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內,此時的唐棠赤身裸體正躺在一張竹床上,孟長衍站在樓外風雪之中,其肩膀上已經積攢了薄薄一層白雪,冬娘面紅耳赤,拿著一個石杵站在孔南飛身旁搗著藥。
此時的孔南飛滿頭大汗,雙手做爪在唐棠身上不斷遊走,唐棠身上的皮膚慢慢冒出血珠。孔南飛正強撐著身子拔除唐棠筋脈穴道內的殘留真氣,整個竹樓都籠罩在一股壓抑的環境中,竹樓內只有冬娘的搗藥聲。
半個時辰過去,唐棠身上早已布滿血珠,而孔南飛嘴角泛紅。其手不斷打出一道又一道指訣,淡白色的真氣沒入唐棠體內,忽然孔南飛面目一陣潮紅,一口黑血吐出便直直的倒在地上。冬娘嚇的放下手中的藥罐,上前扶起孔南飛。
黑血不斷從孔南飛嘴鼻冒出,粘稠且腥臭。孔南飛由冬娘攙扶著走到唐棠頭部,運氣行法一指,一道黑氣從唐棠百會穴滲出。黑氣慢慢變淡,孔南飛將黑氣引出唐棠體內,忽然出指打向一根碩大的竹柱上,翠綠的竹柱變得烏黑泛黃。而孔南飛在也撐不住了,順勢倒下,冬娘急忙扶著他躺下。
孔南飛躺在地板上,雙手緊緊握著冬娘的手,喘著粗氣說道:“小冬兒,小棠很不錯,雖然武道根底比不上你······”
“冬娘,你能不能嫁給小棠!老頭子我不強求你,小棠的三叔生死不見,我是看著小棠長大的,小棠是我孔南飛的孫子,你以後要好好照顧他。我不知道孟夫子的心性如何,但你我明白,小棠若是日後遭了他的責罵,你一定要多幫扶小棠。”
冬娘低聲抽泣著,淚水不斷從眼眶流出。
孔南飛怒眼斥聲:“冬娘,答應我!”
看著即將離去的孔南飛,冬娘抹了一下眼淚,強行擺出一個笑臉點頭。
“答應我、答應我······”
冬娘握著孔南飛如同雞爪的雙手,哼哼啊啊不斷點著頭,孔南飛的聲音慢慢變小,直到消失。
孔南飛,東湖孔家嫡系族人,五十年前以一手指法出入於江湖,自稱俠士鋤強扶弱、誅邪揚善。後來指法大成聞名於江湖,其成名之後最愛與人比武,來者不拒,但從不取人性命。直到三十年後有人找他報仇,孔南飛一生未殺一人,報仇一事不知和解。
尋他報仇者乃是一白發翁,言其曾敗於他手於心不甘,閉關苦練二十載。今日特來尋仇,孔南飛霎時心頭難明,自負雙手認輸,白發翁見狀苦澀不已,於是乎自戳而亡。孔南飛從此便從江湖銷聲斂跡,去了澶州城梅花巷子做一固執窮酸文士。
孔南飛薨怚(hong一聲 cu二聲)後,孔家將其安葬在祖墳內,那一天唐棠沒有去,冬娘要照顧唐棠也沒有去。孟長衍去了,是他主持孔南飛的葬禮,一套繁雜古樸的儒家喪禮持續了四十九天,唐棠是坐在一個木輪車上在其最後一天來到,孔家之人大多皆不識其人,隻當其是孟長衍帶來的,只有兩人一男一女站在人群中默默不語。
當孔家所有的人都離去之時,唐棠依舊在孔南飛的墳墓前“駐足”。
“冬兒姐姐,孔老先生對我交代了什麽?”
冬娘躬下身子為唐棠緊了一下衣領,然後伸出一個小拇指指向唐棠,又指了一下自己,兩個大拇指握拳相碰。
唐棠皺起眉頭疑惑不解的問道:“祖父,讓我們兩個人成親?”
冬娘紅著臉點了一下頭,唐棠看著高高的墳頭哭笑不得。
“祖父大人,你的怪脾氣真是怪,
但是你這段姻緣可結的不太好,我只是一個窮小子而已,況且現在又成了一個廢人。” 唐棠喜歡冬娘嗎?恐怕在唐棠心裡,冬娘的地位不比青梅竹馬的小六兒低,歸根結底還是唐棠的自卑,而且成了這樣,自卑感更濃鬱。
冬娘蹲下身子,面紅耳赤的注視著唐棠,手指如同灌了生鐵一樣慢慢指向唐棠,然後嬌羞的搖搖頭。
“冬兒姐姐,我是一個廢人······”
冬娘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嚨,對著唐棠溫柔一笑,牽起他的手緊緊相握。
唐棠啞然無語,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女孩子示愛。唐棠與冬娘相識已經兩個月了,但不知為何,冬娘的每一個手勢唐棠都能猜出,兩人就像相伴幾世的夫妻一樣,不管每個人心裡想著什麽都會明白。
“冬兒姐姐,可是我才十五,你會不會太著急了?”
冬娘羞紅了臉,氣的站起來跺腳,而唐棠看見如此小女兒姿態的冬娘大笑不已,這麽多天,冬娘給唐棠的感覺都是如同一個知心大姐姐一樣,很少看見這樣的冬娘。
“冬兒姐姐,祖父大人的話你不必當真,他就是這個脾氣。我知道你答應過他照顧我,但你不能以這種方法照顧我,我知道你是好心,冬兒姐姐你不必如此。”
看著一臉認真的唐棠,冬娘差點都哭出了聲。 若是冬娘能說話肯定會大罵唐棠負心男兒,如此認真的真心話都當成兒戲,真當我一輩子就賴你一個。
冬娘氣的眼眶泛紅,指著孔南飛的墳墓淚流之下,唐棠見冬娘對自己的“祖父”哀痛不已,自已也不甘落後,於是兩人便對著孔南飛的墓碑放聲痛哭。
“祖父大人,孩兒好想你啊!”
冬娘一見唐棠哭的肝腸寸斷,一時間竟露出了笑容,最後弄的哭笑不得,唐棠瞧見了也是一頓大笑。冬娘見唐棠這個“負心郎”還對自己嘲笑,便彎下腰抓了一把雪塞進唐棠的脖子裡,看著唐棠急的大喊大叫,冬娘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冬兒姐姐,快取出來!化了、雪化了!”唐棠扭著脖子的大叫。
冬娘蹲在唐棠面前,得意洋洋的指著自己和唐棠,然後兩個大拇指相碰,威脅意味十足。唐棠欲哭無淚,這是逼迫!
“冬兒姐姐別鬧了,快快塊,現在取出來還來的急!”
冬娘昂首看向別處,兩顆俏皮的虎牙卻是藏不住。
“取出了、取······,我娶······不娶了!”
冬娘驚喜的轉首,不過唐棠卻滿臉怒氣的看著冬娘,冬娘不解,疑惑的擺擺手。前一句還說要娶,為什麽後一句就變卦了呢?
“不取,現在雪都化了!”
原來如此,冬娘又從雪地上抓了一把白雪,意味深長的看向唐棠。
唐棠苦兮兮的說道:“冬兒姐姐,雪進衣服了好冷!”
冬娘捂著嘴偷笑,伸手捏了一下唐棠的鼻子,然後推著他回竹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