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滿瓶瓶罐罐的實驗室中,沈理微微弓著背,正站在實驗台前,眼睛緊貼著超倍顯微鏡,專注地觀察著培養元的變化情況。
這一次的觀察結果,是極為重要的實驗數據,關系著他的構想能否實現的決定性因素,絕不能有絲毫的疏漏。
為了獲取這組重要數據,沈理已經在實驗室連續工作了七十二個小時,此時的他頭髮亂如鳥窩,身上的衣服了皺得像是鹹菜一般,還散發著莫名的酸臭味道,充分說明了他為了研究,是如何的廢寢忘食。
如果這個時候他抬起頭,還能看到掛在眼眶下兩個大大的,堪比國寶的黑眼圈,以及蒼白的面色,但縱然是如此,他的雙眼之中依然神采奕奕,燃燒著明亮灼熱的火焰。
這就是沈理,無論在什麽情況下,只要站在實驗台前,他就會投入進入,沉浸其中。
就像是走上擂台的一心想打倒敵人的拳擊手,或者是踏入戰場誓要奪回領土的士兵,永遠都充滿用不完的力量和無以倫比的熱情,堅定不移地向著目標前進。
隨著時間的推移,培養片上的變化正逐步向著他預想的結果靠近。
沈理的眉頭也跟著越皺越緊,整個人都像是恨不得鑽進顯微鏡,近距離觀察一般,神情也更加專注,就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像是生怕自己氣喘得粗一點,就會干擾到觀察結果一般。
在顯微鏡的鏡頭下,一紅一黃,兩團像是海膽一樣的細胞,正在不斷地靠近,眼看就只差一線之隔,就能夠融為一體。
只要它們能夠合而為一,那就代表基因藥劑學上的一次歷史性飛躍,只要兩者能夠相融為一體,那就證明沈理的研究實現了重大突破,而他的研究成果一經公布,就會改變世界,甚至進一步提升人類的整體實力,將不再是夢想,而會變成摸得著看得見的現實。
可就在這一切眼看即將實現,只差臨門一腳的時候,那兩個紅黃海膽卻突然停了下來,明明只差一線之隔,就會徹底融合,卻突然開始相互排斥,就像是投入油鍋的丸子一樣,不斷泛起連綿細密的小氣泡。
幾乎是瞬息之間,紅黃兩團細胞,就砰的一聲炸開,仿佛是被人一腳踩爛的番茄一般,變成一灘爛泥。
沈理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他可以說是連眼睛都沒眨,卻是仍然不知道那一瞬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兩個細胞明明已經融合了,為什麽又會突然出現這樣的異變?
打擊來得太過突然而又沉重,即使是沈理,一時之間,都有些難以接受,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
快速回憶整個實驗過程,分毫不差,一切都是按照他的想法進行的,為什麽偏偏到了最後一步,卻出現反轉,功虧一潰。
沈理退後一步,雙手用力抓了兩把頭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搞清楚問題究竟出在什麽地方。
就在這時,緊閉著大門被人推開,由於推門的力量過大,門板忽的一聲撞到了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沈理臉上露出一絲怒色,在他的心目中,實驗室是最為神聖的地方,凡是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一點。
而且就是不說這裡有多少貴重的實驗器材和珍貴資料,光是那些處於培養階段的各種細胞病菌,他都花費了無數時間和心血,任何一點環境的變化,都有可能導致他的努力白費。
不過在看到站在門口的好友謝楓,臉上帶著焦急之色,沈理的表情一僵,眼中有瞬間的茫然。
他突然有種莫名的心虛,自己似乎是忘記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不過因為意想不到的失敗,此時他的腦海中全是飛舞的數據和化學符號,腦子裡已然亂成了一鍋粥,一時有點轉不動。
好在謝楓根本不給他多想的機會,一陣風地衝過來,一把拉住沈理就往外跑。
“哎呀,你這個家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跑到這裡來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素心馬上就要生了你知不知道,還有心情惦記什麽實驗。”謝楓一邊跑一邊念叨,“還說什麽出門買包煙,也就素心性子好,任由你胡鬧。”
沈理因為資質低,只是個普通人,體力本就沒把跟身為獵人的謝楓比,再加上他長年泡在實驗室中,缺乏鍛煉,本來體能就差,又剛剛七十二小時連軸轉,此時被謝楓拉著剛跑了兩步,就開始頭暈眼花,指氣喘如牛了。
不過饒是如此,他也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是爆發出一種莫名的力量,甚至是比謝楓還要先一步,衝到電梯前。
謝楓的話,就像是一聲驚雷,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讓他終於想起被自己拋在九宵雲外的大事,老婆要生了,他馬上就要做父親了。
這個時候,沈理也沒心思想什麽實驗數據了, 簡直是恨不得長出翅膀,飛到老婆身邊,他怎麽就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電梯剛一停穩,門才打開了一道縫,沈理就迫不及待地衝了去,撒腿就要往醫院跑。
“這邊。”幸虧跟在後面的謝楓反應夠快,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地拽著人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現在知道著急了,早幹什麽去了?”謝楓一邊開車,一邊數落沈理,“這種時候,你不老老實實地守在醫院,還有閑心往實驗室鑽,還一待就是三天。”
沈理自知理虧,也不反駁,只是一個勁兒地問:“素心怎麽樣了?”
“剛剛進產房。”謝楓念叨了半天,也沒那麽生氣了,見沈理表情糾結,既是擔心又是期待的,不由得道稍稍放軟口氣,安慰地道,“放心,女人生孩子沒有那麽快,肯定能讓你第一個見到兒子的面。”
好在實驗室和醫院離得也不遠,不到十分鍾,就到了目的地。
沈理不等車停穩,就心急火燎地開門跳下車,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飛奔進醫院大門,驚得探出頭,想讓他等等自己的謝楓,都不由得驚訝地張大嘴,喃喃自語道。
“這小子,難不成是突然覺醒了操控風之力不成。”
謝楓一邊吐嘈,一邊抓著車鑰匙追了上車,等到兩人踏出電梯之時,剛好看到走廊盡頭的紅燈熄滅,緊接著產房大門開啟,一個護士推著嬰兒車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