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寂靜,喧鬧的城牆之上,沒有任何人發現野獸入侵的跡象,而這寂靜帶來的恐懼,到了清早,當陽光透過那略顯渾濁的空氣的刹那,才終於漸漸消散。
城牆正下方,幾名擅長操控土元素的契約者正在緊張地對城牆進行著修複,而雲依月就站在他們的不遠處,面對那諾大的森林,為她們做了一夜的崗哨。而之所以這樣,其實是因為雲依月的絕對防禦雖然很強,但她的精靈卻並不擅長操控土,也就沒辦法參與到修複作業,只能充當一個保鏢,來保證這些人的安全。
城牆從晚上十一點鍾左右開始修複,到了早上太陽升起,約莫第七個半小時的時候,城牆的修複卻還隻進行到了一半。究其原因,第一是城牆的建造本身就是由大量的土系精靈花了很大的精力才造就,而這裡的人手,顯然是不夠進行快速的修複的。第二則是因為城牆中還彌留著颶風獨角獸遺留的大量風元素能量,光是解決這些能量,就花費了別動隊不少時間。
當太陽完全出來後好一會兒,雲依月看看時間,才七點不到。
“你在想什麽?”希希莉菈站到依月的身邊,和她一同凝視著那一輪逐漸清晰的朝陽。雖然現在這光線仍然渾濁,但終究也是光,只要光還在,更多的生命就有希望生長出來。
但此時雲依月所凝視的,顯然不只是朝陽。希希莉菈說話的時候,她已經走神了。
這時的雲依月,腦海中想的其實並不是野獸們的入侵。對她來說,打退一波進攻並不算特別困難,即便是襲擊也一樣。雲依月心裡所想的,是她那個不知道在何處的哥哥。上次回家的時候,依月看著媽媽,看著哥哥的相片,差點沒忍住眼淚。明明上次哥哥就在身邊某處觸手可及的地方,可她卻還是再一次把他“弄丟”了。
天空的陰霾又消散一點點。雲依月閉上眼睛,聽見一絲絲風的聲音。
“你究竟是卡薩,還是星?”希希莉菈凝視著遠方喃喃自語。她很清楚,既然颶風獨角獸是從森林打出來的,對方就一定在森林裡面。只是,現在的森林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就算是雲依月如今有她的精靈力量,但她還只是掌握了防禦的本領,遇到真正強悍的對手仍然要吃虧,所以希希莉菈不能貿然讓她去冒險。況且,雲依月背負著守衛人類的責任,這種情況下,希希莉菈就更加不好開口了。
但雲依月和希希莉菈締結契約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希希莉菈心裡想的,雲依月多少也能明白一些,或者說是因為契約的原因,雙方似乎有時候真的能夠到達心有靈犀的地步。
而森林深處,十人組正帶著雲五月和纖纖在返回的途中。離開森林的時候,一行人小心翼翼,雖然急於離開,卻也不敢大意,就在何尹隱身能力的保護下,保持著稍微快的速度前行。但是一路走了一上午,直到中午時刻,一行人也沒有遇到任何的野獸阻攔。
“看來這森林外圍的確是沒有多少動物侵佔地盤的。”安雷思和其他人環顧四周,這外圍,只有一些小型食草動物在徘徊,根本沒有任何食肉動物靠近。雖然說森林中有地盤劃分,但這也未免太奇怪了。要知道,這森林外圍雖然比起整片大森林來說只是手指甲大小,但這手指甲大小,卻也已經比得上人類世界佔有領土的五分之一了。
而現在,隨著居住地的穩定,雖然只有一年時間,但人類的數量確實正在迅速增加。如果再這麽下去,資源必定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
況且還有一件事情是人類無法控制的,那就是精靈。 雖說精靈是愛好和平的種族,但是在與人類締結契約之後,卻幾乎不會干涉人類的決定,只是扮演一個提供力量的角色。並且,無實體的精靈數量是恆定的,但是主人死後,這些精靈擁有了人類的肉身並且加以改造,繁衍後代就成了可以實現的事情,雖然精靈的繁衍速度十分緩慢,但卻仍然是讓人類高層不得不掛在心上的一件事情。
最重要的是,人類這邊,隨著契約者的死亡人數增加,擁有實體的精靈也在增加,這就間接導致了另一個事實,人類中的契約者越來越少,而精靈一族,正在漸漸脫離人類,變回自己原本的種族模樣。這樣下去,一旦精靈一族完成了後代繁衍,第一代精靈換取人類肉身的意義也就不複存在,人類與精靈將不再擁有所謂的共生籌碼,這人類與精靈之間的平衡,也終將完全被打破。
面對這種情況,人類和精靈中的長老也進行了探討,但是讓人類感到不安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年前,陸派的人類與精靈一起來到了陸地,一起開墾,而精靈要求給與擁有實體的精靈一片屬於自己的聚落土地,並答應會盡全力幫助人類解決各種困難。由於人類和精靈已經維持了幾百年根深蒂固的信任關系,人類高層最終選擇了同意這個要求。但是,就在最近,精靈族卻漸漸以各種理由拒絕幫助人類,並且已經在打算讓一部分的精靈離開人類王國,到外面去建立新的家園。
這樣的決定,對精靈來說是一個新的開始,但對人類來說,卻毫無疑問是一個沉痛的打擊。長久以來,人類為了避免加重對地球的汙染和傷害,從各個方面完全放棄了過去使用過的,具有放射性和巨大汙染性的武器,隻保留了一部分能源轉換型武器,就像激光槍。但是地球如今的能源都已經轉換成了汙染,只有借助精靈的力量,將汙染重新轉化成能源,才能在改善環境的同時,獲得生存所需要的能源。也因此,人類對精靈的力量早已經形成了一種天然的依賴,也更恐懼失去這種依賴。
而相對的,精靈內部也因為這件事情產生了分歧,出現了兩個流派。其中一派認為目前的人類仍然是為地球的未來而努力,是值得精靈幫助的,而另一個流派認為,人類這幾百年來對精靈的需求越來越超出精靈的接受程度,某種意義上,雙方甚至已經不是平等的關系,而是一種主人與仆從的關系,這樣的發展,已經讓一心在地球上生存下去的精靈們感到不安,切斷一部分與人類的聯系是勢在必行的。
但這些都不是目前這一行人要考慮的。他們要考慮的,只是如何安全回到人類王國。
“就算這裡是安全的,為了防止意外,我們也應該趕緊回去才是。”比特撥開前面的荊棘,帶頭往前走,他可不想再和之前那樣的怪物再打一次。
其他人也表示讚同,畢竟森林外圍只要加快腳程,到了晚上就可以看到邊緣,早點回去,眾人心裡的石頭才能早點落地。安雷思見大家想法一致,於是也打消了原本讓大家休息一下的念頭,更加快了速度,直奔森林邊緣。
另外一邊,森林之中,受到嚴重創傷的白猿生命垂危,黑蛇便將他帶到了自己居住的泉眼,用尾巴卷起他尚且沒有回復原本大小的身體,將除了頭之外的地方全部浸入泉眼之中。
而泉眼邊上, 白獅安靜地趴著,一言不發。但白獅不說話,不代表黑蛇就很待見他。相反,黑蛇怎麽看白獅就怎麽覺著白獅不順眼,
“喂!你還待在這幹嘛?要睡覺找別的地去!”面對白獅,黑蛇毫不客氣地下達了逐客令,簡直連一秒鍾都不願意看見白獅。但無奈的是,黑蛇無論語氣多重,白獅就是不挪一下,只是略微睜開眼睛,又打了個哈欠,再接著睡。
面對此情此景,黑蛇氣得差點吐血,張口就是各種難聽的話。整整十分鍾,凡是難聽的,特別難聽的,極度難聽的,黑蛇幾乎全對著白獅罵了一遍,可這頭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變得和白猿一個大小,趴在那,一動不動,任由你罵到天崩地裂,我自巍然不動。
又過了一會,大概黑蛇也罵得累了,於是也不再大聲嚷嚷,轉而用很和緩的聲音對白獅說道:“你不要在這裡礙我的眼睛,要真是閑得慌,就到另一個邊界處理一下入侵者吧,那些家夥最近總是攻擊我們,如果不好好給點顏色,恐怕對森林裡的其他動物會有危害。”
“嗯?那裡不是已經有那頭老虎在?”
“聽說最近對方來了一個厲害的角色,光蒼虎一個怕是應付不來了。”
黑蛇眯眯眼睛,聲音中略有些憂慮。聽到黑蛇這麽說,白獅也就不再糾纏,終於起身打算離開。臨行前,白獅又回頭囑咐了黑蛇要小心照看白猿,之後終於順了黑蛇的意,匆匆離去。
白獅走後,黑蛇望著他行進的方向,再次緩緩閉上了眼睛,將身子沉入泉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