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26)

　　“今天的晚餐是酵母肉排，這是你的一份。”李默將一盤粉紅色的不明物體遞給我，聲稱那是由最新一代的酵母製成的高蛋白食物，但怎麽看都是可疑的實驗品。

　　我猶豫地盯著盤子中那一坨“肉排”不知道該用什麽借口拒絕李默的請求。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舀了一小杓。作為研究團隊，總不至於做出一些有害的東西給人吃吧，我安慰自己，還是順從了發小的請求。

　　“口感怎麽樣?”李默期待地看著我，想要得到最及時的反饋。

　　吃起來意外地不錯，有些許的甜味，口感相當細膩，但水分含量高的品種通常也意味著難以儲存。

　　“挺好吃的啊，但這種的水份似乎有點太高了，能保存多久?”我給出了正面的評價，同時對這種新產品的保質期提出了疑問。

　　“能放足足一年哦。”李默很得意地說道，“別看這玩意兒濕漉漉的，保鮮能力可是相當不錯的。”

　　作為我們聚落的酵母開發團隊中的一員，李默一直致力於改進作為主食的酵母口感。盡管酵母作為主食已經有了近五十年的歷史，其風味還是不盡如人意，主要是酵母不僅需要作為補充蛋白質的主要來源，更是重要的維生素補充劑。畢竟，在核塵埃的籠罩之下，只有既不需要陽光，繁衍速度快且轉化效率高的酵母才能支持著人們生存。

　　作為出生在聚落的一代，我與我的同齡人都已經習慣了酵母食物的味道，只有我們的父輩們，那些經歷過“大浩劫”之前美好生活的人們，才會一臉厭惡地挑剔著盤子裡的酵母食物，一面感歎著過去新鮮可口的蔬菜、鮮嫩多汁的牛羊肉，絲滑的牛奶......雖然也是偶爾才能吃得上的奢侈品，但總歸是一種念想吧，就好像在黑暗中前行的礦工，只要想著近在咫尺的礦產，即使是疲憊也顯得幸福吧。而不是像如今，只能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庇護所，等待著有一天塵埃散去，懷抱著絕望回到滿目瘡痍的廢土。真的絕望嗎?母親是這麽說的，我卻並不那麽認為。

　　“嗯，我先回去寫報告了，替我向阿姨打個招呼吧。”李默向我揮手道別，大概又是走向了實驗室。

　　“媽，我回來了，今天還好嗎?”走近母親的房間，將帶來的晚餐放在了床上的小桌板。母親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麽。我按下了升起床板的按鈕，替母親準備好了餐具。

　　“又是酵母嗎?”母親的鼻子厭惡地皺在了一起，絲毫沒有拿起杓子的意思。

　　“今天的酵母是小默研發的新品種哦，味道挺不錯的，嘗一嘗嘛。來，啊......”我拿起了杓子，試著哄著她吃下我特意向劉默要來的酵母。

　　“我要喝牛奶。”母親的臉歪向了另一邊，看來是相當固執。

　　我在心中歎息，將杓子與酵母放在了一邊:“等你一會兒餓了再吃好嗎?”

　　母親的言行舉止越來越像孩子了，雖然只是四十出頭，神經毒氣的損害卻使得她漸漸顯現出阿爾茲海默症的症狀。

　　戰爭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