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吳悠感覺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湖底,湖裡各種凶狠的魚啃咬著他身體的每一處。
他疼痛難忍,卻沒辦法喊叫,一張嘴就有冰冷的湖水灌入嘴中讓他的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他抬不起手腳,甚至連脖子都動不了一下,只能忍著疼痛隨波逐流在水底之中越陷越深。
慢慢的,他渾身似乎被冰冷的湖水給凍結了,他再感覺不到寒冷,也感覺不到疼痛。這樣反而有些舒服,他甚至想要永遠保持這樣,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吳悠!”一聲呼喚仿佛回蕩在耳邊,他似乎聽到了師父沈義凡在叫他。
“師父!”他在心裡大喊。
“吳師弟!”那聲音似乎又變成了師姐沈若雲,輕聲呼喚著他。
“師姐!你在哪裡?你還好麽?”吳悠想要睜開眼睛,卻完全沒有力氣。
“吳悠!姓吳的!買飯的!鏟屎的!你給我醒醒!”聲音漸漸清晰。
“呃!佩哥?”吳悠在心裡疑惑的問道。
“是我!你趕緊給我醒來!再不醒老子要被你抽幹了。”佩哥氣急敗壞的說道。
額?抽乾?
身體的感官緩緩恢復,先是疲憊,非常的疲憊,全身各處都傳來虛弱的感覺。
然後是疼痛!無論身體內部還是四肢之上,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衝擊著他的心靈。只有胸口位置有一點點溫暖緩緩的散入四肢百骸緩解著他的痛苦。
那好像是佩哥所在的位置。
噗!
吳悠猛地偏頭吐出一大口鮮血,這才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觀察起自身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輛破舊的板車,板車沒有車篷,只是在承裝的貨物上面蓋了一層白布阻擋風雪,在他的旁邊,他剛吐的那口鮮血將白布慢慢染紅仿佛白雪中開出了一枝梅花。
板車不知是被馬拉著還是被牛拉著,搖搖晃晃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緩緩駛向遠方。
他就這樣呈現一個大字的形狀平躺在板車的正中間,身下壓著貨物,雙眼望天一動也不能動。
看天色似乎已經是清晨,紛紛揚揚的雪花還在飄落,只是比昨晚已經小了很多,天空中的白雲帶著金色的光芒看起來就像門派中早餐吃的炸薯餅。
想到這裡,吳悠頓時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買飯的。。。呃,主人,你醒了啊?你餓不餓?”腦海中傳來佩哥的聲音。
“佩哥,不用叫我主人,叫我吳悠就行。”吳悠也在腦海中說道。
“好吧,吳悠。你餓不餓?”佩哥繼續問道。
吳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佩哥,我昏迷前後都發生了什麽?怎麽我都不記得了?”
佩哥說道:“你昏迷前不知道你幹了什麽,就如同走火入魔一樣,經脈之中源氣逆轉。不過你的實力卻猛的提高了不少。然後就是你被那個叫什麽噓噓的給打了一掌,你也劃了他一刀。
還好那個時候你體內忽然多了一股力量幫你修複了一下身體,不然你估計當時就要掛了。”
“那之後呢?我記得好像上官旭發出了暗器,我還聽見了破空聲?”吳悠問道。
“哦,那個你不用擔心,那幾根小針早就成了哥的點心了!”佩哥回答道。
一股力量?恐怕就是千裂索精刃吸過來的精氣吧。沒想到吸過來的精氣不但能夠補充源氣,還能有這種功效。
“謝謝你了佩哥。”
“不客氣,
對了,你餓不餓?” “後來呢?我昏迷以後發生了什麽?”吳悠又再問道。
就在這時,吳悠頭頂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說道:“阿爹,他醒了!”
吳悠艱難的轉過頭來,看到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正好奇的大量著他。
“籲!籲~”另一個駕車的聲音傳來。板車緩緩的停下。
不多時,一老一少從他的左右探過頭來。
左邊年輕的那個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扎著兩個羊角辮,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棉衣,打著很多補丁。看到她清澈的眼睛吳悠知道正是她剛才趴在車頭盯著自己。
右邊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似乎已經有六七十歲的年紀,同樣穿著打補丁的棉衣,嘴裡還叼著一根旱煙袋。
“小夥子,你醒了?”那老人笑起來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吳悠看著他沒說話,卻在腦海裡問道:“佩哥,他們是誰?這是哪裡?”
佩哥有氣無力的回道:“哎,我哪知道啊,你暈倒了以後身體實在太糟糕差點就死掉,於是靈寵契約就起效了,從我這裡抽了不知道多少靈力過去,後來我也被你給抽暈了!再後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
那老人見吳悠不說話隻盯著他們,以為他在害怕。於是笑著跟他說道:“小夥子你別怕,我們不是壞人,我叫顏元修。雖然我姓顏元,但別人都叫我老顏。”說著顏元修用煙袋指指對面的少女說道:“這時我女兒,顏元武兒。我們都是城外八裡村的村民。”
吳悠感覺他們沒有惡意,才沙啞著嗓子說道:“你們好,我是吳悠。”
聽到吳悠回答,那老人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笑了起來,滿臉的皺紋都蘊藏著善意:“啊呀,小夥子就是生命力頑強啊,發現你的時候你都涼了,老漢我還以為你活不過來了。要不是武兒說你還有一口氣我都準備把你埋了!沒想到你這麽快就醒了!”
吳悠勉強笑了一下,問道:“顏元似乎不是天擎國的姓氏吧。”
顏元修收回頭去,一甩馬鞭,板車繼續慢悠悠的晃動起來,他這才說道:“的確不是天擎國的姓氏,我是早些年從大衍國逃難過來的。哎,生活不易啊,當年大衍國大旱,莊稼顆粒無收,餓殍遍地,我就是那時候逃難過來的。本來啊,先去了最近的蒼羽城。誰知道難民多的把城都圍起來了,這才一路乞討往嵐城來。嵐城好啊,背靠武殤大森林,不管是大旱還是大澇,這大森林裡都有吃的。”
顏元修似乎很是健談,一路說著他當年逃難的事跡,說逃難的路上把樹皮都啃光了,說大衍國的富商駕著車隊拖家帶口去往別國,還說有些好多天都沒飯吃的難民,偷偷的把孩子放在大戶人家門口隻期盼孩子能活下來。
最後他才說道,吳悠真是命大,在這大雪天的倒在了他的車子上。他的板車裡裝的全是乾榛蘑,他這一倒下去就壓翻了篷布滾進了榛蘑堆裡。要不是這些榛蘑起了保暖的作用,恐怕吳悠真的就在昨晚的大雪裡已經涼透了。
吳悠這才知道昨晚他昏倒以後都發生了什麽。慶幸自己栽進了這輛車裡,也慶幸自己遇到了這一對善良的父女。
要是他們將自己拋下,估計自己已經被抓捕的人發現了吧。
顏元修再後面說的吳悠都沒有用心聽,只因為他面前的這個叫做武兒的少女就坐在了板車的扶手上,一直拿她那雙閃著星光的大眼睛看著他,看的他心裡都有些發毛了。
吳悠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白色的披風,披風的領口還用紅色的絲線繡了一隻可愛的小兔子。這應該是這少女給他蓋上的吧。
吳悠對她說了一句:“謝謝你,武兒。”
顏元武兒眨了眨眼睛,說道:“不客氣。”說完繼續盯著他胸口的位置。
吳悠勉強的笑了一下,那少女也跟著笑了一下,卻還是不說話。
吳悠對那少女尷尬的問道:“那個,我們這是去哪啊?”
那少女還是看著他笑,反而是前面駕車的顏元修說道:“回我們村裡,馬上就到了。到了我們村啊,讓徐郎中給你看看,開服藥說不定你就好了。哦,徐郎中其實不是郎中,他就叫徐郎中。他爹想讓他當個郎中,於是就給他買了幾本醫書學了學。可惜當年逃難他連醫生都給弄丟了,現在也就能認識幾種草藥。不過他的草藥治療跌打損傷倒是還挺有效的。”
停了一下,顏元修又繼續問道:“哎,我忘了問了,小夥子,你身上的傷是怎麽回事啊?好像傷的挺嚴重的。”
吳悠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卻也不願意欺騙他們,於是低聲說道:“被人打得!”
“被人打得?肯定又是城裡的那些紈絝子弟吧!哎,那些小少爺們看誰不順眼就打誰,下手還沒個輕重,一年到頭不知道被他們打死多少個流浪漢!”顏元修抱怨道。
聽到被認為是流浪漢,吳悠苦笑一聲,卻也沒有反駁。他現在確實已經無家可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