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和這些武士動起手來,其實吉良不佔什麽優勢,一來對方人多,二來他主修的也不是體術,也是肉體凡胎的,挨上一刀也得痛也會流血。
不過唯一有一點是,一般情況下武士不會和這些神祇的真信徒動手,也不敢如此做。
但那是一般情況,眼下這樣的,看他們這決絕的態度,仿佛真要動真格的一般。
因此吉良心裡還是有些防備,不管這些人再如何阻攔,他今天都非進不可,只因為實在是耽擱不得了。
看著對方手上的冒出的白光,為首的武士就知道吉良想要幹什麽了。
果真如吉良所猜測的那般,這些人真的敢動手。
這武士一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刀出鞘了一線,殺人他是不敢。
但要這麽多人一起上,暫時將這位國衙的官員,自然神教的常士大人控制住,還是可以辦到的。
眼看著衝突戰鬥一觸即發,依舊站在門口的松木便傻了眼。
完全想象不到是怎麽個情況,那些武士都瘋了不成?竟然在知道了吉良自然神教的身份後,還敢悍然出手。
真要是出手了以後,到那時又該怎麽收場呢?一時間松木腦海裡便想到了這麽多的問題。
不過雙方並沒有真的打起來,左邊半截長街上,就再次響起了蹬蹬的腳步聲。
順利的吸引了雙方包括松木的目光,眾人都尋聲看了過去。
來的是三個人,成品字形快速飛奔而來。
跑在中間的男子一身紅黑相間的衣服,身後一男一女落後半步。
速度之快,不過眨眼功夫,就跑到了眾人近前。
“陰陽寮的大人!”站在上方門前的松木驚呼一聲,隻感覺自己雙腿軟的有些站不住了。
今晚上吹的是什麽風?
怎麽自然神教,陰陽寮的大人們,接二連三的出現。
再等下去,是不是女神教的人也要來了?
女神教又名鬼道教,信奉的是女神卑彌呼。大都是能通靈,曉鬼意的一群人,裡面的人在松木看來,都有些神神道道的。
無論是陰陽寮還是自然神教都好,松木最不想的便是和鬼道教的人打交道。
等三人到了近處之後,吉良收了自己拳頭上的光芒,準備好的手段沒能用出去。
轉身朝三位行了一禮,道:“見過秋深大人。”為首的男子乃陰陽寮允官,地位更在陰陽常士之上。
顯然吉良也是認識的,不過是以吉良家少主的身份見過,而不是自然神教的常士。
至於身後那一男一女,吉良便不認識了,若是川夏在此,當認出那男子就是北望村的波木大人。
“來的有些晚了。”秋深微微笑著說道,笑容裡似乎藏著,早知道吉良身份的意思。
其人長的有些瘦長的臉型,眼睛大大的,有些俊朗。
不過沒有與吉良多說什麽,轉身直接看著為首的武士道:“我要見國司大人。”
隻此一句話,那武士立即遲疑了,態度不再像先前面對吉良一般堅決。
他十分清楚一位陰陽寮允官的地位,即使眼前只是一位小允官,那也是能夠與平安京都聯系的大人物。
與自家國司大人的關系,比起自然神教來說,也要更加的親近一些。
再加上原本只有吉良一人,現在如此多的真信徒都擠在門前,給他的壓力遠不是相加那麽簡單了。
就這幾個眨眼的功夫,額頭上的汗珠都滴了下來,衣服後背也濕了。
關鍵他守在這兒,就連他也不知道是為何守在這兒,他接到了命令,卻沒有原因,當下就有些扛不住這壓力了。
“這個,煩請諸位大人稍後,我進去再請示一番。”為首武士抱拳微微彎腰說道,原本快要出鞘的刀,也再拔不出來了。
“不必了。”
“讓幾位大人進來吧。”
不知何時,國府馬頭郎站到了松木的身旁,一開口就嚇了松木一跳。
哪兒曉得對方如此神出鬼沒的,扭頭看著馬頭郎的側臉,藏在門下的幽影中,有些森然。
咕咚咽下一口唾沫,原本要說的話也給忘記了。
“是國司大人的命令嗎?”那武士看著馬頭郎,卻仍舊不放心的問了一遍。
“哦?懷疑我?”馬頭郎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了國司大人的令牌捏在掌心。
看見這牌子,那武士才點點頭,揮手讓身邊的人讓開一條道路。
包括吉良在內的四個人,分先後走進了府裡。
馬頭郎在前面領路,至於松木覺得晚上這場面不是自己能摻和的,出了大門便回家去了,今夜也不打算喝點,更不打算睡在國府內了。
路上的時候,馬頭郎便問道:“不知諸位大人深夜來見國司大人,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稟報嗎?”
聞言吉良沒有先說話,他之所以來,是因為川夏兩人出去的太久,超過了預料時間,想要出城找找,竟還在城門口被攔住了。
問原因說是國司大人的命令,這才來了國衙,至於還會在門前遇到陰陽寮的大人,卻是他事先沒有想到的了。
但他沒有先開口,秋深大人卻是說道:“目的是什麽,與這位大人無關,還是不要多問的好了。”
眼前領路的這位,其實秋深並不認識,甚至是見都不曾見過。
即使是秋深大人如此說,那馬頭郎也不顯得生氣,反而是笑了笑道:“沒有關系,我也只是隨便問問。”
很快就到了國司大人晚睡的屋門前,路上沒有出現任何變故,屋裡亮著橙黃色的燭光,倒出國司大人略微肥胖的身影。
敲了敲門,屋裡沒有聲音。
馬頭郎喊了一聲,然後輕輕拉開了屋門,橙黃色的燭光如水一般的灑在門檻前,蓋在了幾人的腳面上。
“請。”馬頭郎伸手,微微後退,看著幾位大人走進屋裡。
眼前有些寬闊的地方,擺著家具,左邊的屏風上有著國司大人的影子,像是在看書。
幾人轉過屏風,背後的木門被馬頭郎緩緩關上。
然而等幾人踏過屏風,立即大驚失色,四個人驚詫不已,神色各有不同。
視線中,一張人皮,掛在一根立起來的木杆上。
先前光下倒影,正是來源於此。
......
傍晚時分,還沒等天邊顯現出紅霞的光芒,便自然而然的暗了下來。
川夏兩個人在窗戶邊,望著窗外的景象,卻什麽都沒有看見,最終走出了屋門。
只要一到了夜晚,川夏的心便緊張的揪成了一團,緊張兮兮的,通著鼻竅不敢有絲毫大意。
怕自己但凡錯漏那一點點的異樣,都會讓對方了可趁之機。
其實川夏如此鄭重的原因,還有一個,便是為了提前發現那蝴蝶的蹤跡,對方的氣味他已記的十分清楚。
只要那蝴蝶出現,便能準確的發現。
他想嘗試著,嘗試著這次抗拒,不被對方拉進那幻覺夢境中,不僅保持著高度的警覺,更是連識海裡的神魂都緊張了起來。
雖然那蝴蝶女子的能力,遠遠超過現在的他,但川夏還是想有哪怕一次的掌握主動權。
因此現在的川夏兩人就在門口逡巡,並沒有走的太遠,眼神落在不遠處的大門位置。
身後村民百姓已經是躲在屋裡不敢出來,但仍舊忍不住悄悄透過門縫觀瞧。
其實川夏兩人不知道的是,就在那天從川夏家裡離開以後,小次郎便悄咪咪的跟村民說了些什麽。
大抵是鼓動這些人逃跑的意思,畢竟跑的人多了他才敢逃跑,好過他一個人上路,生還的幾率要大不少。
分界線就是今晚,假如今晚的動靜再大一些,無論說什麽,小次郎都要鼓動一批人和他一起跑路了。
因此他自然也是第一時間,就躲在了門縫後面觀瞧。
“咦......”門縫後的小次郎愣住了,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只因為他看見一幕奇怪的景象。
那兩位自然神教的大人,走著走著突然就停了下來,緊跟著便開始原地打轉。
模樣很像是中了邪一般?
中邪?一想到這兒小次郎便渾身一個冷戰,總感覺自己身邊已經被看不見的鬼物所包圍。
就連兩位自然神教的大人,都頂不住這種鬼物的壓力,換了他不也是直接死翹翹了。
因此,小次郎心頭一緊,趁現在那些鬼物還沒有發現他,一把拉開大門,趕緊跑出了房門。
衝上街以後,就開始猛烈揮手,朝那幾家他之前說服過的人家輕聲吼著。
只可惜就像那拋媚眼給瞎子看一般,小次郎努力了半天愣是沒有人搭理他。
那些原本就與他不熟的人也就算了,關鍵那些他昨天說好了的人,也沒有理會他。
轉而一想他便明白過來,估摸著是那些人臨時又改了主意,心裡還抱著萬一的希望,因此想再觀望觀望。
可這些人改主意就改主意,卻是讓他難辦了啊,當下狠狠的跺了跺腳。
轉身就要再躲回屋子裡去,結果走到房門前又停了下來,還是心有不甘啊。
他心裡隱隱感覺自己,若是再不離開這是非之地,就會死在這個地方。
因此沒有回家,而是一個轉身衝進了夜色中,跑向了裡長所在的地方。
不遠處川夏兩個人,仍舊在原地打轉。
此時此刻卻是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再次進入那蝴蝶姑娘的幻覺中了。
不知道為何,對方總是喜歡用這樣的方式與他兩見面。
而這次川夏千準備萬準備的,連那蝴蝶也沒看見,氣味也沒聞到,便被拉進了幻覺中。
望著眼前隨著一陣光幕後,浮現出的蝴蝶姑娘的身影,川夏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對方仿佛早就知道了他自己的打算,故意讓他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也依舊無濟於事。
用這樣的方式,來影響他的想法。
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川夏自作多情的想多了。
“現在,願意接受我的幫助了嗎?”那女子靜靜的看著兩人,聲音依舊如上次那般清冷。
“怎麽合作呢?”川夏問出了上次就想問的問題。
經歷過了昨天的事情以後,現在的他也認清了現世。
昨夜那些鬼物還都只是一些小嘍囉罷了,真正的大角色因為一些他不知道的原因,還沒出現呢。
真要是昨天狂風中傳來說話聲的那位出現了,多半他現在也得是一具屍體了。
就這些天的經歷看來,讓他充分感受認識到了一件事情,那便是這些妖鬼們,恐怕也是分了派系的。
不同的派系之間,自有他們的規矩,不符合規矩的,做出一些出格或者越界的事情,會迎來一些麻煩。
“很簡單,我對人命不感興趣,只是對大家的夢境感興趣。”
“村外的那些妖鬼,我能幫你再困三天,三日之後我便離開。”
“就這三天的時間裡,你們不要干涉我就好。”說完一隻紫色的蝴蝶輕飄飄的落在姑娘手指尖。
其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那便是讓川夏幾人看見這蝴蝶也要當做沒看見。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嘛,俺懂。”胖子點了點頭,當下就想要答應下來。
三日時間,就算是城中再有什麽變故,也應該足夠支援的人趕來了。
別的不說,就吉良和老大人知道他兩離開這事的人,就不會不管不顧。
只是到現在為止,胖子與川夏還無法知道的是,這城中變故不是一點半點的大啊。
“會對他們造成什麽傷害嗎?”川夏問道,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沒有,我只是一個旁觀者。”女子輕聲說道:“就像這幾天你們在我的幻境中出出進進,可有受到什麽傷害呢?”
月夜系?川夏心裡浮現出這個名詞,對方提出的需求的確很像書上所記載的月夜系妖鬼的能力。
而他也知道,大多月夜系的妖物,的確是不害人性命的。
雙方陷入了沉默,川夏在思考,而那女子卻一點也不急,不急著讓對方相信自己,也不急著離去。
大概十息時間後,川夏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了。”
“你做出了一個聰明的決定。”說完這最後一句,女子聲音逐漸模糊直至消失。
望著眼前房屋還是那個房屋,但原先霧蒙蒙的感覺就像被捅破了一般,川夏便知道自己離開了幻覺。
與虎謀皮和拚死一戰,他總得選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