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川夏和胖子兩人的耳邊炸開。
整個場面為之一靜,頓時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停了,那漫天飛舞的枝條也靜止了。
緊跟著大樹猛烈的搖晃起來。
“好一個‘花枝亂顫’。”川夏低語感慨著。
巨型的手掌抽在那大樹身上後,也已蹦碎開來,重新成了泥土落了一地。
角落處的吉良有些氣喘,先前那一擊消耗了他不少的力量。
但效果自然也是顯著的,從樹冠開始,往下流淌出了綠色的汁液,那是妖物的血。
“真是有夠皮實的。”胖子搖頭感歎道。
先前山岡那兩人用了倍化術,在大樹妖物的樹身上,錘了那麽多下,都沒見有什麽效果,最終被這一巴掌一錘定音。
其實這只是表象,不是先前那些大人的攻擊沒有奏效,而是傷勢都積累在那兒,在吉良一擊過後,便全部爆發了。
然而很快,川夏兩人眉頭一皺便發現不對勁了。
那大樹妖物,在流出綠色的血液之後,好像沒有虛弱,反倒是更加凌厲了,新一輪的狂風又刮了起來。
在空中舞動的枝條竟然從根部斷裂後,新長出來了一批,而重新長出來的這些比之先前粗壯了十倍不止。
繼而從每根枝乾的側面,生出了一根根的倒刺,啪的一聲抽在了山岡的後背,緊跟著撕拉一下,劃出了一道鮮紅的血口。
也不是精鋼打造的皮膚,面對如此凌厲的攻擊,還是受了傷。
“不知這老樹妖是活了多久了。”胖子看的一陣吞咽唾沫。
即使他長了這一身的肥肉,若是衝上去,估摸著連十個呼吸的時間都撐不住,就得被抽死在地上。
哦,不對,看著那些比胳膊還粗壯的枝條,甚至都不能用抽來形容了,那簡直就是掄圓的大棒,也不知那藤條樹枝上的倒刺是不是有毒的。
而且速度越快了幾分,眼見著幾人都躲閃不及了,人人身上都掛了傷痕。
不一會兒,便都成了血葫蘆,而他們兩人卻只能在外圍看著。
那漫天揮舞的長棒,是密不透風。他兩衝進去都進步了大樹的身,沒修行過體術的二人,也完全扛不住這種攻勢。
但雖然距離遠,也得做點什麽,兩人同時掐訣,伸手一點金光飛刺了出去,即使傷不了那大樹,能騷擾一下也是好的。
也正如川夏事先所預料的那般,已經掌握的十分熟練的金擊.刺,穿過空氣,射在了那樹枝上,打出一個血洞來,卻也是不痛不癢的。
反觀那些大人們,三兩拳的對拚中,就能打斷一截。
戰鬥足足又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大樹妖物的動作慢了下來,先前吉良大人的一巴掌奏效了。
就是這個時候!
身處戰圈的四個男人,相互對視一眼,山岡點點頭,右腳點地往前直射而去。
順利的穿過了縫隙,到了那大樹的近前,人在空中右腳變得粗壯了三倍,舉到頭頂位置,狠狠的一個下劈。
於此同時,對面側北方向,另外一個大人的拳頭也到了,海碗大的拳頭,猶如攻城錘一般,炮轟了出去。
余下的吉良兩人,幾根手指齊動,飛射而出的金光相互交織成網,分前後印在了樹身。
割裂——
砰砰砰的聲音接連響起,那大樹妖物爆炸開來,碎成了一塊塊的木頭在庭院中散落一地。
四位常士同時松了一口氣,直接原地坐了下來調養傷勢。
幾人都知道能在府中藏身這麽久的妖物非同一般,真打起來之後,才明白原來如此難纏。
每個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就算是站的遠一些的吉良兩人也不例外。
又尤其是那兩位靠體術,與大樹妖貼身肉搏的兩位大人,更是上半身都是鮮血。
那樹枝上生出的倒刺,不出川夏所料,也的確是有麻痹的毒素,戰到後來,幾人都出現了動作遲緩的現象。
“死......死了?”看著場間的情況,胖子呢喃著。
“應該是了,不會再活過來了。”川夏點點頭,兩人這才緩緩走了進去。
不敢靠幾位大人太近,避免打擾到他們療傷。
轉而就在庭院中轉悠了起來,按照先前春直大人教授的祭器的知識,祭器大部分的主材副材都是來自於這麽妖鬼之物。
所以現在川夏兩人瞎看的時候,就是在分辨到底那妖的哪個部位,可以用來煉製祭器,也算是一種鍛煉了。
然而滿地狼藉,要從當中分辨出來一些有用的東西卻是不容易。
這大樹妖物,不像是先前那條紅蟒,死了之後就是一個整體,這樹妖卻是散的滿地都是。
甚至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下腳了,多的都是一些爛木頭和樹枝,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在川夏的不遠處,胖子正有些艱難的蹲下身去,伸手從地上撿起來一塊木頭,這木頭深綠色,還有些奇形怪狀的。
捏在手裡沉甸甸的,十分厚實,胖子還雙手用力,結果都掰不動。
當下眼神一亮道:“好材料啊。”
“怎?這就好材料了?”川夏有些好笑的順手又朝胖子拋過去一塊木頭,“你再看看這個,自己能掰斷嗎。”
最終經過幾次測試之後,胖子放棄了,地上隨便一塊木頭他都無法損傷分毫,即使是已經碎掉的。
由此這樹妖實力可見一斑,先前那些大人與其戰鬥時,是經歷了什麽。
將手裡的幾塊爛木頭丟在地上,胖子站起身來,又跟在了川夏身後往前走去。
這庭院挺大的,就先前那棵大樹便有十人合抱那般粗,而這棵大樹也隻佔據了庭院很小一部分。
“想來這株大樹在這院子裡也有些年頭了吧。”川夏已經走到了中央,原先那樹妖扎根的位置。
泥坑裡還殘留了一部分樹根,依舊深深的扎在裡面,那大樹妖是從身體開始炸開的,所以樹根還完好的留下了。
憑借著直覺,川夏覺得這樹根是好東西,但不敢伸手觸碰,萬一有毒什麽呢,豈不是又給幾位大人找不必要的麻煩。
“川夏,你說這樹妖,是不是人面樹啊?”胖子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似的問道。
“你是說,春直大人手裡那根生藤棒的主材?”人面樹川夏可不陌生,一聽便立即想了起來。
“可不就是那個人面樹,被滅了之後,身體做成了生藤棒。”胖子說著越想越覺得像。
“應該不是。”川夏搖了搖頭,又道:“咱也沒看見這樹有人面啊。”
“那估摸著還不是成熟體?”胖子思索著說道。
“不是成熟體就有這番動靜?我看不像。”川夏搖了搖頭,教中四個常士練手才好不容易滅掉的妖物,假如不是成熟體,那天分也太高了些。
兩個人正在這兒閑聊著,一直守候在外面的那些武士,沒聽到裡面的動靜了,便好奇的試探著,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
待看清庭院中的狼藉景象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驚詫過後便是一陣後怕。
如此恐怖的妖物,竟然一直就在府上,若不是此次町中會,他們還不知道呢。
也辛虧是此次町中會,被兩位自然神教的大人提前發現了,否者等這樹妖在國府上肆虐起來,還不知要死上多少人。
總算是了卻了一樁心病,緊跟著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中央,那原來大樹位置的川夏兩人。
年少有為啊,那幾個來援的自然神教大人都受傷了,這兩位今日參加町中會的大人,竟還完好無損的站著。
三個為首的武士,小心繞開腳下的東西,小跑著進了裡面。
看見有人進來,川夏兩人也不再尋摸有用的材料了,一躍跳了下來。
“見過兩位大人,請問有什麽需要我們清理的嗎?”中間的武士行禮後笑笑問道。
為什麽無論大小官員,無論平民百姓都對這些祇的真信徒尊敬尊重,就因為這些人在用自己的性命保護著他們的性命啊。
“暫時不需要,有需要的時候會叫你們的。”川夏看了看四周,又對幾位武士說道:“你們現在先出去吧,今夜還是像原來一樣,該做什麽的做什麽去。”
“是,大人。”幾人抱拳答應一聲,握刀轉身就走了出去。
順道將還在外邊看熱鬧的人都給帶走了,臨走前川夏還沒忘了囑咐一句,將這裡的事情如實稟告國司大人知曉。
不過此時夜深,那位國司大人應該是睡的正熟,傍晚時分,連官員都不敢輕易去打擾,想來這會兒深夜,更少有人敢去了。
直至天光快要放亮的時候,坐在一旁療傷的幾人才緩緩睜開眼來,身上的傷口大都愈合了,唯有血跡乾枯的印記還殘留著。
受傷比較輕的吉良率先站了起來,川夏兩人趕緊迎了上去,問道:“身體怎麽樣?”
“不礙事,還要將養幾天就是了。”吉良嘴上回答著,人已經走到了中間位置。
其實川夏猜測的沒有錯,這大樹妖物最寶貴的東西就是他的樹根和一顆樹心。
“來,都搭把手。”吉良蹲在泥坑邊,然後看著川夏兩人道:“把泥土刨出來,注意別傷到根部了。”
提不提醒的不重要,以兩人的實力,想傷到都不行。
三個人合力大約刨了一合目的時間,才終於將這盤根錯節的根部完整的取了出來。
挖出來之後,就被吉良放在了地板上,比起想象中的要大了不少。
“大人,這玩意兒是不是拿來煉製祭器的。”川夏直接問道。
“是,還不止是如此,咱們教中就是製藥也用的上。”吉良點點頭解釋了一句。
而胖子關心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直接問道:“大人,這是個什麽妖物?是人面樹嗎?”
“人面樹?”吉良一怔,轉而搖頭笑道:“那哪兒能是人面樹啊,那是大江山系的妖物,不太可能出現在國府中的。”
“若是人面樹,今兒咱們幾個人都不夠看的。”
“大江山?”又是一個新的不曾聽說過的系,川夏反問了一句。
“是,就是大江山,這倒不是一個統稱了,而是真的有這樣一座山。”吉良回答道。
“山上莫不然都是妖鬼之物吧,所以從這山裡出來的,就是大江山系?”胖子有感而發。
吉良有些詫異的看了胖子一眼,道:“嘿,差不多,這次還真叫你說中了。”
“行了,先不聊這些,往後你們慢慢也會知道的。”吉良擺了擺手,又回答了先前的問題:“這就是個一般的樹妖,沒名沒姓的,不算什麽系,只是活的有夠久了。”
“你們一起幫我找一下樹心,乃是這樹妖身上除了那樹根之外最有用的東西了。”吉良說完給兩人描述了一番這樹心的模樣,又道:“希望沒有損毀吧。”
之後山岡三人也陸續起身, 一起找起那顆樹心來。
等到太陽躍出,庭院顯得更加空曠了些,川夏一眼便到了那東西。
跑過去撿起來捏在手上,高高舉起喊了一聲:“來看看,是不是這個?”
只見川夏手裡捏著一個不規則的球形,上面還長著一根根的小刺。
幾個人聽聲趕來,吉良接過川夏手裡的東西仔細看了一番後喜悅的道:“就是這個東西!”
別的再沒有什麽了,幾個人走出了庭院,吩咐武士來清掃戰場,川夏心裡念著吉良先前說過的製藥一事,便偷偷問道:“吉良大人,不知那凝魂丹需要什麽材料?”
川夏心裡可一直是記著胖子這件事的,或許滅百鬼太難,那找到材料讓神教煉製一粒,興許就容易不少?
然而吉良並不知道川夏的目的,只是直接搖了搖頭道:“凝魂丹這種高級藥品,其煉製手法材料等等都是神教的秘密,我也是不清楚的。”
“這樣......”川夏略有些失落。
不遠處可以看見國司大人和幾個官員迎面走了過來,不用想也知道是要聊些什麽。
山岡悄悄跟吉良耳語道:“這次你可是又立了功了。”
“啊,是吧。”吉良微微點頭,不知怎麽的,他心裡並不特別開心。
好像......好像心裡總覺得,還有什麽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