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帶著那麽一點粗豪與狂野,甚至川夏還從裡面聽出那麽點狂放不羈的味道。
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川夏很佩服自己在這陣狂躁的陰風中,還能想這麽多有的沒的。
“你聽見了嗎,誰在鬼叫呢。”胖子一邊擋住眼前的風沙,一邊大著嗓門朝川夏問道。
因為不拉高嗓門,害怕對方都聽不見自己在說什麽。
聽肯定是聽見了,但川夏沒工夫回答胖子這個問題。
隨著這陣狂躁的,足以穿透了整個村巷的陰風小了小去,一個個奇形怪狀的鬼物憑空出現,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一般。
到現在川夏才明白過來,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那狂風當真是帶著這麽多的鬼物,來吃飯來了,吃飯即吃人。
密密麻麻的在村門口,也就是川夏兩人身前這塊地方,擠了個滿滿當當的。
咕咚咽下一口唾沫,看著面前這一幕,胖子有些傻眼,呢喃道:“這如何頂得住啊。”
“頂不住也得頂了。”川夏皺起了眉頭,都不需要細數,一眼望去,少說也得是好幾十隻鬼物,大多是半透明懸浮在空中的魂體。
一時間,能被川夏叫出名字的只有餓鬼和脹氣鬼。
不過稍稍能值得慶幸一些的是,說出那句話的男子,好像並沒有在其間。
這就是你說的群鬼環視嗎。
又想起了昨夜夢境中的話語,川夏心裡不無感慨。
很顯然前幾夜是有那女子攔著,沒出現這麽大的陣仗。
但今夜,對方為了讓川夏見識一下自己說的是真話,這些鬼物便被放了進來。
由此一來,川夏也不得不再重新思考一下那女子說過的話。
狂風的動靜太大,再加上這陰風陣陣的,村裡沒有哪個百姓還能睡著。
盡數抖上了衣服,爬將而起。
小次郎是現在住的最靠近村口的一個四十歲男子,他是土生土長的北望村人。
只是未曾娶妻生子,因此一個人住在屋裡。
這些天發生的變故,可能還有人不知道,但那日抬著那僵屍男子的屍體兩人中就有他一個。
又聽過裡長的叮囑,哪兒還不明白現在村裡是怎麽個情況。
所以一晚上都睡的心驚膽戰的,並沒有完全睡熟。
呼嘯而過的陰風直順著屋門的縫隙,嗖嗖的灌進了他的脖子裡,冷的直哆嗦,直接就醒了過來。
一步一步的朝門口走去,又哆哆嗦嗦的伸出雙手,悄悄將門拉開了一道縫隙,然後觀瞧著外面的景象。
待看清屋外景象之後,雙目大睜,瞳孔驟縮,原本哆嗦的右手一下就不哆嗦了,啪的一下,便將門給關了個嚴嚴實實。
轉身背靠在房門上,雙腿軟的跟面條似的,站不住腳,順著門邊直往下滑。
雙腿從膝蓋往下,止不住的一個勁抖。
“完了完了,要死在這兒了。”小次郎嘴裡說著,神色無比慌張。
打從他活到現在,就沒見過這麽多的髒東西,那洶湧澎湃的模樣,換了誰來都得歇菜啊,更別說是外面那兩位了。
他信奉的是陰陽大神,向來對原先那位陰陽寮的波木大人是十分信任的,因此並不看好外面的川夏兩人。
甚至於,他現在已經在考慮,是不是收拾收拾,趁那些鬼還沒殺過來的時候,找到裡長大人,攛掇對方趕緊帶人溜。
回郡城是回不去的,但最近的那個村子,跑個兩三天,應該也能跑到不是。
至於路途上會不會出現什麽意外,便不是他現在能想到的了,先躲過了眼前的危機再說別的,這是很多人的正常想法。
想到就乾,小次郎當下在屋裡翻找了一番,結果也沒找到啥有用的東西。
悄悄又將屋門拉開了一個縫隙,發現鬼物暫時還沒有波及到他這兒來。
一把將門徹底拉開,風嗚嗚的吹著,小次郎不管不顧,一溜煙的就衝上了長街,然後走到了左邊的巷子裡,一路狂奔向裡長所在的屋子。
路上的時候,兩邊的屋子裡,隱約也能感覺到是有人也在觀望的,不過小次郎並未因此就停下他狂奔的腳步。
還遇到幾個照樣走出屋門的人,那些人剛要與小次郎招呼一聲,結果就見其已經跑到了很遠的地方。
......
正在面對群鬼圍攻的川夏和胖子兩人,絲毫不知道身後已經發生了這些事情。
兩人一左一右的守住路口,他兩沒死之前這些鬼物也並不會越過他們。
大概是低級的鬼物,都是這樣,會率先解決掉自己視線內的東西。
如果只有一兩隻鬼物,或者三四隻,他們感覺獵物太強,還會產生畏懼和逃跑的情緒,可當這個數量膨脹到幾十隻的時候,這種情緒會迅速淡化。
假如背後再有人操控或者指揮,更是會呈現出一種悍不畏死的狀態。
例如現在,七八隻鬼物直接衝上前來,又是甩頭髮又是伸爪子的,或者凌空躍起,從背後偷襲的,各種招數都使上了。
而在最初的時候,川夏便知道不好解決,已經和胖子用金擊.刺,連番點射了好幾隻弱小的鬼物,可一眼望去仍舊是密密麻麻一片。
數量上,仿佛並沒有什麽減少。
等鬼物將兩人團團圍住的時候,要應付身周這些髒東西的川夏,已經看不見胖子的身影了,視線完全被層層疊疊的鬼物給擋住。
只能在心裡祈禱著胖子能多撐一會兒,手上完全不停,又是架盾又是揮拳的。
在乾掉了不少的鬼物以後,川夏終於抓住一個機會,將眼前好幾隻鬼物都引到了一處。
然後脫手甩出一張飛火符。
就見巨大的火翼從鬼物群中升騰而起,迅速燃燒開去,形成凶猛的火勢,將十來隻鬼物都給包在了裡面。
火勢中響起了一片哀嚎的聲音,導致其余正在追擊的那些鬼物,都傻愣了一瞬,似乎在思考是不是該掉頭就跑了。
如此還沒算玩,川夏整個人繞著火圈跑動了起來,一跑就有一追。
等川夏跑起來以後,那些鬼物也跟在了身後,又是一張延時淨魂符捏在了指間。
瞅準那又從火勢中突圍而出,缺胳膊斷腿的小鬼,便是一張淨魂符丟了出去。
淡藍色的光幕再次將其包裹。
“溟滅吧,這罪惡。”
川夏看著鬼物燒成灰燼消散於空氣中,十分解氣的說道。
如果追在川夏身後的這些鬼物,明白殺雞儆猴這個道理的話,此時就該被嚇住了。
可惜他們還受著背後之人的操控,並沒有停下追逐川夏的腳步,反倒是抓住這個空檔,狠狠的打在了川夏後背。
感應到了身後的攻擊,川夏提前往前一個飛撲,並且轉身架起了金色的小圓盾。
哆哆哆的聲音響起,飛射而來的指甲釘在了圓盾上,沒有起到絲毫的作用。
不過也因為如此,小圓盾直接碎裂開來。
轉身半蹲在了房屋門前,望眼前明顯少了許多的鬼物,川夏長出一口氣。
只要這些鬼物有見少就好,若一直都是這樣密密麻麻下去,心裡豈非半點希望都沒有了。
先前丟符籙出去,對於自身信仰之力有了不少的消耗。
此時川夏便邊退邊打,靠著金色小圓盾和拳頭來滅殺這些小嘍囉鬼物,倒也是出不了問題。
視線穿過這些鬼物,同時也能看到不遠處胖子清晰的身形了,發現後者還能站著,還撐得住,川夏也便放下心來。
等到場間的鬼物被滅殺的有一半之時,川夏和胖子仿佛是有著什麽默契一般,慢慢走到了一起。
“今晚咱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吧。”胖子有些氣喘籲籲的說道,身上已經帶了不少的傷痕。
他可沒有川夏那丟符籙的本事,完全靠著雙拳包裹著力量,和幾個自然神教的小手段在硬扛著。
好在,在北海道的時候,大大小小的戰鬥經歷那麽多次,胖子也算是身經百戰的人了。
至少現在面對這樣的場面,不會像當年在白川河邊,初次遭遇河童時手足無措。
每一次的死裡逃生,所積累沉澱下來的東西,都增加了下一次活下去的幾率。
兩人背靠著背,站在長街中央,身前群鬼張牙舞爪,身後一片平和。
黑夜下,幾個百姓在透過門窗悄悄觀望外面的情況。
知道最近是發生了些什麽的他們,自然懂得這個時候不出門,就是不給兩位大人添亂了。
心裡是又怕又擔憂,擔憂兩位自然神教的大人,到底能不能滅殺這些髒東西。
但從現在的情況看去,多半是活下來了。
“啊,應該是撐過去了吧。”川夏眼神警惕的看著前方。
那些鬼物暫時都停了下來,仿佛在準備新一輪的衝鋒,沒有急著上前。
這些個鬼物多是多了一點,但都不是什麽厲害角色,連一個堪比常士的鬼物都沒有。
先前狂風中口吐人言的那男子,仿佛說完那句話後就徹底消失了一般,沒有絲毫蹤影。
或許,是被昨夜那姑娘攔了下來?川夏心裡這樣想著,覺得自己已經逼近正確答案了。
“一鼓作氣,全滅了,咱也好回去休息。”川夏壓低了聲音,衝背後的胖子道。
“好。”
兩人簡單的說了兩句話以後,只聽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聲縹緲的嘯聲,眼前的鬼物便盡數像是發了瘋一般的衝了上來。
直接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盡數往川夏兩人身上招呼。
就像是著了魔,速度比起原先更快了幾分。
川夏兩人壓根隻來得及,用上金色的小圓盾,擋住第一波的瘋狂,卻也被之衝擊力推的往後倒飛了出去。
砰砰的落地之後,又蹬蹬的後退了好幾步,等站穩腳跟以後,那些鬼物已然衝到了近前。
比起胖子的反應稍稍快了那麽一瞬,川夏已經抬起了雙手,金色的光點連著射了出去。
擊打在那些已經消耗了不少的鬼物身上,還起到了很強的作用。
一少部分魂體,直接飄散在了空氣中。
之後便完全是肉搏了,兩人陷入了鬼物的包圍圈中。
淡淡的金色光芒,時不時的閃亮一瞬,一隻隻的鬼物,就在這樣的光芒下開始消散。
一陣衝殺之後,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兩人總算是將身周這些鬼物全部滅殺。
望著空空蕩蕩,一片清明的四周,戰後的川夏兩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實在是太累了,不僅僅是力量上的消耗。
“這些個髒東西,與昨夜那個僵屍一般的男子,應該沒什麽聯系才是吧。”胖子嫌坐著都不夠舒坦,直接往後一仰,在地上成大字型躺平了。
“嗯,從手段上來說,不太像。”川夏回憶著剛才的戰況,輕聲回答道。
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那昨晚上殺人的那鬼去了哪兒呢,與今天風中狂笑的那男子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腦子裡的疑惑太多了,川夏總感覺自己是莫名其妙的,踏入了了不得的一些事情當中。
現在想想, 他本來不過是想調查狐狸的事情而已啊。
現在狐狸反而是見不到了,亂七八糟的鬼物卻是出現了一堆。
坐著調息了一會兒,川夏總算是緩過勁兒來了。
見外面的情況稍稍好了些許,那些一直躲在門後的百姓也敢拉開門走了出來。
逐漸朝川夏兩人的位置走了過來,地面上還殘留著戰後的狼藉,原本就不怎麽平整的村中泥路,現在更是被翻的坑坑窪窪。
不過看兩位大人在調養傷勢,他們也不敢打擾,只是默默的開始收拾地上的一切。
這樣的日子還不知要持續多久,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川夏和胖子恢復的差不多了。
站起身來就打算回屋裡先,人群中便出現了裡長的身影。
裡長的身邊就跟著小次郎,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過來。
“大人辛苦了。”裡長先是笑了笑,然後微微行禮說道。
“幸不辱命吧。”川夏聲音低沉,還有些虛弱。
剛要開口再說點什麽,裡長扭頭看見了周圍這麽多人,便小聲道:“不知大人方便否,咱們借一步聊聊。”
“好,去屋裡吧。”川夏點點頭,不知道裡長要和自己聊什麽。
此時出了人群,走到屋門前,川夏才注意到那位一直跟在裡長身邊的陌生男子。
既是說些私密的事情,這人跟著算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