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西北族 極北之地,向來是冰寒苦疾之地,卻是邊遠部族的聚居之地。
冷風狂嚎,千裡土石冰凍,萬物歸於沉寂,眼下正是極北之地一年來最嚴酷的季節,原本靠放牧而生的牧民早早的將牲畜圈起來圈養,茫茫草原之上,幾乎看不到人影。
可就是在這樣的惡劣的環境下,西北部族營地的廣場中,卻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百十個身材壯碩的高大漢子,個個赤裸著通紅的上身,圍在場中的修習著武藝。
有的將碩大的石碾子來回從頭頂舉過,有的則用手掌悍猛的拍擊立起的木樁,還有的則乾脆用拳頭重擊已經冰封的地面,片刻間的功夫,已經將地面搗出了一個深深的坑窪。
“狼行千裡吃肉,狗行千裡吃屎,你們都是部族的勇士,都給我記住,部族的安危需要英雄的庇護,如今你們流的每一滴汗水,到時候都會加倍變成敵人的鮮血!”
這個時候,一個身材如同鐵塔般的壯漢大步走到了場中,壯漢身上一身狼皮襲身,雙耳綴著銀色的大耳環,面如刀削般硬朗,雙目透出陣陣寒意,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樣。
“見過大頭領!”
見到此人到來,在場的諸多大漢紛紛雙手抱拳,單膝跪於地上,表情畢恭畢敬。
來人名叫岩康,是這莽山部族西北分部的大頭領,西北部將近三千多戶人的生殺大權,執掌於一人之手。
看到這情景那高大的漢子很是滿意,正準備叫眾人起身的時候,營寨中突然傳來了陣陣喧鬧的聲響。
“恩!?”
岩康眉頭一皺,轉身望去,卻見身後一些村民正慌亂的四下奔逃,而在他們的身後,一頭足有兩人高的蠻牛正瘋狂的四下衝撞。有不少的村民被撞的橫飛而出。
在接連撞塌了多處圍牆後,這頭蠻牛竟然向著廣場中衝了過來,見到這景象,場中諸多人等,無不變色。
要知道,這蠻牛並不是普通圈養的家畜,而是從山中捕獲的一種蠻獸,通常是用來破壞敵方來襲陣勢的,由此可見其殺傷性的恐怖。
平日這蠻牛被繩索緊縛在寨子東邊的角落中,隻是今日卻出了些意外,束縛蠻牛的繩索已然斷裂,看其平滑的斷面,似乎是被利器所切的。
“來的好!看我來收拾這無知的畜生!”
只見岩康將身上的狼裘甩下,一旁早有人上前接住。眼見那蠻牛便要衝到場中的時候。岩康雙眼精光泛射,突然身形暴起,猛的向著蠻牛的正前方衝了過去。
幾乎是眨眼間的功夫,岩康已經縱身躍起,衝到了蠻牛的正前方,隻聽一聲暴喝,赤裸上身的岩康一拳如雷霆般轟出,砸向了那蠻牛的頭部。
“彭!”
隻聽一聲悶響過後,一人一牛同時停住了身形,周圍空氣爆散開來,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一般,隻是離得較近的人,依稀可以聽到從牛頭的地方,傳出了微微的骨裂之聲。
噗的一聲,泛著白汽的鮮血從牛的鼻孔噴湧而出,立時染紅了岩康的半邊身軀。
眼見蠻牛身軀發軟,雙膝著地的時候,岩康湊準時機,又是一聲暴喝,抬腿對著牛頭便是一腳。
“轟!”
似乎有意炫耀,岩康這一腳的力道極大,隻聽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後,巨大的蠻牛如同沙袋一般,離地而起,旋轉著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後,轟然落地,激起了陣陣飛揚的塵土,隨後便一動不動,已然死掉。
“好啊!大頭領神力!”
“大頭領如今已經是熱血二重境界,
看來數月後的部族比武,必定奪魁啊。” “聽說這次部族比武,大祭司已經發話出來,獲勝者將可以迎娶自己的女兒,看來咱們大頭領將來前程無限啊……”
就在眾人歡呼之際,在寨子角落的一個屋頂之上,一個年約十六七,身材瘦削的白臉少年正爬在上面,手中拿著一把鋒利的短刃,目不轉睛的觀望著場中的發生的一切,半響後,才突然輕聲嘀咕了一句:
“看來這蠻荒部族的武功果然有獨到之處,單憑這番蠻力,怕是我當初也很難做到。”
白臉少年說完,將手中的短刀收入懷中,轉身從房頂跳下,迅速消失在村寨之中。
此刻的岩康當然沒有注意到遠處的這個少年,周圍的馬屁之聲此起彼伏,著實讓岩康很是受用,只見其一臉的倨傲之色。得意的大笑了幾聲後,手指著慘死在地蠻牛說道:
“今晚就先拿他來打牙祭好了!”
岩康話聲一落,場中頓時又是一片歡呼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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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黃昏,廣場之上升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嚴康端坐在一張木椅之上,旁邊早有人將烤的吱吱冒油的牛腿遞到了他面前的桌上。
岩康左手抓起牛腿,右手拎著一個酒壇子,正吃得興起之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了陣陣怒罵和叫喊之聲。
“恩!?”
岩康眉頭一皺,回頭望去,卻見到一個中年人不顧侍衛的阻擋,徑直向著嚴康走了過來。隻是他還未走到岩康身前,已經被兩個侍衛緊緊的頭朝地死死按住,無法動彈分毫。
待岩康看清來人後,立時臉色一黑,而站在岩康身旁的一人突然怒斥道:
“大生,你好大的膽子,連大頭領的住所你也敢衝撞,莫不是不要命了麽?!”
說話之人正是岩康的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名叫范尤,平時深得岩康的歡心,眼見岩康臉色有變,便先行怒罵其那個叫大生的中年漢子。一邊說著,一邊還作勢要上前毆打。
“慢著!先聽聽大生所為何事?”
岩康面色嚴峻,當下示意范尤住手,同時將酒肉放置一邊,大步朝大生走來。
只見大生艱難的從泥土中抬起頭來,眼盯著岩康說道:
“大頭領,我大生為部族出生入死多年,為何我一家的月份口糧一次比一次少,如今已經大雪封山,難不成要活活餓死我父子不成!”
“哼!”
隻聽岩康冷哼一聲,隨即便接著說道:
“我說大生啊,你年輕時候為部族出過力這是不假,可如今你已經是廢人一個,你以為你還是原先風光無限的那個部族第一勇士麽?”
“大生你別TM不知好歹,大首領念你年輕時候為部族出過力,這才平白養活你這麽多年,你看看你現在早已經是廢人一個,還有臉和大首領提要求麽!”
一旁的范尤一邊幫腔,一邊衝了上來,對著大生的臉便是一腳,大生無法躲避,頓時被踢的鼻孔鮮血直冒。
爬在地上的大生聞言頓時悲憤交加,想想這些年的經歷,心中陣陣悲涼。
年輕時候的大生,天賦異稟,十八歲的時候,便已經修煉到了熱血三重,雙臂可負千斤之力,加之生性饒勇,和其他部族的作戰中,屢屢立功,在他們這個西北族的分部聲名赫赫,被稱為本部的第一勇士。
二十歲那年,大生在截殺一夥馬匪之時,意外的救下了一個中原的女子。
原來這中原女子原本是隨父親的商隊遠行,不想遇到了馬匪,原本要被馬匪頭目掠去享樂,卻被大生救了下來。
依照族規,凡是被勇士掠獲的物品可以不必上交,完全歸個人所有,至於這個中原女子,大生完全可以將其視為自己的專屬奴隸。
不過大生卻做了一件令族人感到吃驚的事情。
大生不僅堂堂正正的娶了這個中原的女子,而且一年後,還和這女子生下了一個兒子,夫妻間相敬如賓,甚是恩愛。
隻是這樣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大生在一次部族間的衝突中,身中冷箭,雖然後來性命沒了大礙,一身的修為卻徹底的費了。
而自己的妻子由於突感風寒,由於部族藥物難覓,不久便離開了人世。
大生的人生經歷了一個大轉折,從一個人人敬仰的部族勇士,逐漸落敗成了落魄的廢人。
原本老的部族頭領還對這大生比較照顧的,至少可以讓大生衣食無缺。然而自打這岩康當上大頭領後,大生在這西北族的日子便開始淒慘了起來。
開始的時候,分給大生的乾肉和口糧都是有些霉腐的,大生也隻能忍著,到了後來,分給他的口糧不僅是最次的,便是連分量也不夠,這讓大生一家一直處於饑寒交迫的境地。
剛讓他痛心的是,自己和中原女子所生的兒子天生體質羸弱,莫說是修習武藝,便是連一些重體力活也無法乾。
自己已是廢人,兒子又這般境地,族中不乏勢力之人,見到大生一家如此衰敗,人人避而遠之,生怕沾染了晦氣。
“大頭領,我錯了,我大生不該衝撞你的駐地,求你行行好,我大生死就死了,只求不要讓我的兒子餓死。”
大生語氣近乎哀求的說道。他心知岩康這人心狠手辣,根本不管他的死活,無奈之下,隻得強忍心中悲戚,抱著一絲希望能博得眾人的同情。
“你兒子?哈哈哈!”
此刻不光是岩康,便是連一旁的范尤也跟著大笑了起來。
“部族的糧食隻給有用的人,像你兒子這種廢物,我看還是餓死的好!”
“岩康!你不要欺人太甚!當年若不是我放過你父親,他怎麽能活到現在!!”
大生此刻的語氣已經近乎咆哮,血水已經糊滿了他的臉龐,顯得異常的猙獰。
“呸!!虧你還記得當年之事!”
原本一臉戲謔的岩康, 這一刻也似乎是動了真怒,抬腿便是一腳,重重的踏在了大生的頭上,隻聽一聲悶響,大生的半邊臉已經陷入了土中。
大生所說之事,岩康是知道的。
當年岩康的父親岩東因為垂涎大生妻子的美色,便趁大生外出之時,悄悄上門調戲,大生的妻子性子貞烈,死活不從,結果被中途返回的大生撞了個正著。
按照族規,調戲他人妻子者,當亂棍打死,拋屍荒野。但大生念其同族情意,隻是將其痛揍一頓,以示懲戒後,悄悄放掉。
雖然大生已算仁慈,但岩家父子卻已經怨恨深種其心,隻是礙於當時的大生在族中風頭正勁,又怕醜事外露,這才暫時作罷。
如今的岩家在部族中頗有威望,岩東成為了部族大族長的侍衛長,而岩康則統領了一個部族分支,坐定了西北族大頭領的位子。
其實先前克扣大生家口糧之事,正是岩康指使。眼下這大生當著眾人面揭他家的傷疤,讓岩康頓時起了殺心。在用腳狠狠的踩了大生幾腳後,轉身對著范尤問道:
“范尤,依照族規,這大生該如何處置!”
范尤察言觀色,當下便明白了岩康的意思,隨即大聲說道:
“大生擅自衝撞大頭領住所,心圖不軌,理應分屍,肉糜祭狼!”
“哼!就這麽辦吧!!”
岩康惡狠狠的朝昏倒在地的大生吐了口濃痰,便轉過身去。
隻是他剛要離開的時候,卻聽到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喊道: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