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彈是空爆的,超大當量氫彈爆炸時產生的超高溫破壞力遠超人們最狂野的想象。高溫直接熔毀了穹頂,平日裡象征著安定與繁榮的穹頂在絕對的暴力面前仿佛濃湯頂的酥皮。
首先是最外層的超纖維與陶瓷填充物,幾分之一秒內便只剩下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的超纖維骨架。氣凝膠隔溫層早已在陶瓷消失之前不見了蹤影,接下來遭殃的便是潛藏在最外側保護層的線路與管道。
超纖維不愧是人類在太空探索戰利品中最為得意的發現,其結構仿佛是上天賜予人類材料科學的一把鑰匙,極大地促進了碳纖維的發展與應用。而今在人類已知最強的武器下,這些纖維仍能堅持數十秒,而後才在眾多結構支點的毀壞下分崩離析。因此在衝擊波和熱浪到達地表的前幾秒鍾,倘若還有人仰望天空,那麽就能有幸目睹成片的纖維碎塊在衝擊波的裹挾中宛若墮天使般從空中飛揚而下的景象。
但他們估計沒有時間驚歎。下一個瞬間,熱繼續著它的狂舞,熔毀著一切,衝擊波輕而易舉的撕開多層都市的一層層地表。隨後剩下的便是無窮的黑暗、寂靜與痛苦。
由於爆炸徹底摧毀了城市的電力系統,原來的人造陽光早已不複存在,唯一的光照來源便是當初核彈在穹頂上開的那個大口子,約摸著直徑也有十幾公裡。但相較於我腳下這座曾經直徑達到上百公裡的都市來說,終歸有天光無法到達的地方。層與層之間的空隙除了黑暗與死寂,其他的什麽也沒剩下。
站在第一層的邊緣,我朝著原來的城市中心看去。那裡現在正處於整個錐形坑洞的底端,日光所能到達的最遠的地方。相對於上層城區,最下層保護的應該稍微完好一些。作為精英階層的象征的上層城區,人人趨之若鶩的地方反而最先成為生命禁區,反倒是社會渣滓聚集的最底層受到了庇護。
我從車上拿出一套繩降裝具,磁力栓將半米長的鋼釘射入混凝土地面,一陣塵埃揚起。確認固定之後我便將升降機安裝在固定栓上。哧的一聲,我看著繩索迅速下降,直到繩頭消失在我的視野盡頭。此時升降機上顯示著繩索的剩余長度,還有接近1500米的余量。我皺皺眉,層間距大約有300m,憑這些繩索肯定不夠我降到地底。那可是八層都市啊。至少還有兩層城市需要我自己找到通往下一層的路。別無他法,我只能再帶上弧光燈和手銃。鋼筋混凝土的廢墟和不見天日的環境,現在的城市已經和洞穴沒有什麽兩樣。雖然能在這核冬天生存下來的也只剩下些小型的哺乳動物,但是仍然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陰影之下還藏著什麽其他的東西。
扣上搭扣,順著繩索,我向著下一層進發。看著距離自己上百米的地面,這感覺真奇妙,我原本是個恐高的人,放在從前這鐵定能嚇到我失禁,但如今我只是告訴著自己要鎮靜,不要恐懼,那原先無比強烈的情感就這麽被輕松壓製了,只剩下一絲微弱的神經衝動在提醒著我曾經的恐懼。
但是沒等我胡思亂想完,地面上的動靜就強行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來。兩個身著全身防護服,帶著防毒面具的人正拿著舊式的步槍指著我。看起來,我在這並不怎麽受歡迎。好吧,那且讓我會會這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