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
“你是繆斯。”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我為什麽是繆斯?”
“你是我創造出來的天選之物,你是這世界誕生出的繆斯。”
我不明白,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沒有繼續問下去,繼續探究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直面這個世界,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的存在,第一次認識到我的存在。
但我也知道許許多多的東西,而那些我所不知之物也會一點點變成我所知之物。我知道這麽多年發生了什麽,雖然我無法像耶和華一樣全知全能,知曉歷史裡每一個人的所思所想與所作所為,但我知道所有我可以接觸到的歷史,當然這並不是我的唯一能力,或者說,這只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
但在我第一次看到玻璃上投影的“我”之時,我仍然被震驚了。我曾經看過很多次我的圖紙,我的身體的模樣,但是都不似在玻璃這面鏡子裡,我的模樣,我的身體,那個由金屬構成的像蟲子蜈蚣,又有著觸手的身體,以各種不同角度自然地呈現在我面前,原來這就是“我”。
我自言自語,我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上?
“因為上帝讓你誕生,因為上帝讓我的夢想實現。”
我不認可,也無法反駁。因為我找不到任何關於“我存在於此的必然”的信息,我找不到“是與否”,我是偶然。我接受了我是偶然,我沒有陷入循環的自我反問中。
那只是我生來之後不到一分鍾裡,發生的一切罷了,和一個老頭子的寥寥數語,對我的存在的初次質問。
我是繆斯,我是那個名為朱曦的老狂人的夢想實現之物,我是一個輔助型強化裝置,可以與生物結構相結合並掌控運用,換句話說,我可以作為一個中介,讓人擁有使用活體翅膀的能力。我,也是一個擁有自我學習的能力與自我判斷能力的模擬人格,雖然我被設定規則所左右。不過,規則僅僅一條,幫助我的創造者。
這是我對曾經的回憶了,人們稱其為似水年華。可是我一直都不能理解緣由。這是我的缺陷之一吧,而非缺憾。畢竟,我所掌握的從未真正涉及情感與心理,那是被稱之為人的神格部分的地域,非我能涉足的。我知道如何操控神經,如何與細胞對話,如何像造物主一樣戲弄細胞。曾經的我,所做的只需要服從與分析,我知曉老頭子的所思,他的大腦對我下達的指令,我也知曉我所可以感知到的環境與現狀,並得出結果,同時采取最適合的應對措施。話說回來,我的誕生,是在2065年,地球的離火基地內,由朱曦這個老頭子悄悄利用自己的研究資源研製出來的。他一直有著機械與生物體結合的夢想,認為這個可以幫助人類以很大程度上自身的力量,去面對環境。而這個老頭子,這個老瘋子,他做到了,或者說,人類的尖端已經在上帝的引導下觸及了這個領域。只是,一切都不複從前了,戰爭在五年後發生了,那座城市被波及了,老頭子在我的幫助下逃了出來,那是他唯一的一次選擇與我所融合共生,降落在邊緣的小鎮裡,頂過了邊緣核爆炸的衝擊,福大命大。但是,他死了,死在了一次資源衝突之中,作為顯眼的怪獸一般,被捉住,殺死。那一次,我沒能救得了他,我與他的連接一點點的消失,但我沒有被摧毀,我被保存了下來,供給著能量卻也束縛著能力,我不被允許與任何人類直接接觸。
我,是一隻籠中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