻早已脫離了研究一線。

　將“武力”與“職位”、“待遇”或者“身份”、“地位”的直接關聯打斷，實際上也是使得非魔法研究職業的施法者能夠穩定存在，並且持續發展。

　當然，由於個體武力的不穩定性實在太高，夏多還需要一杆能夠切實維護這種秩序的“槍”。

　不過現階段，僅以他個人的武力、威望就可以主導這一切的秩序。

　日後隨著時之塔發展、隨著大夏領與薩維爾領的合流，秩序凝為一體，從新體制中選拔出合格的“護法軍”也並非什麽難事。

　夏多對此有十足的信心。

　……

　午餐過後，夏多正要去領地各處看看，卻突然收到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這使得他改變了下午的行程，轉而又和妮雅一同返回了時之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