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慢慢深了。

　把床重新拆穿了一次之後，好像沒有之前銜接得牢固緊實了，有時候上鋪翻身會有輕微的吱呀聲響。

　偏偏今晚的老妖怪似乎格外興奮，時不時就得動彈一下。

　團子又在周離被窩裡玩地洞探險玩得很起勁，從頭鑽到尾、從左邊鑽到右邊，或者沿著周離身體兩邊和兩腿之間的空隙匍匐前進，一點也不顧忌人類其實是會怕癢的，而且有些地方不能亂踩。

　周離久久睡不著。

　其實他寧願團子在房間裡跑酷。

　然而冬天太冷了，前幾天雁城還下了雪，團子大人作為大妖怪雖然並不怕冷，但她喜歡暖和的地方。

　“唉……”

　周離歎了一口氣。

　聽見他的歎氣聲，被窩裡的團子立馬不動了，像是被守護地洞的惡龍發現了，需要躲起來。

　而床又輕微的嘎吱一響，老妖怪的頭從上鋪探了下來，一張臉在昏暗的房間中顯得雪白，竟然還反問他:“大半夜的你幹嘛?睡不著嗷?”

　緊接著團子又開始匍匐前進了，鑽到被子邊緣，也探出頭來疑惑的盯著周離:“周泥你為什麽要歎氣呀?是不開心嗎?”

　兩隻妖怪的關心都很真切。

　周離越發顯得無奈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不好說他們的不是。

　“沒有不開心。”

　他先回答了團子大人的話，因為團子大人身份更尊貴，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現實。接著摸摸團子的頭，看著她又鑽回被窩裡開始了探險，他這才抬頭看向目光炯炯的老妖怪，滿臉無奈:“這句話該我問你，你大半夜的不睡覺翻來覆去幹什麽?”

　“我平常也很少睡啊，只是躺在床上而已，我又不像你們人類一樣，不睡覺就會死。”

　“楠哥不睡覺就不會死，她高中連上七個通宵都沒事。”周離杠了一下，“而且你以前都不會這樣翻來覆去的。”

　“她不是人……我那是照顧你，怕你睡不好，而且有很多時候你晚上睡著了我都跑出去玩了的，不然實在太無聊了。”槐序老實說道，“等快要天亮了我又跑回來，假裝在床上躺了一晚上，你都不知道。”

　“……”周離覺得他怎麽跟抖音裡的寵物似的，“有空我給你綁個定位手環，看你晚上都跑到哪些地方玩了。”

　“我才不乾！”

　“不跟你亂扯，不然等下我的困意都沒有了。”周離揉了揉額頭，將話題轉回了正軌，“你是不是很興奮啊?你想要去清疆，不是咻得一下或咻幾下就可以過去了麽……”

　“我沒有興奮。”

　“那你是幹嘛?”

　“我是……”

　老妖怪支支吾吾的，害怕周離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在編，於是把頭收回去，等想好了才又把頭探出來說:“我是覺得要出去玩了，我可以帶你吃好多好多西北的好吃的，我覺得開心，開心得睡不著……”

　“鬼才信你。”

　“唔……”老妖怪眼珠子一動，“那隻蠢貓不也沒睡！你怎麽不說她?”

　“貓都是這樣的。”周離說。

　“貓都是這樣的！”被子裡傳來團子甕聲甕氣的聲音。

　“你要是睡不著就去把車開回山腳下吧。”周離對槐序說道，“記得開到另一邊，別又開到鳴啾山去了，楠哥從那邊下山。”

　“也行！”

　槐序瞬間出現在了床下，穿戴得整整齊齊的站著，拿起鑰匙，又對周離說:“那什麽，加油站晚上開門麽?”

　“油還有半箱。”

　“加油站晚上開門麽?”

　“24小時的吧。”

　“曉得了！”

　輕微的一聲響，槐序消失不見，外面的冷風在輕輕的掀起窗簾。

　周離沒有關窗。

　在這種冷天，睡覺當然要開著窗睡，因為光是被窩暖和是不夠的，要想睡得舒服、有幸福感，還得被窩外面足夠冷才行。越冷越好。在裡外的強烈對比下能讓你早晨舍不得起來。

　周離全身都縮在被窩裡，只露出一個頭，睜著眼睛，突然發現自己一時睡不著了。

　都怪槐序。

　“唉……”

　被窩裡的團子又不動了，這次她沒有再探出頭來看周離，而是就在被窩裡問，聲音很模糊:“周泥你又不開心了喵?”

　“沒有。”

　“那你為什喵歎氣?”

　“開心才歎氣。”

　“喔~~槐序呢?槐序去哪了?”

　“出去了。”

　“他不回來喵?”

　“很快就回來。”

　“喔~~”

　被窩裡沒有動靜了，但又癢起來了。

　次日一早。

　周離睜開眼睛。

　床吱呀一聲，上鋪邊緣立馬多了半個腦袋，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似是對他的無聲催促。

　周離揉了揉頭髮問:“你昨晚去哪了?”

　“還車啊。”

　“需要開那麽久嗎?”

　“我開得慢。”

　“我不信。”

　周離沒記錯的話老妖怪是天快亮的時候才回來的，當時他迷迷糊糊，外面的光線和晚上無異，但是團子已經依偎著他的脖子睡著了，這是他判斷時間為天亮前的依據，真是令人心酸。

　但是周離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隻無奈的搖了搖頭:“你呀你……”

　槐序唔了一聲:“你曉不曉得昨天吃的那個草莓叫什麽草莓?”

　“不曉得。”

　“我曉得。”

　槐序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周離，一副‘你快問，問了我就告訴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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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離卻很疑惑:“你怎麽知……”

　不用問了。

　他的余光已經瞥見了垃圾桶裡的草莓屁股，準確來說是草莓屁股上的蒂葉，只有半片，沾在垃圾桶的邊緣，想來是老妖怪沒處理乾淨的。

　懶得跟他說話。

　周離一咬牙起床了。

　好冷。

　趕忙扭頭重新給團子大人蓋好被子，見到縮成一團的團子大人被冷風一激又開始了向內收縮，有坍縮成黑洞的風險，幸好他在危機出現之前把被子蓋好了且沒有將她吵醒，他不由舒了口氣。

　穿好衣服往外走。

　老妖怪的目光追隨者他，等著他問。

　周離頭也沒回。

　薑姨剛好準備好了一桌早飯，很豐盛，還冒著熱氣，客廳裡也開著空調，暖和得讓他不太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