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忽然失去控制權,狂看著漸行漸遠的敵人,內心逐漸平靜,對身體的控制意識也因此漸漸消失,而雲五月的意識在這時,又控制了自己的身體。
一個踉蹌,雲五月剛站起來就要回身,無奈身體此刻居然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無論怎麽用力,卻都無法隨心所欲使喚。而面前的樓房,卻已經搖搖欲墜。
“纖纖!”五月看向纖纖,她站在房子的窗前,一步也沒有動彈,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忽然露出一絲笑意。那種笑意,就好像當初,父親逐漸離開自己的樣子。
身體不斷地顫抖,雲五月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那滿身尚未消散的精靈力量仿佛受到什麽東西牽引一般,逐漸向著自己全身的每一顆細胞衝擊。
“怎麽回事?”仿佛全身都在撕裂的疼痛感,讓雲五月完全無法控制自己。而大樓,已經開始了傾斜。
“呀!”奮力嘶吼,五月猛地用力將手臂砸向地面,借著痛覺,控制了自己的手臂,緊接著控制了身體。
但是搖搖欲墜的整棟大樓太過龐大,縱然五月已經可以動彈,卻完全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麽辦。
“跟隨本心,跟隨思想。”這時,原本消失的狂的聲音再次傳來,但卻仿佛很遙遠,很輕微,然後再次消失。
這聲音消散了,五月的心卻沸騰了。
五月很清楚,精靈的力量是很神奇的,人類做不到的事情,借助精靈,就可以做得到。
“請你幫幫我。”感受到身體裡那即將爆發的精靈力量,五月閉上眼睛試著去幻想,幻想這力量變成了一雙巨大的手掌,將傾斜倒塌的大樓,擋住,扶住,穩定下來。
當幻想結束後,五月不知道現實發生了什麽,於是睜開了眼睛。
眼前,一雙巨大的綠色手掌在半天空成型,但當他睜開眼睛看的那一刻,才剛剛接觸到大樓。
萬分之一秒鍾後,猶如天塌地陷一般的壓力忽然間排山倒海而來,猛地將五月擊飛出去,分分鍾躺到地上,渾身肌肉撕裂,痛不欲生。
劇烈的疼痛中,五月再次睜開眼睛,那樓裡的人,依舊沒有動彈,仍然站在窗邊,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纖……”牙齒摩擦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陣陣鮮血從五月的嘴角冒出來,伴隨而來的,還有十八九歲的他,那股子為了愛情湧上心頭的熱血和不要命的衝勁。
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五月伸出雙手想象,再睜眼,那雙手再次出現,而大樓也再次接近。這一次,五月做好了承受衝擊的準備,全身上下都卯足了力氣。
“轟!”劇烈的轟鳴中,五月的雙手和大樓接觸,一雙深深的手印隨即在大樓中顯現出來,同時一口鮮血也從五月嘴裡噴了出來。
雙腳在地上摩擦,身體在不斷後退,天生有些懦弱但倔強異常的雲五月,此刻只有一個信念,擋住這大樓的崩塌。
當信念逐漸強烈,雲五月的全身,充斥了濃鬱的綠色光華,大樓也因此慢慢穩定了下來。可是,也僅僅如此了。大樓穩定了,雲五月所承受的壓力卻絲毫沒有減少,他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將大樓固定下來。而無窮無盡的痛苦,正迅速消磨著他的體力和意志。
“五月!加油!”正當五月感覺自己已經開始肌肉崩裂的時候,耳邊忽然傳來了纖纖的聲音。五月不知道這麽大的風暴之中,纖纖是怎麽將聲音傳過來的,但是五月知道,纖纖還在那,他還不能放手。
與此同時,因為大樓的穩定,所有樓裡的人開始瘋狂地往樓外跑,就連樓外面可能會有野獸也完全不管,甚至是就算腳下有人跌倒了,他們也會無情地從對方身上踩過去,就為了自己能夠活命。
“彭彭彭彭彭!”
就在混亂之中,一陣凌冽的槍聲,終止了自私者們的騷亂。
怒不可擋的軍隊將出口圍堵住,那被禁止對平民使用的熱武器,此刻對準了應該保護的平民,因為他們已經失去了理性。自私和混亂同時出現,將會造成災難,這點毋庸置疑。
憤怒的平民們雖然想衝出去,無奈面前的軍隊槍口對著他們,誰也不想當一個出頭鳥。
這時,軍隊將門口讓了出來,讓所有人按順序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大樓,各自逃生。
但是,纖纖始終沒有動彈。
“為什麽不走?”五月很想這麽喊出來,但是聲音卻已經根本發不出來。
終於,又過了一會,仿佛聽到了五月的心聲,纖纖離開了窗戶,轉身下樓。
樓下,當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衝出大樓,置身於磅礴大雨之中,五月卻怎麽也看不到纖纖下來。雙手在不停地顫抖,雙臂也在不斷地脫力,五月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已經快要支持不住身體的超負荷運轉了。可是,他還是不願意放手,即便身體早已經支撐不住。
大樓隨著五月體力的迅速流失而一點點崩塌,而大樓一震動,樓裡的人跑得更快了。
“中校?”士兵們咽了口唾沫,但中校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看著逐漸稀少的人們,又看到最後一個慢悠悠走過來的少女,敬了一個軍禮。
“您太客氣了,你們才是偉大的人。”
“不,您的同伴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他是為了什麽,我作為一個人有家室的人而言再清楚不過,而你,本可以第一個離開。”
“我知道,如果他真有生命危險,我一定會毫不猶豫拋棄任何人。”
“理解。”
“謝謝。”
纖纖微微笑,和軍隊一起走出了大樓,而纖纖仍然是最後一個出來的。
當纖纖走出來,五月看到她安全的那一刻,整棟大樓轟然一聲倒塌下去,伴隨著的,還有五月那近乎被埋沒的倒地的聲音。
渾身虛脫一般,五月在眾人面前的堅持已經到達了極限,而當纖纖走出來,五月心中的最後一點燭光也歸於黑暗,精神近乎歸於虛無的同時,力量也跟著消失了。
直到這時,五月才終於有力氣去回想,為什麽纖纖是最後一個才出來的人。如果纖纖先出來了,那這裡的人,至少要死一半以上。雲五月的精神力量,不會為這些素不相識的人堅持到極限,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什麽英雄,不可能為了拯救蒼生而瘋狂撐起一座大樓。他在這艘戰艦之上的信仰,現如今只有纖纖一個,僅此而已。
塵埃隨著風暴飛舞,雖然性命保住了,可是軍隊和這裡的其他人,仍然急需要一個可以躲避風暴的地方。
“大家不要吵,跟我走!”手中拿著擴音器,中校將擴音器放大到最大功率,才在這風暴中將眾人集結,隨後,幾名軍人用帳篷和木棍現場製作了一些擔架,抬著受傷的人,跟著中校一起,前往中校記憶中附近的某個廢棄工廠。
另一邊,正在往九天走的雲依月和愛麗絲,本來兩人是直接去向九天的,但是半路上卻聽到了奇怪的聲音,於是就轉了個方向,經過一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和辨認方向之後,兩人來到了事發地點,卻只看到了倒塌的大樓。
“剛塌的。”愛麗絲的精靈上前查探,發現這大樓不僅是剛剛塌陷的,而且上面還殘留了些精靈的力量,說明這棟大樓,是被契約人為摧毀的。
“到底怎麽回事?”雲依月全力思索,但是線索實在太少,她也想不出什麽。而且,雨勢太大,風暴也太過強烈,如果再不快點前往九天,恐怕就真要迷路了。
無奈,雖然這裡謎團重重,但是此時前往九天尋找哥哥是最重要的,只要保證了哥哥的安全,雲依月就能夠放開手腳,盡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同一時間,白色大陸這裡,城牆被襲擊的消息已經傳到了高層這裡,一場高層會議迅速被召開。
會議中,最高長官,那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用食指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整理好自己想說的話:“這,絕不是一場自然而來的襲擊,這場襲擊和以往的襲擊完全不同。”
“是的。”邊防部長接過話,打開了手中的文件,向在座各位說道:“根據以往的資料顯示,野獸們通常只會在白天來襲,而且是在食物緊缺的情況下。像今天這樣,毫無預兆,而且明顯不是為了食物而來,撤退的時候又像是收到了某種命令的,的確是第一次。鑒於此,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一場針對人類種族的襲擊戰。”
“沒錯。”白發老者再次發言:“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 而且還是瞄準了我們的特殊別動隊總指揮官以及第一隊隊長出任務的空擋。雖然很有可能是巧合,但我們不得不去做一個假設。”
“什麽假設?”在座的眾人紛紛詢問,但是彼此之間心裡其實都很清楚,很清楚白發老者想說什麽。
“我想你們都能猜得出來。”老者的眼神凌厲地掃過每一個人,喃喃道:“假如人類族群中,真的有叛徒,而且還是和一個未知的野獸種族聯手想坑害同胞,那這個叛徒必須盡早揪出來。”
當然,白發老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否真的如同自己的設想。如果真的想要驗證猜想,就必須派人前往森林之中調查。但是這樣的話,前去森林的人,就等於是九死一生。
左思右想,為了人類,老者最終還是決定要派遣調查隊去森林中調查。
“元老。”會議中,任務剛剛發布,下面就有一位上將站了起來,應聲說道:“我有一個兒子,他的能力相當出眾,而且為人小心謹慎,我覺得他能夠擔負起調查的任務。”
“哦?上將,你應該知道任務的危險性。”
“當然,我相信我的兒子,就算不幸犧牲,那也是他為人類作出的犧牲,我將因此感到榮耀。但,我相信的兒子不會那麽脆弱。”
“好,就讓將軍的兒子前往。另外,再秘密召集些精靈契約者中的隱秘好手,務必要保證這次的行動成功。”
“是!”上將接到命令轉身就走。
森林中,風暴之下,一雙血紅的眼睛,正緊緊盯著遠方的人類城牆,凶狠,而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