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娃娃！”

　　我在夢中驚醒，雙眼被突然其來的陽光蟄的刺痛。

　　爬起身子看向四周，周遭風物景色是當初與譚塗劉奇二人分別的三岔路口。

　　娃娃?！娃娃她到底在哪裡?！她有沒有受傷?！她有沒有被譚塗帶走?！

　　譚塗呢?！他是死是活?！他有沒有將娃娃怎麽樣?！他有沒有去禍害其他人?！

　　三岔路口空空蕩蕩，沒有給我任何答案。

　　我手上的黑氣已然散去，漲著發疼的腦袋，我發了瘋一般四處搜尋娃娃，大山像空了一樣，沒有一絲蹤跡可循。

　　渾著腦袋，我踉踉蹌蹌下了山，被人發現時，渾身是傷，昏倒在路邊。

　　我這幅慘樣子可嚇壞了我娘，原本頭疼臥床的她硬是哭著去請來了梁郎中，衣不解帶的照顧了我一天一夜。

　　醒來時日已西沉，娘她累的睡倒在床邊，兩隻眼睛腫的跟桃子一樣，我看著就覺得愧疚。

　　不過最讓我不安的，還是失蹤了的娃娃。

　　胸口的傷惹得喉頭髮癢，我撫著胸口輕咳，一個東西落入手中。

　　就著油燈半明不滅的火光，我拿出來一看，這不正是娃娃胸口上掛著的玉佩嗎?！

　　心裡劇烈的起伏惹出了一連串的輕咳，我的動靜最終還是驚動了娘。

　　“阿戌啊～你可終於醒了呀～你知不知道娘擔心死了啊～”

　　娘她覺得十分傷心，我偷偷藏好娃娃的墜子，溫言軟語安慰了她一夜。

　　第二日，梁郎中聽我醒了，早早便過來查看，我興高采烈的將采好的曇花給他看，他十分高興，入了幾瓣花瓣給我娘的藥中，娘她服下後沒一會兒就覺得頭疼的好多了。

　　看娘的氣色也好了不少，我歡欣鼓舞的下床殺了一隻母雞，那晚我和我娘做東，做了一些家常菜，燉了雞肉，請梁郎中喝了些小酒。

　　我和娘因為身體原因，隻小酌了一杯，但梁郎中卻是喝的十分暢快。喝到最後只能醉的坐在桌邊傻笑。

　　娘親看著他那副樣子，掩著嘴一陣子的笑，讓我扶著他回去。

　　梁郎中遊歷四海，並沒有家，只是在村西口一間破廟裡暫時落腳。好容易將他送到破廟，他癱倒在搭的破床上倒頭就睡。

　　我看著他的樣子不經覺得好笑，幫他關好門窗，我朝著譚塗劉奇二人家的方向，一路尋了過去。

　　雖和他們二人不甚對付，但我依舊好奇他們二人有沒有回來。

　　月明星稀，我低頭匆匆行走於曠野，心思十分複雜。

　　我盼著他們二人的住處燈火通明，好讓我知道青崀山上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我沒有丟下一個孤女，他們也沒變成妖獸。

　　譚塗劉奇二人本就是孤兒，兩人一同長大，一起強佔了一戶老鄉的房子，將家安到了這裡。

　　行至籬笆牆前，我看到，譚塗劉奇家家門緊鎖，透過低矮的牆，屋子裡面沒有絲毫光亮，看來這二人還未從山裡回來。

　　我胸口有如擂鼓，青崀山上的諸事怕是真！

　　想到譚塗那夜恐怖非常的樣子，我就覺得心裡十分慌亂。

　　“娘子?！娘子你怎了?！來人啦！快來人啦！”

　　在我還沉浸在思緒當中時，耳邊炸雷一般響起一陣哭喊。

　　“娘子啊！娘子你一定要挺住啊！救命啊～來人啊！”

　　這陣哭喊來自譚塗劉奇家對面的趙家，我急匆匆趕了過去，原來是趙家三弟。

　　趙家三弟衣裳胡亂披在身上，

神色慌張，看到了我整個人都癱倒在了我身上。　　“阿戌哥，求求你阿戌哥，救救我娘子吧！快救救我娘子吧！”

　　黑夜裡，趙家三弟的表情張狂而又絕望，有如一隻惡鬼，我被他強拉著拽進了房，扔進了內室。

　　“啪！”房門被反鎖。

　　“阿戌哥，我娘子和腹中的孩兒餓了，麻煩你就幫幫她們娘倆吧……”

　　趙家三弟在門外對著我說。

　　這趙家三弟隨便將一個大男人拉進內室，單獨與她娘子關到一起，也不怕生出嫌隙！再說他家婦人腹中饑餓，他隨便做點宵夜就是了，把我關到這房裡有什麽用！

　　我急切切的敲打著房門，“老三，老三?！這樣於禮不合！老三開門啊！開門！”

　　門外聽不到有任何回應。

　　一陣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飄進我耳朵……

　　許是那夜的後遺症，我現在一聽見細微的聲響，心裡都會發毛。

　　呻吟聲一陣接一陣，我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聽著聲音像是從床帳中飄來，我心裡糾結了千萬遍，一步步挪向床帳的方向。

　　一帳簾子之隔，床帳裡除了傳出一聲聲細微的聲音，沒有其他動靜。

　　我心下一安，緩緩拉開了床簾。

　　趙三的娘子挺著個大肚子，十分吃力的躺在床上，看著很痛苦。

　　想是動了胎氣。

　　大大肚皮上突然有一隻小手印子劃過，趙家娘子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生生頓住了想要扶她起來的手。

　　又一陣，四個小手指在肚皮上劃出了深深的痕跡。

　　我雖是從未看過孕婦胎動，但這樣子的“胎動”怎麽看也讓人不會覺得正常。

　　“趙家娘子?！你還可安好?！”

　　我輕聲問。

　　那雙在肚皮上劃著的手聽到我的話後頓了一下，漸漸隱去。

　　“呃……”

　　趙家娘子呻吟一聲，開始醒轉。

　　“你是……”

　　“我是陸戌。”

　　“阿三呢……”

　　“老三他出去了。”

　　“我餓……”

　　“我知道，他應該去給你找吃的了，你且稍微忍耐一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的手突然抓住了我手腕，這麽大的力氣，完全不像一個孕婦應該有的。

　　“你不要著急，我去給你倒杯水！”

　　我柔聲給她說，伸手去拽她抓著我的手，她抓的特別緊，絲毫不動。

　　她睡夢中的眼睛漸漸睜開，空洞無神的眼睛冒著綠光，幽幽的盯著我。

　　我注意到她肚子上十隻小指頭開始瘋狂的抓撓肚皮， 她整個肚子像是煮開了的水，一時間翻滾不斷。

　　“就是你啊……”

　　說罷，她整個人朝著我撲了過來。

　　我險險的躲開，她用力過猛，“砰”的一下子撞上了床櫃。

　　劇痛讓她下意識松開了抓我的手，我衝到門口，瘋狂的拍打房門。

　　“救命啊，來人啊！”

　　無人回應。

　　趙家娘子換了個姿勢，趴在地上，手腳並用，一步步朝我爬了過來，此時她的肚皮漲大了一圈，如同翻湧的江水，詭異的波動。

　　“救命呀，救命呀！快來人啊！”

　　我近乎絕望的拍著房門，趙家娘子笑的越發詭異。

　　“餓……我餓……寶寶要吃飯……”

　　我現在才算明白了她所謂餓的含義，也明白了“就是你”的含義。

　　李家娘子想要的食物，是我。

　　她又朝我撲來，我集中力氣，一腳踹了出去，這一腳幾乎用盡我全部力氣，她被踹的撞到了房中央的桌子，我急急躲進了床帳。

　　前一刻死活不願意靠近床帳的我，此刻卻一要靠這一方簾子妄圖保護自己，想想也覺得諷刺。

　　四周沒有可以做武器的東西，我抓起了枕頭，床板子忽然一翻，我跌了下去。

　　不想這趙家三弟家裡居然還有這樣的一個機關，我從頂上直直掉了下來，滾過樓梯，停下來的時候，摔得七葷八素。

　　“餓……”

　　趙家娘子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我忽的拾起來，往深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