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天空下,微微細雨輕輕落下。仿佛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不過一個恍神的工夫,五月就已經結束了和星的對話,回到了現實。
“五月,你怎麽了?”
五月在現實中這短短的發呆時間,纖心卻看得一清二楚,於是立刻湊了上來,眼神中流露出滿滿的擔憂和緊張。
“我沒事。”五月微微一笑,強行讓自己顯得鎮定,不想讓纖心為自己擔心,同時也不想讓纖心知道自己此刻正面臨著什麽樣的窘境,再跟著一起承受更多的憂慮。
就這麽看著纖心的眼睛,五月一時間入了神。纖心羞澀地別過頭去,有些不知所措,竟嬌羞了起來。
“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說著,五月隨著情緒的牽引將纖心抱進了懷裡。
感受著五月胸口傳來的溫度和逐漸加快的心跳,不知為何,纖心第一次從五月身上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這種感覺,仿佛下一秒天塌下來,她也相信五月能幫他扛住一樣。
“嗯哼!”一旁的司機大哥實在消受不起這狗糧,趕緊咳嗽了一聲,打斷兩人:“我說,咱們還是趕緊辦正事吧,時間緊迫,指不定那怪物什麽時候就過來了。”
聽司機大哥這麽一說,五月也覺得很不好意思,於是趕緊松開了手,下意識乾乾地咳嗽了一下,纖心也不自覺地撩了一下長發,心裡仍然是難以掩飾的喜悅。
“轟隆隆!”
遠方的天空,一陣悶雷忽然響起,打斷了五月和纖心的喜悅。在這雷電到達這裡之前,他們必須確認機器人裡面的契約者是否還活著。
“契約者會在機器人的心臟那裡,那裡是思維連接的總控制室。”
司機大哥帶頭領著五月和纖心跑向機器人的心臟方向,腳下用了些精靈力量作為輔助,沒幾秒便到達了機器人心臟所在。
距離機器人倒在地上已經有將近一分鍾,但機器人似乎並沒有任何反應,五月很擔心裡面的駕駛者會不會已經遭遇了不幸。
“裡面的人!還活著嗎?”
五月站在機器人的心臟處大聲吼叫,而三人的腳下,是機器人被打碎的身體散落下來的金屬。
得不到回應,五月又蹲下身摸著那護住機器人心臟部位的金屬,那裡還是完好無損的。
“心臟完好,裡面的人說不定還活著。”
說著,五月看向司機大哥:“機器人的心臟怎麽打開?”
“沒用的,沒有專用的鑰匙,從外面是打不開的。”司機大哥指著機器人心臟略上方,在肩膀之下一個類似於鑰匙孔的地方,而五月看了之後才發現,原來他的腳下,全都是門的范圍。
“轟隆隆……”
正在五月焦急之時,遠方的悶雷又近了些。
“閃開,讓我來!”
“纖心?喂,你手上那個東西時候有的?”纖心手裡拿著一把一米長的軟劍,眼神堅定地走了過來。
五月還不知道,纖心什麽時候還帶著兵器。
“這是依月送給我的,據說是用極其稀少的超合成金屬製造,可以很輕松切開現在人類已知的幾乎所有金屬物質。我本來想留著當做我們危急時刻的救命符,現在看來,不得不拿出來了。”
說完,不理會五月的鬱悶,纖心在司機大哥的指引下,避開了駕駛者可能在的區域,將金屬的門直接切出來一道縫隙,緊接著,又是三劍,司機大哥所說的可以從內部打開門的地方,旁邊的金屬被纖心直接劈開,
從原處滑落下去,砸到機器人內部,發出了咣當咣當的聲響,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聲音。 照著纖心劈開的那一塊頭大小的地方,司機大哥將手伸進去,憑著曾經對機器人內部景況的記憶,反向拉住了一個手指粗細的栓子,狠狠拉下去。
下一刻,那緊閉著,似乎沒有半點縫隙可言的機器人胸口忽然向兩側邊分開,三人反應不及,直接從拉開的空間掉了下去,落到了接近六米深的機器人前胸與後背的中間位置。
“檢測到不明身份者,檢測到不明身份者,請立即離開,請立即離開。”
三人才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揉揉疼痛的胳膊和腿腳,就聽到了機器人身體裡傳來的類似於系統警告的聲音。
不理會那個聲音,在仍然亮著光的機器人中心能源的映射下,五月看到了倒在一旁密密麻麻線路旁邊的陌生男子。五月想要上前去攙扶,但司機大哥卻搶先一步跑了過去。
這時,五月才發現,那個昏迷的人,竟然看起來和司機大哥很是相似,無論身高還是長相,亦或是身材,簡直就像是複刻出來的一樣。
“別用這種好奇的眼光看著我。這個人,是我弟弟。”
“你弟弟?”
五月疑惑地看著司機大哥,他說是弟弟,可是,看司機大哥剛剛的樣子,怎麽好像都沒有怎麽著急呢?現在才表現出來一丁點關切,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然而司機大哥似乎並不想回答,只是默默地將弟弟背到了背上。
“這些都隨便了,司機大哥,我們先走再說吧。”
“嗯……嗯。”
雖然是在答應,司機大哥的聲音著實有些勉強,腳步也有些猶豫。見到這情況,五月更加奇怪了:“快走啊,要不然那怪物來了,不只是你弟弟,我們都要危險了。”
然而司機大哥似乎還是有些猶豫。
五月終於憋不住了,衝著司機大哥怒吼:“你到底走不走啊!”
“五月,別這樣。”
面對五月的憤怒,纖心拉著他的手,示意他安靜。
五月雖然對司機大哥的不正常行為很生氣,但被纖心阻止了之後,他也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偏激了。只是,司機大哥這個猶豫不決的樣子的確是讓人太惱火。
而纖心在壓製了五月的失控之後,忽然平靜地看著司機大哥,輕輕開口:“是在嫉妒,對吧?”
司機大哥微微一愣,低著頭不予回答。
纖心見狀,又接著輕聲道:“剛剛那一瞬間,我從你身上感覺到了和死去的一號類似的感覺,那種感覺很不好,讓人心裡很不舒服。我想,那應該就是嫉妒吧,就像一號對待加卡那樣。”
司機大哥仍然沒有說話。可是,他的態度,等於已經默認了纖心所說的話。
五月望著司機大哥,不願意得到答案,但仍是問了出來:“真的嗎?”
司機大哥虎軀微微一震,沉默了片刻。片刻之後,司機大哥如同下定了決心一般抬起了頭。
“是,我是嫉妒。我嫉妒同樣身為駕駛者,我們擁有同樣的實力,同樣的技術,同樣的出身,什麽都一樣!可偏偏,被選中的人卻不是我。”
司機大哥用腳踩了踩腳下的鋼鐵,接著告訴五月:“原本我和弟弟是一起被選擇成為駕駛者的,我們本可以輪流駕駛。可是,在最終決定的那一天,他們卻說機器人最好隻由一個人長期操控,並且選擇了我弟弟成為了駕駛者。我不得不承認,不管是當時,還是現在,我只要看到這些機器人,我就會渾身不舒服。最後,我甚至因此學會了抽煙,學會了逃避,甚至還幾次動手打上了這個試圖跟我討好的笨蛋。”
“可,可他是你弟弟呀,再怎麽樣也……”
“那又怎麽樣?”面對五月的疑問,司機大哥卻是毫不猶豫地質疑:“就因為是我弟弟,就可以搶走我的一切嗎?你知道他笑呵呵來和我說那些駕駛機器人戰鬥的事情時,我是什麽心情嗎!啊?他想過嗎!?如果他想過,就不會每次都擺出一副看不出來的熊樣!越看他,我就越來氣!”
司機大哥的悲憤幾乎壓抑不住,將這一直藏在內心最不願意說出來的秘密就這樣輕易吐露了出來。司機大哥很清楚,自己從那一天起,就已經無法再面對弟弟。自己那高傲的自尊,絕不允許失敗後的自己還能若無其事地面對弟弟這個勝利者。他這個哥哥已經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一直和弟弟並肩前行,在兄弟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了。現在的自己,再也沒有了與弟弟並肩的能力。
“說實話,我甚至曾經想過, 殺死弟弟,代替他成為駕駛者。”
“可你沒有這麽做不是嗎?”
五月和纖心異口同聲說了出來,也許是因為彼此的心意在這一刻因為特殊的情感聯系而相互感應,兩人的想法和感覺也迅速地流入了彼此的意識和靈魂。
就算有矛盾,但兄弟仍然是兄弟。即便內心被嫉妒佔據,但親人還是親人。無論怎麽充滿恨意,但從小到大的情感不會是假的。
五月和纖心都相信,正是因為如此,在看到弟弟受傷昏迷不醒的那一刻,司機大哥才會表現出和之前的想置身事外完全不同的態度。
聽了五月和纖心的幾句話,司機大哥自嘲似的笑了笑。
“沒想到居然會被個黃毛小子給教育了。老子不需要你說教,趕緊離開這才是正事。這機器人的中樞系統我們都沒有權限使用,指望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我們自己的力量,先離開這裡再說。”
“好!”
司機大哥恢復了精神,五月也莫名的感覺開心,總覺得打心底有種壓製不住的喜悅,仿佛自己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還是個小孩子嘛,嘻嘻。”
纖心拍拍五月的手背,挑挑眉毛,若有所指地逗了逗五月,隨後趕緊施加精靈的力量,從機器人裡面跳了出去。
等五月反應過來纖心是在和他開玩笑,只能無奈地笑笑,隨後也準備好姿勢,直接跳向了心臟的大門,打算追上纖心好好和她“算算帳”。
但就在這時,五月的上方卻忽然一片昏暗,那原本大開的門,此刻卻再次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