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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往的神靈》第3章 往事
  寒溫帶針葉林又叫做泰加林,這種森林在我國主要分布於阿爾泰山脈附近,阿布測魯峰附近的森林也與這種森林有些類似。

  高大的雲杉和落葉松遮天蔽日,滿地的松枝踩上去吱呀作響。天氣很奇怪,明明才七月份,這裡已經有了小雪,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大地上,把地面染的白茫茫。

  這裡曾經是特提斯海(古地中海)的中心,那時混沌初開,只有岡瓦納古陸與勞亞大陸隔海相望。在經過一系列的構造運動與板塊碰撞後,亞洲大陸才得以從特提斯海中隆起。我們走在林中,地下數千米的深處也許就沉睡著古老的棘龍與舌羊齒化石。

  沒有人能說明這些高大的古樹從何時起開始矗立,也許它們在人類到來前就已坐落在這裡。樹林間或地傳來鳥類的鳴叫聲與野兔奔跑帶來的聲音,還有寒風的呼嘯聲不斷回旋。

  森林似乎染上了某種可怕的疾病,地衣與苔蘚像疥瘡一樣黏在樹上,偶爾還有動物的森森白骨。

  太陽快落山時,我們抵達了地圖上標注的河谷地區。河漫灘平原十分寬闊,約有近百米,地質松軟。沿著河走了不到一個小時,林中起了霧,加之日漸西斜,那團黑色與模糊便漸漸向河漫灘襲來。

  能見度在持續下降,一開始我們還能望見一旁的樹木,到後來不得不打開手電才可以照亮前方。

  我又想起了那個夢境,狗熊,三哥與俄裡仿佛已經不存在了。只剩下我一個,孤零零的一個在無邊的黑暗中踟躕著。是的,遠方那個山峰的輪廓又出現了,阿布測魯峰的神秘魔力正逼著我靠近它。

  悠揚的笛聲突然想起,在這黝黑中畢宿五與仙女座大星系竟然格外明顯,對了,還有那高懸的北極星正看著我。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按住了我肩膀,有人耳語道“你看,那是什麽。”

  我轉過頭髮現那是三哥,順他手指方向看去,一個模糊的黑影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甘孜的藏人喜歡稱呼這些人形東西為米戈,意為野人,但是實際上從來沒有人發現過這種生物存在的證據。曾經有喇嘛發現過野人的毛發,結果DNA檢驗結果顯示是犛牛。就是鬧得最大的野人事件,到最後也不過是個村民罷了。

  一個種群想要繁衍,必須有一定的規模,四川省多次的物種普查就沒有在此地發現過大型靈長類動物。因此我一點也不害怕,只是握緊了工兵鏟,獨自過去一探究竟。

  那是一幅多麽可怕的景象啊,順著手電筒強光望去,一具被折磨得不像樣的屍體正靠在樹上。它的臉覆蓋上了一層薄雪,看不清樣子。屍體上全是銳利的割傷,還有穿刺。我注意到屍體右大臂上打了條旋壓式止血帶,小臂整個不見了,切口完全是一個平面。

  隨後趕來的狗熊被嚇得尖叫連連,臉上早沒了血色。周圍有三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還四散著幾把突擊步槍。

  我從一具屍體的迷彩服上撕下臂章,上面畫了一只花斑虎。,三哥壯著膽子抹去靠樹上那人臉上的雪,毫無疑問的外國人。

  “聽說過嗎?”我扭頭向三哥“花斑虎臂章,最有名的雇傭兵團體。那批跟我一起入伍的老鄉有去雲南的,他給我說過這個雇傭兵團體。花斑虎號稱是地下暗網的黑水公司。”

  “他們怎麽會在這裡?太危險了,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狗熊急急忙忙地打斷了我。

  我頓時無名火起,一腳踹倒了狗熊。“給你講了不要慫。

你瞎嗎,這四個屌人隻背了個戰術包沒有帶帳篷,這說明什麽?”我蹲下來湊到狗熊跟前“這他媽的說明他們是探路的偵察兵。你告訴我,多少人的隊伍需要三四個人來探路?至少有半個連,五六十號人,現在折返回去不是找死嗎?”  三哥動作倒是挺快,趁著我說話的空當把槍支都收集了起來,這時我才想起他大學的時候當過幾年預備役。

  四把M4A1突擊步槍,其中一把掛了槍榴彈,一把下掛了霰彈,全部都有光學瞄具,還有四把貝瑞塔手槍。看到這些裝備,我感到背後一陣發涼,到底是什麽樣的東西才能讓這群武裝到牙齒的人送命。

  俄裡本來心裡也打起了退堂鼓,聽我這麽一說也不在說些什麽了。一個清晰的計劃正在我頭腦中飛速成型。

  我們先是拿上了這群人的武器裝備,然後迅速找了個坑把屍體丟進去草草掩埋。

  如果偵察兵莫名其妙地失聯,如果我是指揮官,在這種情況下我會派出一支人數稍多的尖刀班繼續探路。因為第一批人也有可能是無線電設備失靈,貿然派出大部隊是得不償失的。

  所以如果我們繼續前進或者折返回去都極有可能同他們遭遇,最好的選擇就是在原地等他們過去後再看看能不能返回勒烏村報案。

  月亮已經升起,我們填完坑後被迫生火做飯,開始扎營。我負責挖遮光灶和放哨用的散兵坑,三哥負責做飯,狗熊和俄裡則搭帳篷和鋪床。

  我們圍坐在那口小鍋周圍,靜靜地注視著鍋裡的米粒和醬牛肉在米湯裡翻滾著。

  “事情和我們想的不一樣了”我開口打破了死寂“這片山很怪,要想活命就得聽我的。”

  三哥點了點頭“我們聽你的。”

  我繼續說道“我合計了下,現在我們最佳的計劃是在這裡等他們下一波偵察兵和大部隊通過再折返回勒烏村。不過我估摸著他們八成已經炸掉了進山的道路,這麽多人的行動,他們肯定計劃了大半年,有絕對的理由炸掉入口來保證行動的成功。

  但是情況現在發生了變化,先是第一波偵察兵死光了,這對他們來說就是這波人失聯了,也肯定會派七八個人過來找的。下批人抵達時間應該在明天上午,這片林子不適合夜行軍。

  而我們面臨的問題首先是殺掉這批人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兒,可能還在林子裡面。我檢查過那幾把槍,都還沒來得及擊發,這是好事情,說明槍還是有可能打死那些東西的,畢竟M4近距離也是可以打穿鋼板的。我們還從那些人包裡補充了藥品和食物,裡面有嗎啡和夾板,這些很有用。

  接下來我們需要做的事先是安全地過夜,從八點開始睡覺一直到天亮,大家輪流守夜,狗熊第一班,我第二班,三哥第三班,狗熊第四班,一班崗兩個半小時站到天亮,都趴在那個散兵坑裡看著。

  然後明早我們分成兩組,一人帶把槍,三哥和我一組在這邊,狗熊和俄裡去對面的林子裡等著他們過來。有機會就伏擊他們,我們這裡兩個老兵和一個獵人,火力也挺強,打埋伏能解決一個班以上的人。到時對講機聯系,再具體協調。明早我會拿出具體的行動預案,到時再說。”

  其實我內心也非常緊張,但我盡力壓製住內心的不安,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我仍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這世界上也許有未知的生物,但絕不會有鬼神。

  等到我站崗的時候,北鬥七星正在夜空中閃耀,狗熊臉都凍得慘白,我匆匆穿上衣服拿著槍出了帳篷。

  我們已經完全籠罩在濃濃的黑霧中了,能見度不超過二十米。這種情況下,耳朵比眼睛用處要大。我凝神靜聽,既有落葉的沙沙聲,也有北風的呼嘯聲,全都夾雜在了一起。

  地上很冷,雖然鋪了一層松針,但還是令人發抖。雪花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過不了多久身上就全是雪了。

  我先是聽到河水的嘩嘩聲,然後是動物的長嘯聲,這些聲音穿過濃霧向我襲來,引發所有可能的恐怖想象。

  某種東西在密林中穿行,我看不到它,只能聽到樹枝被踩斷發出的聲響和飛鳥淒厲的號叫。它像個幽林一樣遊蕩在密林中,似乎無處不在,我輕輕地扳開了保險,把發射模式設置成連發。

  我的呼吸很輕,左手握在握把上,靜靜地等待著。突然,一個黑影從左側竄了出來,我毫不猶豫地抵肩射擊。

  M4的槍聲非常清脆,三枚彈殼從拋殼窗飛出四散在地上,幾乎是同時的,那個黑影倒下了。

  三哥他們一股腦從帳篷裡鑽了出來,俄裡手裡端著步槍,用布滿血絲的雙眼望著我。

  我走過去把那具全是彈孔的屍體拾了起來,一隻野兔而已。其他人見此又罵罵咧咧地回去睡覺了。我也打算回去繼續站崗,就在這時,我看到在那黑暗深處有一雙綠色的眼睛正直直望著我。

  那是一種怎樣的綠色啊,這不是青草鮮嫩的綠色,倒像是某種腐爛的汁液在兩個眼窩裡流淌。

  我也呆呆地望著那雙眼睛,好像有某種魔力使得我忘記了開槍,雖然我已經做好了射擊的準備。但我就站在那裡,靜靜地望著。

  請原諒我無法講清楚那晚我究竟看到了什麽,因為那樣的生物無法用科學和精確的語言去描述。

  雖然我看到的只是一個黑影和發亮的眼睛,但這已經足夠了。那是一個無比畸形與怪異的生物,有著碩大的頭部與肥胖的身軀,肢體在周圍揮舞著和扭曲著,連空氣中都夾雜著陣陣惡臭。隨著腐爛與膿腫的氣息撲面而來,我頓時清醒過來一梭子子彈打了過去。

  三哥還沒有走入帳篷,也對著我開火的方向一陣掃射。那東西飛奔而來,我感到一陣眩暈被撞出去好幾米遠。

  然後是慘叫聲,還有帳篷布撕裂的聲音。我掙扎著起身,一團黑影正撕扯著帳篷。我用顫抖的雙手扣下扳機,卻只聽見一聲清脆,沒子彈了。我趕忙笨拙地換上新的彈匣,拉下槍機,把槍橫過來抵在腰間開始射擊。

  怪物同時承受著我和三哥的攻擊,便回過頭來尋找我們。我一個戰術側翻滾到了一顆高大的雲杉後,暫時從它眼中消失。

  “別打,小心誤傷。”我高喊著,一邊側資匍匐前進在倒下的樹乾後,試圖找到一個射擊的好位置。

  槍聲很快停了,三哥現在應該持槍躍進轉換著位置。我探出半個身子,那怪物也換了地方,離帳篷大約有一二十米遠。

  我決定冒險搏一搏

  伴隨著一聲巨響,再度探身時那怪物正痛苦地扭動著軀體,我猜那些鋼珠已經把它打得千瘡百孔了。怪物稍後變得更加瘋狂,拚命摧毀著力所能及的一切,我又打空了第二個彈匣,它才消失在了無限的黑暗中。

  狗熊和俄裡還在帳篷裡,我們把他倆拉出來時發現他們傷的很重。狗熊在咳血,大叫著說自己胸口痛,應該是斷了幾根肋骨。俄裡的情況就更加嚴重了,左臂的鮮血把整條袖子都打濕了,等到把袖子剪開才發現已經開放性骨折了。

  三哥幫著忙把俄裡扶起來,我給他打了一條止血帶,對傷口上了敷料,甩開卷式夾板快速地進行了簡易固定。

  “加錢加錢。”俄裡忍著劇痛說道“醫藥費五萬,回去記得給我。”

  我滿口答應道,順勢給他扎了針嗎啡,“嗎啡一千塊一支,後續醫療費用我從錢裡面扣。”

  相對俄裡來說,狗熊已經完全嚇傻了,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他的心理素質太差,沒法與我和三哥這樣的人比,這趟旅程遠遠超乎了他的想象,之前要不是我的威逼,狗熊也許早就打道回府了。戰鬥結束後,我又恢復到了頑強到變態的心態,仔細一想,我覺得整件事情可能比我預想的還要複雜。

  狗熊至今沒有向我提起過具體他導師給他的東西是什麽,那個背包裡的東西除了狗熊沒有人知道是什麽。如果真是單純地為了進行地質勘察,這種事情應該由地質隊來乾而不是一群人冒冒失失地闖進森林裡。

  到底是怎樣一件事,使得狗熊來到這裡,還有他說的與我父親有關,又是怎麽一回事。難道這背後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想到這裡,我便坐到狗熊身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起到底他的導師給他說了什麽。

  這個肋骨斷了的可憐人已經嚇傻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十五年前,狗熊的導師組織了第一次對阿布測魯峰的地質勘察項目,據留下的筆記推斷,他們極有可能遇到了我們剛剛遭遇的情況,但地質隊沒有武器,因此死傷慘重。隨後這件事情被上報到了省裡,涼山武警與動物學家對阿布測魯峰進行了細致的搜索,拉網式的搜索進行不到三天,就因為某種特別的原因被叫停了。

  十年前我的父親根據狗熊導師的指導組織了第二次勘察,這次他們一直走到山腳下都沒有發生意外。但隨後發生了非常詭異的事情,只有我父親與張存孟教授走出了密林,從此以後,他們二人對這次遭遇緘口不言。奇怪的是,回去後我父親非但沒有因為這嚴重的事故而降職反而升了一級。

  張存孟教授在幾年前由人民法院裁定死亡,雖然有位瘋瘋癲癲的教授說他已經變成了蛇,但顯然沒有人會相信這樣的鬼話。(此處致敬巴虺的牧群)

  在此之後,無論任何人提出的對阿布測魯峰的地質勘察行動都遭到了否決,狗熊的導師曾多次孤身探險,要麽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要麽過早耗盡了乾糧,從來沒有抵達過大山深處。

  當地一直有這樣一個傳說,據說阿布測魯峰的深處,乃是天神降臨的地方。而狗熊導師與張存孟教授研究發現,整個涼山境內,上古時代廣泛流行著圖騰崇拜與活人祭祀,連彝族人都是後來者。這些先前的土著被稱作廆人,那時蠶叢及魚鳧還沒有誕生,華夏先民還在征討著鬼方,廆人就已經建立了雄偉的建築與華麗的廟宇。

  沒有人知道廆人的文明發生了什麽,等到漢人在這裡設立越巂郡和牂牁郡時,此地只剩下了茫茫密林。僅僅剩下一個傳說,有座名為尼魯甲的城市成為了廆人的最後避難所,裡面不只有數不盡的奇珍異寶,還有整個世界的秘密。

  蜀漢將領向寵曾經帶兵試圖尋找這個城市,但大軍遭到了埋伏,無人生還,後世也就沒人再做嘗試。

  有趣的是,狗熊導師在密斯卡多尼克大學做訪問學者時在一本名為《死靈之書》的圖書裡讀到過許多類似的記錄,有在阿拉伯沙漠裡某處的無名之城(參見《克蘇魯神話》中的無名之城一章),還有某個德國潛艇艇長漂流瓶裡提到的海底神殿(參見《克蘇魯神話》中的神殿一章)。如果這些發現都能夠得到證實,會是地質和考古上的大發現。況且狗熊的導師同時也是歷史方面和古生物學的研究專家, 探索的動力驅使著他不斷前進,並留下了記錄好指引後人前行。可能唯一他沒考慮到的事情就是狗熊是個慫貨吧。

  聽狗熊說了這麽多,我大致清楚了些,但仍疑點重重,我父親是個地地道道的地質工作者,他沒必要為了所謂的考古發現四處奔波,背後肯定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再想下去,我突然感到背後一陣發涼。俄裡到底在這些事情裡扮演了什麽地位,我總覺得他還有很多東西沒有告訴我們,甚至有可能這個人就不是俄裡。因為我們認識他完全靠的是那個老農的介紹。

  如果那天早上,老農是有計劃地來到鎮上賣土豆,故意把我們帶給了眼前這個俄裡的話,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還有花斑虎集團,中國治安很好。花斑虎集團到底打算乾些什麽?

  面對未知,強烈的好奇心佔據了內心。我感覺我離某個驚人的秘密只有一步之遙,我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切,廆人的秘密城市與我父親生前的過往交織在一起。

  就像我當年入伍去了特戰旅一樣,我喜歡挑戰,也經歷過太多生死線上的徘徊,在某些秘密行動中,子彈曾經貼著我的頭皮擦過,手雷就在眼前爆炸。我也參與過同花斑虎集團的某些戰鬥,也有不少同年兵倒在了他們槍下,可以說,我與他們有著血海深仇。我有一種清晰且強烈的感覺,某種東西正召喚著我把同伴團結起來,繼續下去。整整二十年,我渴望建功立業,渴望能家喻戶曉,還渴望復仇,就像三哥渴望擺脫拮據一樣,現在,我覺得命運女神把機遇送到了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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