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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樹上的喜鵲》第17章 地上瓷瓷實實蹲著1個袋子,少說也有50斤的…
  狗蛋的家挨著東城牆,住的地方就是在城牆上淘的幾孔土窯;陳恆茂家挨著西城牆,住的地方也是在城牆上淘的幾孔土窯。東頭西頭,兩家的日子過得都不是個頭。

  知道狗蛋大給兒子娶不下媳婦,鄰村的光棍柱子覺得報復的機會來了,於是人模狗樣地來到狗蛋家說要給狗蛋說親。柱子並非真心實意,他不但包藏禍心還想騙一頓好吃的解解饞。最近沒有吃上腥葷,柱子的嘴裡快要淡出鳥來了。

  柱子混到今天這個地步,與狗蛋有很大關系。柱子和狗蛋是同班同學,狗蛋比較乖,柱子性子比較野靈醒地也早,柱子經常借著問問題等機會在女同學身上......搞得女同學見了他就像見了瘟神似的唯恐避之不及。柱子沒有機會,就經常在男生廁所爬牆頭掏洞子偷看女生上廁所,這個時候男生和女神廁所中間隻隔著一堵。有一次狗蛋看的太忘我了,結果被上廁所的狗蛋發現了。狗蛋一看柱子乾壞事,就悄悄地溜了出來結果沒注意把靠在牆上的鍁“哐啷”一聲撞倒了。狗蛋往回跑的時候看見自己叔叔的孩子從女生廁所走了出來。柱子聽見了響聲趕快跑出來結果看見了狗蛋的背影。狗蛋就把這個事情說給了自己叔家的妹子,讓她們小心點,堂妹一聽嚇得花容失色,然後說給了自己的女同學,最後這件事情傳得沸沸揚揚徹底壞了柱子的名聲,柱子走到哪裡臭到哪裡,學校知道後就勸退了柱子,生不如死的柱子記恨在心總想著報復狗蛋,可是狗蛋的哥哥弟弟打架都很厲害,他有些害怕。過了幾年,他拉起了一幫子人打家劫舍也不害怕狗蛋一家子了。

  柱子給狗蛋的父親說有一個女娃看上狗蛋了,狗蛋他大不無嘲諷地說人家怎就沒有看上你卻看上了狗蛋,你比狗蛋厲害呀。柱子嘿嘿一笑說誰能看上我這個二流子。狗蛋他大說你是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哩,柱子低眉順眼態度顯得很誠懇地說叔,你要相信侄子這一回,這是真的,而且女方還不要彩禮哩。

  女方不要彩禮一下子擊中了狗蛋他大的軟肋,他一下子忘記了柱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滿口答應了下來,他甚至害怕答應得慢了被陳恆茂的大小子陳忠實搶了去那就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能解決一個是一個,這個時候也不管先後順序了,況且狗蛋比他們幾個哥哥哥弟弟都聰明許多。狗蛋一看他急乎乎的樣子得意地笑了,他說你趕快把這門親事定下來,免得夜長夢多,狗蛋他大說多虧你提醒,我這就準備然後和柱子說定了見面的日子。

  狗蛋的大忍住心疼割了一斤肉置辦了定親的酒席。男女雙方見面吃飯的時候,女方由別人引著來了卻沒有見到柱子。菜端上了桌子,有人給狗蛋他大說這個一直裹著頭巾的女娃看著怎那麽像上溝村的二流子芒種。芒種是男的。

  芒種和陳恆義一樣有名,全公社的人都知道上溝村的芒種是一個二流子。陳恆義好的不得了,芒種頂風能臭十裡。

  狗蛋的父母一聽心下一驚,他們雖然窮,但是很要面子。要真是芒種,這一次可就把人丟大了。他們急忙上前仔細一看果然是這個雜種,頓時氣都喘不勻了,羞愧憤怒使他們仿佛被誰打了一個窩心拳。狗蛋的大順手操起門後的棍子輪向了芒種,芒種竟然從容地卷起桌子上的條子肉躲過了棍子跑了個無影無蹤。

  相親的這一天來了不少的親戚朋友,村子裡看熱鬧的人也不少,這麽一鬧,狗蛋的名聲一下子就壞到了十裡八鄉,

人們到處傳說狗蛋想媳婦想瘋了最後連男人都不放過,一群小孩成天跟在狗蛋的屁股後面喊:“羞、羞、把臉摳,摳個渠渠種豌豆。人家豌豆打一石,咱的豌豆打一馬牙罐。”把臉看得比命還要緊的狗蛋羞臊難當最後真的就瘋掉了。  “我要媳婦、我要媳婦……”陳恆義身後後面傳來的還是狗蛋淒慘的哭喊。

  以往的年份秋糧不行有夏糧,夏糧不行有秋糧,這一次春旱完了是秋旱,這可是很少見的壞年景,這樣的年景放在舊社會是要死很多人的。

  夏糧絕收,秋季的收成看來也指望不上了,今年要是沒有國家的救濟糧,往後的日子就不知道怎麽過了。

  一大家子人哩!拉個棗乾要飯也不行,有一頓沒一頓怎麽保證全家人的生活?這老天爺是要人的命呀。陳恆茂覺得自己就是一條掙扎在即將乾涸的澇池裡的青魚,嘴裡只有出的氣,吸一口氣卻是那麽的艱難。

  奇跡能發生嗎?這無論怎樣,先得想辦法搞到吃的!往年再困難眼看著不行了,可是你拚了命去找吃的,最後總能找到吃的渡過難關。老天爺不長眼,但疼愛鄉親們的土地總是想法設法地掙扎著從這裡冒出幾顆果子,在哪裡結上幾疙瘩根莖,並想法設法開出幾朵顯眼的花朵給你報個信讓你能找到這些吃的填飽肚子。這腳下的土地才是最仁慈的母親。

  持續的乾旱讓陳恆茂陷入了恐懼和絕望,他一時急火攻心,想不出靠什麽來維持今後這一大家子的生計。怎辦呀!這真的費腦筋。

  孩子多,又是旱地,糧食年年不夠吃,每一年陳恆茂都必須費盡心思去尋找填飽一家人肚子的東西。這種狀態總是讓他歇不下來,不知不覺,陳恆茂就在這樣的折磨中變老了。

  我的爺呀!必須趕快想一個法子讓我渡過這場劫難!陳恆茂來到北山口就像入定了一樣靠在柿子樹上閉上了眼睛蹙緊了眉頭使勁地想,絞盡腦汁在尋求各種活下去的路子。

  這麽一想,途徑還真的不少,但是他不知道那一個途徑行得通。他甚至想到了不行了就去偷去搶。可是自己還從來沒有偷過生產隊的東西,村裡的大多數人都往家裡拿過不屬於自己的棉花糧食樹木,他們認為偷生產隊的東西不算偷。但陳恆茂餓死也不會這麽做的。偷了就是賊,不管你偷的是私人的還是公家的,那還不如餓死。

  借吧,你借誰家的?家家都一樣。給人借東西,陳恆茂打死也不乾,丟人。

  活到這個份上,有些人已經不要臉了,他們認為臉又不能當飯吃,人最要緊的是先活下去。可陳恆茂就是邁不過這個坎,他始終認為人活的最重要的是臉,沒有了臉還不如找個尿盆把自己淹死算了。對那些因偷而活得很滋潤的人,他沒有絲毫的羨慕只有嗤之以鼻。人要活得正氣有志氣,沒有了人品,還算球個啥人。

  陳恆茂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自己怎能想到偷盜生產隊的東西呢,自己還是不是人。

  陳恆茂在柿子樹底下木囊了半天,快天黑的時候才走進了家門。

  “哥!”剛一進門,弟弟陳恆運突然從屋子裡走了出來迎向了他。雖然是弟弟,但陳恆運顯得比哥哥還老還黑。

  “啊!你啥時候來的?”陳恆茂趕緊問道。

  “來了半天了。”陳恆運是從很遠的南山來的。

  當年家裡窮,陳恆運找不下媳婦,陳恆茂的母親隻好把陳恆運給了南山一戶人家做了上門女婿。南山地少,又是山區,日子更不好過。婚後他有了一堆孩子,日子越過越窮,今天終於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剛好他們公社有一趟車要去銅官拉煤,於是陳恆運就背著一麻袋核桃順路搭便車來到了老家找哥哥來解饑荒了。陳恆運的南山溝裡什麽都缺就是不缺核桃就像陳家村什麽都缺唯獨不缺柿子一樣。怪不得陳恆茂一進門看見陳忠民他們在院子裡歡天喜地地砸核桃吃,原來是弟弟來了。

  “你又老了一些。”陳恆茂看著弟弟說道。

  “你也老了。”陳恆運說哥哥。

  “有啥事情麽?”陳恆茂問。

  “家裡沒吃的了。”弟弟說。

  “哦!”陳恆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長長地嗨噓了一聲簡直要崩潰了。弟弟顯然是希望哥哥在吃的問題上幫幫他。自己家已經揭不開鍋了,這弟弟又來告急,這不是要人命麽。天哪!陳恆茂頭都要炸了。

  但陳恆茂也知道弟弟,如果不是萬般無奈,他絕對不會來求哥哥幫忙的。陳家人不愛求人。

  “我想辦法。”陳恆茂蹙緊了眉頭但還是答應了。

  “好!”哥哥說想辦法就一定有辦法,陳恆運知道哥哥的為人,他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如釋重負。

  “這事情我知道就行了,不要給你嫂說!”陳恆茂叮嚀道。陳恆運說我不說,我知道你日子也艱難。

  現在糧食就是命,這個接口,嫂嫂要是知道哥哥把糧食給了外人包括他,她絕對要和哥哥拚命的。

  真是太難為哥哥了,可是都是親弟兄,已經張開口了,再客氣就沒必要了。

  叔父來了,家裡就沒有地方住了,陳忠民隻好來到了陳恆義的土窯裡睡覺。陳恆義燒了一鍋開水讓他燙腳。大半月都沒有洗過腳了,這一燙可真舒服。上了炕,陳恆義拿出一床乾淨的被子給陳忠民,這床被子還是趙玉霞給拆洗重新縫製的,當然布料都是陳恆義買的。躺在溫暖清香的被窩裡,不一會陳忠民就睡著了。

  半夜,陳忠民迷迷糊糊聽見有人說話,他就猛然醒來了。醒來後,陳忠民沒有吭氣,卻聽到父親和恆義伯伯在小聲嘀嘀咕咕說叔父家沒糧吃了。

  兩個人歎息了半天,然後父親給陳恆義說:“這一布袋子玉麥先放在你這裡,明天恆運走的時候你給他拿上。”陳忠民順著父親的指頭看過去,看見了地上瓷瓷實實蹲著一個袋子,少說也有五十斤的分量。顯然這是父親瞞著母親從家裡偷出來的麥子。

  “你給恆運說回去摻些紅苕蔓、蘿卜纓子也能對付一段時間,然後再想辦法。”

  “你都不怕玉霞知道了和你鬧火?”

  “那也不能見死不救麽,都是弟兄們,你說能怎辦!”陳恆茂說話的時候下意識的看了看陳忠民,卻發現陳忠民正睜著眼睛豎著耳朵偷聽他們的談話,這把陳恆茂嚇了一跳。

  “不準給你媽說!”陳恆茂厲聲喝道。

  “我知道,打死我也不說。”陳忠民堅定地承諾。少吃一口不要緊,陳忠民從心裡也是支持父親這麽做的。他現在覺得父親真是太偉大了。

  “那要是玉霞發現糧食少了怎麽辦?”

  “我就說是老鼠吃了,這還不好說。”陳恆茂知道老伴心粗,再說老鼠真的太多了,一年吃的糧食真不在少數。

  “這裡有二十塊錢,你給恆運捎上。”陳恆義說著話的同時從貼身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了皺皺巴巴的幾張人民幣。

  “這怎麽行!又花你的錢。”陳恆茂大吃一驚。要知道,生產隊一年到頭給一個社員只不過就分那麽十幾塊錢。就是陳忠民上高中,兩年也就是三塊錢的學費。

  “叫你拿上你就拿上,怎那麽多廢話!我有國家哩,國家一個月多少還給我幾十塊錢哩,你甭給我操心!”

  “好!一天老讓你出血,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陳恆茂哆哆嗦嗦的接了過來。有了這二十塊錢買些黑市上的粗糧,恆運的口糧最起碼可以支撐到年關後了。

  “再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了,我聽著別扭。”

  “你的大恩大德叫我怎麽回報呀,這麽多孩子,恐怕要等到猴年馬月給你還了,恆義哥!”坐到回家的車上,陳恆運眼含熱淚。

  “哎!只要孩子回來能到我的墳頭上燒幾張紙不要叫我在那頭餓著就行了,不要在說這些沒用的啦,回家要緊,一屋子人還等著你哩。快走,你哥也不容易,互相理解吧,啊。”

  “嗯!我走了,過兩天我叫司機給你捎一袋子核桃。”

  “我又不愛砸核桃吃,麻煩,你就不要想這個事情了。你要再這麽客氣,我就有了負擔了。”

  陳恆義送走了陳恆運準備回家,卻見隊長陳建信急急忙忙向大隊部奔去。陳恆義問他這麽著急幹啥哩,陳建新說倉庫裡的一捆棉花丟了要給大隊書記匯報一下看怎麽辦。

  “啊!一捆棉花!誰這麽大膽竟敢連這麽重要的戰略物資都敢偷,不要命了?”

  “怎們一塊給書記說去,再商量一下看這個事情怎麽辦。”

  “好!”陳恆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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