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教北伐在即，神龍教各路援軍紛紛抵達龍山。

　　南面自然是紫龍堂主上官雲及其下屬，其余三路分別是墨龍堂、藍龍堂和紅龍堂。

　　四路大軍在南山腳下匯聚，足足五十多名高手。

　　上官雲年約四十五歲，一襲紫衣，長相威武，八字胡，只是面相冷峻，令人不寒而栗。

　　他在四人中年齡最大，資歷最老，也是威信最高的。

　　上官雲左邊是墨龍堂主諸葛封，年約四十四歲，一身黑衣，眼睛像睜不開似的，但小眼聚光，露出一副奸相。

　　他唇下一撮胡，閃著黃色的光。

　　諸葛封對面是藍龍堂主關山月，他年約四十四歲，身穿藍衣，似笑非笑的面龐，臉上無須，卻露出幾分圓滑世故。

　　關山月右面是紅龍堂主方中日，他年約四十三歲，紅衣披身，劍眉鳳目顯得威風凜凜，長長的胡須，宛如符節般。

　　四人都是前聖尊華恆啟的弟子，其中上官雲排行第三，諸葛封第四，關山月第五，方中日第六。

　　眾人已經十年未見，自然難免寒暄一陣。

　　上官雲背著手，輕聲說了句:“諸位師弟跟我來！”

　　四人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諸葛封三人面面相覷，都猜出上官雲必有大事要議論，忙豎起耳朵靜聽。

　　上官雲小心翼翼說:“諸位師弟可知道聖教發生了兩件大事?”

　　三人一起點頭。

　　“哈哈，”上官雲得意大笑，“上官甫這個狗賊當年出賣小師弟，如今總算得到報應。地老與邪教媾和近十年，也總算得到報應。真是大快人心啊！”

　　方中日向來性子急，沒等諸葛封開口，已經先搶了話。

　　“是呀，我可是聽說了很多細節。他的弟子也被殺了，很多聖尊派成員紛紛暴露，相繼被打入虎頭牢獄，已經判了秋後處斬。這下上官甫是永無翻身之日了！”

　　諸葛封捏著一撮金胡，眼睛眯成了月牙般。

　　“咱們苦等十年，總算等到這一天，也不枉咱們千裡迢迢來到總教走一遭！而且我還聽說新晉左聖禦鄭錦華被天魔教扣了，看來天魔教是鐵了心要踐踏地老的尊嚴！”

　　唯獨關山月似笑非笑，一直沒有說話。

　　上官雲得意洋洋，眉飛色舞般說:“這是天意啊！師父在天有靈也能夠安息了，只是可惜了小師弟和大師姐，一個牢底坐穿，一個……唉！”

　　關山月原本一言不發，聽到“大師姐”三個字陡然虎軀一震，滿臉盡是哀思。

　　上官雲余光一瞥，心中已經有數。

　　他忍不住調侃關山月:“六師弟，你還在想著大師姐?這麽多年過去了，你何苦呢?”

　　關山月搖搖頭，苦笑一聲，腦海中盡是年輕時華平陽的音容笑貌。

　　二十五年前，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聖尊華恆啟命他去喚齊鳳翼和華平陽。

　　那是他第一次直視華平陽，竟不知不覺看呆了。

　　坐在秋千上，華平陽在空中蕩來蕩去，衣袂飄飄，宛如仙子般。

　　秋千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那一刻關山月心動了，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剛邁出一步，卻又不得不縮了回來。

　　因為一個英姿不羈的男子正朝著華平陽走來。

　　他輕輕捂住華平陽眼睛，瀟灑一笑，卻什麽都沒有說。

　　華平陽輕輕依偎在他身邊，卻絲毫不驚恐。

　　“師兄你來了！”

　　齊鳳翼無奈輕歎一聲，

“為什麽你每次都能猜對呢?”　　華平陽一陣咯咯輕笑，宛如悠揚的笛聲。

　　“因為咱們心有靈犀啊！”

　　關山月望著二人情意綿綿，忍不住歎息。

　　“二師兄，大師姐，師父喊你們！”

　　華平陽回眸一瞅竟是關山月，忍不住甜甜一笑。

　　這燦爛的笑容當真是一笑傾城，至少傾倒了關山月。

　　直到今天他還記憶幽深，腦海中時常還會浮現華平陽的回眸一笑。

　　後來齊鳳翼與華平陽攜手到了聖尊殿，當時關山月就守在殿外。

　　他自從入了山門一直不怎麽愛說話，由於性格沉默，為人穩重，頗受華恆啟信任和倚重。

　　他與大師兄上官甫也成了華恆啟的左膀右臂。

　　其實他心裡清楚，華恆啟是拿兩人當苦差，實際上華恆啟最看好的傳承人是齊鳳翼。

　　關山月默默守在殿外，禁止任何人入內。

　　大殿內不時傳來吵鬧聲，關山月心下暗驚，他一聽便知道是華平陽的聲音。

　　好幾次他險些衝了進去，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漸漸明白師父華恆啟為何要在聖尊殿召見二人:這是清楚告訴二人，他不是以師父的身份，而是以聖尊的身份命令二人。

　　果然半個時辰後齊鳳翼扶著華平陽出了大殿，華平陽氣若懸絲，淚如雨下。

　　不久後華恆啟也緩緩走了出來。

　　他面色凝重，顯得有氣無力。

　　“山月，你放下手頭所有的事，都交給你的大師兄上官甫去做。你去暗中保護好平陽，不要讓她做傻事。如果出了事，你就不要來見我了。”

　　關山月忙遵旨。

　　他剛到後園，便聽見一陣嘈雜聲。

　　關山月悄悄飛上園外一顆樹杈，只見華平陽一邊哭訴，一邊捶打齊鳳翼。

　　齊鳳翼一把將華平陽摟在懷裡，卻絲毫不反抗。

　　華平陽哭得梨花帶雨，“你為什麽不反抗?為什麽要答應?憑什麽要逼迫我們犧牲一生的幸福?我不要，我不要……”

　　齊鳳翼輕聲歎息，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我沒有辦法，為了師父，為了聖教，我不得不答應。你應該明白，我別無選擇。”

　　華平陽突然抓住齊鳳翼雙臂，神情緊張。

　　“師兄， 你帶我走吧！我們私奔好不好?我什麽都不想要，我隻想跟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不分離。什麽聖教，什麽師父，什麽父親，我通通不在乎！”

　　齊鳳翼沉默了許久，沒敢應聲。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師父曾救過我，我這條命本來就是他的。你讓我背叛師父，還拐走他的女兒，我一輩子都無法安心，都會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華平陽頓時雙目無神，癱坐地上。

　　齊鳳翼輕輕蹲下，扶著華平陽雙肩，語氣緩慢，幾度哽咽。

　　“我對不起你，不求你能原諒我，只希望你別恨師父，他也身不由己。自從我被師父救起的那刻起，我就早想好粉身碎骨也要報答他，這是我的命。”

　　華平陽突然起身，雙目圓睜望著齊鳳翼，隨後滿臉狐疑。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我爹的意思?你是為了報答他?”

　　齊鳳翼再次沉默了，似乎沉默成了他無聲的回答。

　　“你……”華平陽聲音顫抖，“是不是從來沒有……愛過……我?”

　　齊鳳翼又沉默了，他總是在猶豫不決時選擇逃避。

　　這似乎成了他保護別人的方式，也成了他自我保護的習慣。

　　但這一次他想錯了，他的沉默激怒了華平陽，也讓她徹底絕望。

　　“呵呵……”華平陽突然又哭又笑，宛如瘋癲一般。

　　回想往事，關山月也不禁黯然神傷。

　　此時上官雲已經與其余二人先走一步，他正回頭招招。

　　關山月隻好跟了上去，卻依舊不住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