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

　聲勢浩大的抗議活動再次爆發，彰顯著底層人民的憤怒。

　因為“小醜私刑者的存在”，他們多半塗上了小醜的妝容，亦或是戴上了小醜的面具。

　因為托馬斯在之前采訪中的言論著實令人憤怒。

　他把這些人稱之為小醜，把自己標榜成拯救哥譚的英雄。

　而且他至今拒絕道歉。

　所以事情愈發鬧大。

　這種人當選市長，又有什麽意義呢?人民處於水深火熱中，甚至連心理谘詢室都因為財政問題裁撤，他許諾和美好的前景，只是泡影。

　亞瑟還挺喜歡反抗的，但他這次來，不是為了抗議。

　也不是像一些衝動的市民一樣，和維持秩序的警察們打架。

　這次抗議的地方是哥譚劇院，人之所以聚集在一起，是因為得知了韋恩夫婦來這裡看電影的消息。

　亞瑟也知道了。

　他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錯過了也許就見沒有了。

　他抵達劇院之後，趁警察們不注意時穿越警戒帶，然後，從側面的通道悄悄地摸了進去。

　那是員工通道。

　很快，他找到了劇院員工的換衣間，換上了一件服務員的紅色禮服，還戴了一頂紅色帽子。

　他溜進了劇院裡。

　劇院裡播放著卓別林的荒誕喜劇，托馬斯·韋恩夫婦和所有人一樣，看著卓別林的滑稽表演，一起笑。

　“哈哈哈哈……”

　在外面抗議聲喧天的時候，在老鼠滿大街跑的時候，在垃圾每天堆積的時候，這些所謂的上流社會的人士，居然還有心情笑得出來。

　這就是不平衡帶來的一切，罪惡而黑暗的八十年代。

　中場休息的時候，托馬斯和自家夫人分開去衛生間。

　在劇院的衛生間裡，托馬斯·韋恩剛剛解手完畢。

　話說回來，劇院的衛生間都是金碧輝煌的，亮著明亮的燈光，和陰暗無光的街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有事嗎?老兄?”

　托馬斯正提褲子呢，忽然看見一個人在後面盯著自己。

　於是問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亞瑟咽下一口唾沫。

　這個相貌和身材都平庸的男人，與這裡的環境格格不入。

　“要我的簽名嗎?”托馬斯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就自顧自的走到洗手台上，打開開關洗手。

　亞瑟沒有猶豫太多，就上去和正在洗手的托馬斯打了招呼，他的面孔清楚的出現在鏡子上，“我的名字是亞瑟。潘妮·弗萊克是我的母親。”

　亞瑟剛剛報出名字，托馬斯的表情就變了變。

　“天啊，你是昨天來我家的家夥。”他有些驚訝。

　“對，很抱歉突然跑到那邊去。”亞瑟點了點頭，他摸臉的動作表明了他內心的緊張，“但母親把一切都告訴了我，我得和你談談。”

　“小老弟，我不是你的父親。”托馬斯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你有毛病嗎?”

　“看看我們。”

　亞瑟卻一直盯著他，試圖找出自己和他之間有什麽相同，並一廂情願的認為，“我覺得你是。”

　“那是不可能的，你是領養的，我也沒和你媽乾過些什麽。”

　托馬斯一邊擦手一邊說，神色高傲無比地道，“你想要什麽?錢麽?”

　如果是錢的話，一切都好說。畢竟，這位老總最不缺的就是錢。

　但亞瑟搖搖頭，他對錢根本就不在意，他隻關心自己的身世。

　他也不敢承認這個事實，“不是，我不是領養的。”

　倒是托馬斯露出驚訝的表情，“天，她從來沒告訴過你?”

　“告訴我什麽?”

　亞瑟有些發懵。

　“你母親替我工作時領養了你。”托馬斯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行為幼稚可笑。

　“不……那不是真的，你為什麽要這麽說?”

　亞瑟死死的盯著這個和“父親”只有零距離的男人。

　托馬斯淡淡的道:“然後她被逮捕，送進了阿卡姆州立醫院，當時，你還只是個孩子。”

　“你為什麽要這麽說?”亞瑟斜眼看著面前“撒謊”的男人，眼窩裡是看不清的黑暗。

　“我不需要你的謊言，我知道這非常非常奇怪，我也不想讓你覺得不舒服，為什麽大家都這麽沒禮貌?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我什麽都不要，也許只要點溫暖，或者是一個擁抱！爸！”他近乎崩潰的、心碎的喊出了那個代表著溫暖的單詞，“要不然就給我點尊重！

　“你們這些人有毛病麽?亂說我母親的壞話！”

　直到現在，亞瑟也一廂情願的相信自己的母親沒有騙他。

　“她瘋了。”

　托馬斯聽著亞瑟長篇大論，只是淡淡的道。

　可這簡單的回答，換來的卻是——

　“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沒錯，笑聲。

　亞瑟如同瘋子般笑出聲來，笑得異常尖銳。

　也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覺得很好笑麽?”

　亞瑟壓低身子，一邊笑一邊哭喪著臉大喊:“爸！是我啊！拜托！”

　托馬斯忍不住了，毫不猶豫的給出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他那大手直接扇在亞瑟的臉上，那是火辣辣的痛，把他最後的自尊心也扇沒了。

　再撂下一句話，“你再敢碰我兒子，我就殺了你。”

　這絕不是說大話。

　他有太多辦法可以讓一個邊緣人消失在這座混亂的城市裡。

　說罷，轉身就走。

　亞瑟捂著臉，一個人失魂落魄的，將雙手撐在洗手台上。

　他開始絕望了。

　他實在是太渴望有個父親，能填補心中的空缺。

　但他就是忽略了一個事實，托馬斯，真的是自己的父親麽?

　一個毫不留情的巴掌，徹底扇醒了自以為是的亞瑟。

　托馬斯·韋恩就是這樣一個人，作為韋恩投資公司的老總，他就像暴君一樣，肆意踐踏著別人的自尊。

　是夜。

　亞瑟已經回到家中，他思索了許久，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房間沒有開燈，不知道的，還以為沒有人在家。

　電話機傳出留言的聲音，是墨悠發給亞瑟的:“這裡是來自市警察局的留言，我是伯克警探，今天我拜訪過您的家，但你並不在場，如果收到該信息，請找個時間段回撥給我……”

　亞瑟並沒有理會。

　潘妮進醫院了。

　這個家就他一個人了，他根本就不關心什麽留言了。

　臉上仿佛還殘存著那個巴掌帶來的痛，痛徹心扉。

　把冰箱打開，將裡面的隔板和食物一件件扔了出去，最後露出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然後把身材瘦弱的自己塞了進去。

　他覺得自己……

　需要冷卻一下了。

　一次又一次碰壁，令他開始懷疑起自己的人生。

　真的……如你所願麽?

　在冰箱昏暗的光線下，房間裡的氣氛極度壓抑。

　令人難過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