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山,靜安寺。
“你們抽就好,我是真的沒啥興趣。”見室友有些詫異,楊根補充道“我打小對這些東西就不怎麽熱衷。”
見楊根如此,梁漢開口道“根哥,來都來了,就當是好玩嘛,又不要你再另外加錢。”
錢海在一邊勸道“試一下嘛,這裡的簽真的很靈的。就算不問期末的事情,也可以問問別的。”
“就是,抽一根嘛,十幾秒的事。”趙銘鳴也幫腔。
“這不是錢的問題,我一時半會也想不到有什麽想問的。”楊根見室友誤會了,忙替自己辯解。
“哎呀”見楊根還是一副不情願的模樣,梁漢索性猛地一扯楊根的衣袖,楊根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拉著一同跪在了蒲團上。
木已成舟,自己跪都跪下了,楊根也隻好暗自歎了一口氣,不再掙扎,拿起眼前的簽筒,應付式地搖了起來。不多時,一根簽子便落在了地上,他漫不經心的撿起卦簽,站了起來,跟著室友一同走向了主殿旁邊的解簽室。
下個月就是大三下學期的期末考試了,趁著周四下午沒課,作為寢室裡唯一的本地人,錢海提議到距離學校不遠的玉屏山上的寺裡上柱香,順便求個簽測一測運勢。按照他的說法,靜安寺買三炷香只需花十塊錢,拜過菩薩還能求簽。解簽人是寺內的老僧,不用再額外交錢,可以說是非常的良心,而且靜安寺簽文靈驗,遠近聞名,上山求簽的香客也是常年不絕。
錢海的說法無疑引起了梁漢和趙銘鳴的極大興趣,雖然楊根從來就不信奉任何宗教,但不好壞了大家的興致,也就跟著一起來了。
楊根對算命這種事並不熱衷,甚至有些抵觸,原本打算跟著其他人上完香拜一拜就好,求簽就免了,沒想到最後還是被室友拖著搖了一支。
“小師傅,解簽是在這裡麽?”四人進了解簽室,發現裡面隻坐著一個小和尚,錢海見上次跟家裡人來時解簽的老和尚不在,有些遲疑地開口問道。
小和尚輕輕點了點頭,回答道“是這裡,不過廣濟師傅被住持叫去了,幾位施主如果想要解簽,就請在這裡等一等。”
“大概需要多久?”錢海又問。
小和尚偏著頭想了想,回答說“去了有一會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的。”
“小師傅,你不能解麽?”楊根突然覺得有些尿急。
小和尚天真地搖了搖頭“我不能的,廣濟師傅說,寺裡的這些簽文,只有他本人才可以解。”
楊根聽完有些不以為然,哪用這麽麻煩,平常寺廟的僧人大都是按照簽文對著卦書照本宣科,或者模棱兩可的說一些場面話,正反都能解釋,經不起琢磨。他心想所謂的只有老和尚能解,興許是老和尚怕小和尚說錯話,特意哄這小和尚的。只是小和尚還小,老和尚說什麽,他也就信了。
等了片刻,楊根實在覺得憋著有些難受,他把卦簽朝梁漢一遞“你先幫我拿著,解簽的師傅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我先去方便一下。”
梁漢正準備接,小和尚突然開口製止“不可以的,廣濟師傅說過,簽文沒解之前,不但不可以交給別人,而且要簽不離身,不然命數顛動,解出來的可就不準了。”
梁漢聽小和尚這麽說,趕忙抽回手,輕舒了一口氣,對楊根解釋道“還好還好,我手慢,剛剛碰都沒碰到。”
楊根見梁漢認真的樣子心中一笑,暗想這規矩不就是故弄玄虛麽,都什麽年代了還來這套,
可又不好當著小和尚的面點破,畢竟人家也是出於一番好意“那我帶出去沒關系麽?” “這個沒關系的,過會你解完簽後交給廣濟師傅就可以了。”小和尚回答。
楊根點了點頭“小師傅,我想問一下衛生間在什麽位置。”
“給香客用的洗手間在正朝大殿的右手邊。”
聽小和尚說完,楊根道了謝,輕捏著卦簽轉身出了門。
走出大殿,楊根有些好奇地看起了卦簽,靜安寺的卦簽跟別處的有些不同,上面沒有注明數字編號,也沒有什麽上中下、吉凶之類的標注,只見卦簽中間靠上的位置畫了三條杠,下邊一點則寫著‘傲骨藏草莽,俠名隱江湖。’十個字。
單從這話字面上的意思來看,應該不算是什麽好卦象,雖然楊根並不信玄學,可真見到這十個字,心裡反倒有惴惴了,人就是這樣,有些東西明知不靠譜,可但凡見著了或者聽說了,心中還是會有些波動。
“施主手上拿著的,可是六爻簽?”
楊根正想著,突然聽到一旁有人詢問,他回過神來定睛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灰色僧衣,約莫五六十歲的老和尚停在了自己身側“您就是廣濟大師吧,剛去了解簽室,您不在,小師傅說卦簽不能離身,所以我就拿出來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問道“卦簽可否讓貧僧一觀?”
楊根聽他這麽一說,也就將卦簽遞了過去。
老和尚接過卦簽,邊看邊問“施主所問何事?學業、前程抑或其他?”
楊根聞言一愣,自己在求簽的時候,心裡到底想的是什麽來著?實際上當時他根本就不想求簽,加上事出突然,所以搖簽筒的時候,並沒有真想向菩薩問些什麽。真要說起來,那時腦子裡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如何用科學的方法證明因果輪回的存在。其實他自己也知道,這個念頭過於奇葩,畢竟輪回往生這種事情,根本沒法科學證明。
楊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隻好道“問的不是學業,也不是前程,非要說的話,大概問的是真假,又或者說虛實。”
老和尚聞言一愣,頗感意外的抬起頭看了楊根一眼“真假?虛實?”
楊根忍著下腹的脹痛道“是的,真要說的話,我問的確實就是這個。”
老和尚點了點頭,徐徐說道“貧僧雖不知施主為何有此一問,可也知世間之事,變幻無常,假作真時真亦假,並非何事都要爭個真假虛實。所謂物極必反,求真固然是好事,可有時也不要過於著相。”
楊根心下了然,果然又是一些沒營養的套話,耐著性子說道“大師言之有理,我自己瞧這簽文上的卦辭,也已經看出來不算是什麽好卦象了。”
老和尚輕輕搖了搖頭“那也不盡然,乾卦為天,單就卦象而言,此卦看似凶險,實則暗含生機,無論施主所求到底為何事,貧僧隻贈施主一句,一切遵循本心,萬事皆可化險為夷。”
“但願如此,受教了,多謝大師幫我解惑。”楊根憋得實在難受,他敷衍的道了謝,也不等老和尚再回話,轉身徑自往衛生間去了。
方便完的楊根渾身舒暢,走到了大殿門口就站住了。自己的簽已經解過,卦簽也給了老和尚,沒有再進去的必要。畢竟解簽這種事,一般都是解個三兩句話,解簽人通常不會把話說得太細,問你求的是什麽,針對性的點評一句,再說點大道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去猜。事後結果出來,越會腦補的人越會覺得簽文靈驗。
果然,等了五分鍾左右,寢室三人就從大殿裡走了出來,見楊根呆站在門口,梁漢說道“正準備出來找你呢,解簽的師傅已經回來了,你進去吧。”
“我出來的時候,恰好碰上了他,所以當場就把卦簽解了。”楊根向幾人簡單說了一下碰見老和尚的事。
香也上了,菩薩也拜了,簽文也解了,玉屏山上就一座寺廟,其他也沒什麽好看的,四人於是打道回府。
走在下山的山道上,錢海笑著向楊根問“怎麽樣,是不是感覺簽文解得很準。”
楊根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心裡非常清楚,自己問的事情太過縹緲,玄之又玄的東西,怎麽說都是沒錯的。又怕室友細問,於是岔開了話題“聽你們這意思,你們的簽解得很準咯?”
趙銘鳴道“唉,你別說,這師傅還真有點本事。”
“何以見得?”楊根笑著問。
“你就拿我和錢海說吧,我們問的都是學業,簽文都恰巧一樣,可是解出來卻不盡相同,偏偏奇準無比。”
楊根聽趙銘鳴這樣一說,心裡就有些好奇了“那你倒說說,怎麽個準法。”
“你比如我們的簽文,上面寫的是同一句話,是那什麽,行舟心...”趙銘鳴一下子突然想不起來簽文上的內容。
錢海笑著在一邊接話道“我們的簽恰好是同一支,坎卦,卦文是行舟心本靜,一波偏三折。”
“對對對,就是這句,可是根哥,你說吧,同樣一句話,大師解出來就不一樣了。”趙銘鳴神秘兮兮的繼續說道“大師給我解的是,雖然凶險非常, 但只要慎重對待,尚有一線生機。給錢海解出來的卻是,事情通達順利,但也要小心波折,謹慎行事。”
“可這兩句話實際上不都是一個意思麽”楊根笑著說道“一個是謹慎行事,事情還有成功的希望。另一個則是如果大意,就有翻車的可能。歸根結底就是要謹慎行事,這話放在任何事情上都說得通。”
趙銘鳴一擺手,反駁道“話可不能這麽說,根哥,你是只看到表面。你想想,卦筒裡的簽少說也得有六十來支吧,為什麽我跟錢海偏生能抽到同一支。這都算了,同樣的簽文,解出來還不一樣。你就拿我來說吧,這學期我狀態不好,就沒怎麽聽過課,能不凶險非常麽。可是錢海就不一樣了,人家可是模范學生,一個期末考試而已,自然通達順利。所以說,這大師是真的有本事。”
楊根聽趙銘鳴這麽一說,有些哭笑不得。暗想人家老和尚見你倆抽出同樣的簽,問的還是同一件事,心裡還不定怎麽MMP呢。玄學這東西本來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他也不爭辯,看向梁漢問道“你的簽解得如何?”
梁漢輕輕搖了搖頭“現在還說不準,到時候再看吧。”
楊根嗯了一聲,長出了一口氣,不再糾結這個話題,隨口道“聽小和尚說,解簽的寺裡只有一位師傅,那不是連休息時間都沒有。”
錢海聞言解釋道“那倒不會,靜安寺周一和周二雖然也開放,但是這兩天是不解簽的。”
楊根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幾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