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您找誰?”秦日遊看到了一個精神矍鑠的老頭,後面還有個戴著金邊鏡框的帥氣男子,看衣著似乎是秘書一樣的人物,老頭穿著十分講究,一看就像是身居高位的那類人。
老頭上下打量了秦日遊一番,微微皺了皺眉,然後開口道:“初次見面,我是閔現鹿的爺爺,你是她什麽人?怎麽會住在她的別墅裡?”如果不是聶老頭一直旁敲側擊追問他這件事,他居然還不知道自己的孫女竟然讓一名男子住進了她自己的家裡,簡直親密的有些過分了,雖說聶老頭一直認為這個人很有才華,想要讓自己想辦法介紹給他認識,但是再有才華就這長相可不能成為自己孫女的男朋友,這一眼看上去就是壞人嘛不是,不行,帶不出去啊這,閔崢夫第一時間心裡是拒絕的。
秦日遊完全沒有意識到閔老頭腦洞大開,第一眼就將他作為孫女婿的資格PASS掉了,將門完全打開後,恭敬道:“您請進,我是您孫女的房客,大約半個月前租的這間別墅,押三付一,這件事情您不知道嗎?”
“什麽!?房客?”閔崢夫感覺眼前一陣眩暈,後面的青年連忙將他扶住,秦日遊也幫忙將他扶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還為兩人倒上了水。
“肆意妄為,膽大包天啊!”終於緩過氣來的閔崢夫長歎了口氣,旁邊的青年男子勸解道:“老師,切不可動怒,身體要緊。”
秦日遊反客為主道:“老爺子,我叫秦日遊,請問您怎麽稱呼?”閔崢夫回道:“倒是失禮了,我姓閔,年輕人你叫我閔老就好。”
秦日遊點頭:“不知何事讓閔老如此氣惱,是否也與我有關,能否相告?若真有不便,我會盡快搬離。”秦日遊的表現不卑不亢,說話大氣,待人也彬彬有禮,閔崢夫反而覺得此子應該有一定的家庭背景,剛才隻以相貌論人不免看輕了他。
閔崢夫平時真是少有人能夠傾訴這些家長裡短,今天恰好遇見個還算勉強入眼的後輩,不免心中的苦悶一股腦就全倒了出來:“小秦啊,我這個孫女,那是從小就野慣了,因我三代人丁稀薄,唯有這個掌上明珠,全家都快把她寵上天了,也當成半個兒子來養,誰知道養成現在這個活脫脫的小子性格。”
閔崢夫喝了口水,繼續歎道:“真真性格頑劣也就罷了,起碼不惹大事,但偏偏特立獨行,讓她往東她非要往西,叛逆的不得了,現在非要參加那個什麽聯邦機甲師大賽,還要立志從軍,我是真舍不得她以後去參軍啊,暫時斷了她的經濟來源,沒想到她竟然想了這個辦法,終究還是讓她得逞了。”說罷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秦日遊奇道:“莫非閔老對軍人有什麽偏見?其實我也是個見習指揮官,算是半個軍人,現在正在遊歷修行中,以後終歸也是要為聯邦服役的,難不成您覺得我也……?”
閔崢夫搖頭道:“非也,非也,我對軍人只有崇敬之意,哪會有什麽偏見?想我星宇昔日之盛景,西起‘風華之都’、東臨‘天龍海域’、南抵‘逍遙極遠’、北達‘乾山地淵’。將星如雲:三架馬車,十二王佐,一百零八戰神;‘星宇大帝’威名更是響徹寰宇,是如何的意氣風發,物豐人美,國和家興。但如今山河分裂,燦星帝國和東盟聯邦千年來遲遲不能聯合,再也難現昔日之盛世。”
似憶起了往昔之事,閔崢夫沉痛道:“我東盟雖百年未有大戰事,但內耗不斷,各大家族上層間爭權奪利,近幾十年間相繼走馬上台的那些人也只不過是他們推出的傀儡,
為的也僅僅是服務平衡於各方間的利益關系,聯邦無政治家久矣,有的也只是一群政客。”閔崢夫說著說著突然目光如電地射向秦日遊:“你認為沒有真正掌舵者的聯邦,還能這麽一直順利的走下去嗎!” “所以,您認為平衡即將打破,戰事將起,故不願您的孫女去參軍對嗎?”秦日遊接話道。閔崢夫捏了捏鼻梁,語重心長道:“沒有那麽簡單,我曾經也處於權利的中心,了解到了更為可怕的東西,不久的未來,可不僅僅是人類之間的戰爭,我們即將面對的,是侵略性遠勝於我們的敵人,是一個族群與另一個族群間的生死之戰,可悲的是,一群短視的家夥想到的不是團結對外,而是如何能最大程度的保全自己,削弱他人的力量,這樣的聯邦,你覺得還有未來嗎?還有去保護的必要嗎?軍人們遲早淪為這些政客們的工具,陷入無盡的內鬥紛爭之中,哪裡還能真正做到保家衛國,對外禦敵呢。”
“閔老,交淺切勿言深,你給我說這些,恐怕有些過於信任我了。”秦日遊好心提醒道。閔崢夫前一刻雖感慨萬分,但此時卻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小子啊,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在這裡養老,還不是因為得罪了某些人唄,難道我還會怕你把這些話傳出去再得罪他們一次?再說了,這可是算是我自家地盤了,恐怕還沒有什麽人能夠扳得動我這條地頭蛇吧。”
“這是天野集團的開發星域啊,”秦日遊試探道:“難不成您是天野集團的……”
“哼哼,小子的情報也太遜了,閔天野是我的老祖宗,整個集團自然也是我們閔家的家族產業了。”閔崢夫打趣道:“怎麽樣,小子,我看你挺有趣的,有沒有興趣留下來幫我做點事情啊?在我的這三分田地裡,還是能有很多事業可以打拚的,你是哪個學院畢業的?家庭情況也可以說說,我掂量掂量。”
“我籍貫在天女星域西埡球首府,秦家排行老五,家父秦天照,家母蘿雲守藝。我今年剛從藍洞學院畢業,仍屬於歷練階段,想要更多的提升自己,隨時也有可能離開,所以沒辦法幫您的忙了,抱歉。”
閔崢夫猛然拍腿道:“原來不是無名之輩啊,你父親我知道,第五十二天空艦隊的副艦長,負責天女星域接鄰安全保衛工作的嘛,不過你母親名氣似乎更大,在鋼琴界據說素有‘無止求知者’的美譽,我去過她的鋼琴演奏會,技藝已經登堂入室了。”
秦日遊點頭稱是,閔崢夫卻突然嚴肅起來:“接下來這個對你來說可是壞消息,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藍洞星那邊因為上月意外的‘湧潮’事件,目前整個星球已經淪陷在怪物海之中了,藍洞學院已經成為歷史了,此次死亡人數眾多,據說院長方堅也沒有幸免,現在整個星域都暫時還處在封鎖狀態,所以消息也沒有第一時間傳出來,只有少數高層才知道具體情況,還請節哀。”
“當啷!”秦日遊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上,水灑了一地,秦日遊萬萬沒有想到,自己不過剛剛離開一個多月,藍洞學院就已成為歷史了,對他有饋贈之恩的方堅那爽朗的笑容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記憶中,沒想到那麽強大的人,也能那麽輕易的隕落啊。
“前路渺渺,生命易逝,要選好自己的路啊。”閔崢夫語重心長的提醒道。
房間裡有那麽片刻的安靜,秦日遊也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日光透過薄窗照射進來,空氣中有散漫的塵埃。遊歷出發前方堅對自己的貼心關照還音容宛在,誰曾想到,這樣實力強橫,和藹可親的大佬在短短的時間內卻已隕落,真乃世事無常,難以預料。
秦日遊此時心裡略感悲傷,雖然來此世界時間不長,沒有太多對這個世界的認同感,但是對於那些真心幫助過自己的人的突然離去,還是觸發了他心底的柔軟,讓他情緒低落。
“閔老,吾有一曲,還請靜聽。”秦日遊上樓拿出了前幾日閑暇時自己做出的長笛,先是默坐在窗前的光照下片刻,然後開始輕輕的吹奏起來。
青山綠水,人煙渺渺,一座孤墳卻有剛祭奠過的景象,燃盡的紙錢和香燭的煙氣緩緩隨風而起,飄向遠方,鏡頭再次拔高,險峻的高峰之上,有人再次艱難的攀爬著,悲涼的笛聲轉為奮進之樂,一個兩個三個……一群人開始出現在山頭之上,他們高舉雙手,他們大聲呼喊,乾涸的河道再次充盈起涓涓細流,乾裂的土地再次種出豐茂的裝甲,稀少的城鎮再次密集起來,大河泛起洶湧波濤,狂躁的笛聲再次低沉下來,一切再次歸於寂靜之中。
秦日遊放下長笛,仍是靜靜的坐著,從開始到現在,眼中有些許的哀傷,但卻無絲毫的彷徨和猶豫。
曲聲起時,閔崢夫閉眼聆聽,不住微微點頭,曲止時,他猛然睜眼,圓瞪雙目,再次仔細的上下打量了秦日遊一番。
“你的決心,我看到了。”閔崢夫站起身來,感慨道:“了不起啊,年紀輕輕就能以曲入神,引人入境。明明可以走一條未來不可限量的康莊大道,你卻選擇了更艱難的,行了,你就在這裡繼續住下吧,像你這樣意志堅定的年輕人,我是佩服的。”
像是強調語氣一般,他居然又拱了拱手道:“佩服!”
走到門口時,閔崢夫轉頭對相送的秦日遊再次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既然我孫女她如此執著於一件事,就隨她去吧,今天我們見面的事情也不用告訴她。小秦,記住,聯邦這個時代的政客們之所以不能冠以‘偉大’的尊稱,是因為他們無論爬的多高,都沒有勇氣擔負起歷史賦予他們應有的責任, 他們並非“星宇大帝”那樣銘刻於歷史長河上真正的政治家,能夠堅定心中所想,無論多麽困難,都會去努力實施心中的那份藍圖。如今你選擇了自己要走的道路,而我也從你的演奏中感受到了你的執著和決心,希望你能保持這份初心,堅定的走下去,這也是你自己選擇承擔的責任!”
秦日遊躬身道:“謝閔老教誨。”閔崢夫擺擺手,示意不用再送,隨後關上了門。
“老師,您很少對人說這麽多呢,是對他有特別的期望嗎?”閔崢夫後邊的秘書開口了。
閔崢夫抬頭看了看天,有些感慨道:“堅定自己的道路需要莫大的勇氣,此子迎難而上,心堅如鐵,如有氣運,未來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業,我今日所言一為勉勵,二是讚許,聯邦若多有此類者,何須今日之頹勢。”
“但知易行難,年輕時的我,選擇了捷徑,而不是自己想走的那條,說到底,我曾經也是個生活上的懦夫。可到剛才聽到了他曲中之意,是如此堅信自己的選擇,我現在才意識到,如今的我仍舊是一個懦夫呢,只不過取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成就,卻固執的以為自己的想法就一定能給後輩定下更好的未來,扼殺他們的選擇,像我這樣的腐朽之人,何嘗不是聯邦日益衰敗的原因之一呢?”
秘書看到了閔崢夫臉上劃出的兩行淚,輕輕的遞上手帕道:“老師,你眼裡進沙子了,擦擦吧。”
“對,有些沙子。”閔崢夫接過手帕,一邊笑著擦臉一邊解開心結般說道:“今兒的風甚是喧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