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吃過早飯之後阿蘇帶領史曉龍去往也遂的帳篷,履行昨天達成的教她漢字換銀子的“交易”,目的地距離史曉龍住的商旅帳篷有一段距離,行了不短的時間,可見塔塔兒部族的這塊領地面積還是不小的。正行著忽見迎面走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長的很帥比前兩天看見的也闊還要帥不少,看見阿蘇男子笑打招呼:“阿蘇,去小姐哪兒麽?”
阿蘇笑回答:“是呀,你這是幹什麽去?”
“聽說北邊牧場昨天有牛羊丟失首領讓我去查查看是不是又有狼群出沒。”
“如果有狼群的話是不是我們可以去打獵了?”阿蘇聽了問。
“是啊,不過還是希望沒有吧,我們還是不要去惹它們的好。”男子笑說。
“嗯,而且狼肉也不好吃。”阿蘇也一笑,
“正是啊。”男子也笑,然後走了過去。
阿蘇和史曉龍也繼續向前走,“他叫圖格。”行走間阿蘇對史曉龍說道,本來史曉龍沒對這個人有什麽過多注意,以為不過是個偶遇的路人甲,不想阿蘇卻特意的告訴了他這個人的名字。
“這個才是你的對手,雖然也闊少爺也不太瞧得起他,但他是扎鄰不合首領的遠房表弟,而且也客扯連首領以及夫人很喜歡他,尤其夫人生前曾說過希望小姐們一生平平安安就好,並不在乎是不是英雄。”知道史曉龍不解阿蘇又緊接著說道,也遂的母親已經過世此前史曉龍已經聽阿蘇說過。
“最重要——小姐好像也不討厭他。”沒等史曉龍說什麽阿蘇又追加了一句。
“哇,那這問題就嚴重了!”史曉龍玩笑口氣的笑著說道,心想:“不知道這個是不是就是歷史上也遂那個被成吉思汗處死的老公,如果是的話至少符合‘美男子’這個記載。”由於歷史上沒有記載這個倒霉蛋的名字所以史曉龍也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當然即使記載了他也根本不會刻意去記這個名字。
“所以你還要加倍努力才行!”阿蘇也玩笑式的道。
史曉龍笑了笑。
又行了一段路終於來到也遂的帳篷前,史曉龍看到這是一個比自己那個商旅帳篷要大上許多的蒙古包而且附近周圍沒有牛羊圈,不似他那裡旁邊不遠就是牛圈羊圈,每天噪音不斷,早上都不用鬧鍾。至門前未等進門門就開了,看到從裡面走出來好幾個小女孩,其中一個正是也速乾,也速乾在這些小孩中間顏值明顯鶴立雞群。也遂的帳篷實際上是她們姐妹兩個一起住的。
“你們這是幹什麽去?”阿蘇問也速乾;
“挖野菜去!”
“別走太遠,小心遇到狼,剛剛圖格就說這附近可能有狼群來了。”
“我不怕狼,我有這個。”也速乾指了指腰間的一把小彎刀笑著說。
“那個怎麽對付得了狼,不要離開營地的范圍。”
“好啦,知道了。”說著也速乾帶著幾個小女孩跑開了。
兩人這才挑簾進門進了帳篷,進到裡面看到裡面的空間也不小,估計肯定算得上是部落裡最大的帳篷之一,而且不像自己那個帳篷裡整個都是一個單一的空間,這裡還分著至少兩個隔間,外部是一個類似客廳和書房合體的隔間,中間一張桌子,旁邊是一個書架,上面放著不少本書,目光掃過認出至少有《史記》《三國志》《戰國策》等,多是史書類,不過在旁邊還看到還有一本《山海經》。
“不記得史書上有說也遂讀過漢人書籍,
但卻都說她是一個聰明,智慧,有大局觀的奇女子,這麽說來她讀過很多書的話也確實是有可能的。”看到眼前的書本心中思考著。 又看到書架邊還有幾個木頭花盆,裡面種植的幾種野花,正盛開著,雖然不算太好看,但散發陣陣清香,讓帳篷內的空氣感覺很清新,與想象中傳統的帳篷形成鮮明對比。裡間有羊皮簾子隔著,可以估計裡面應該是姐妹倆的臥室。看帳篷就可以看得出來首領的女兒待遇果然不一樣,估計這樣的帳篷全部落也不會有幾個。
也遂正坐在桌邊,今天穿了一身青褐色裝束,頭上沒戴頭飾,編著小辮子披散後背;拿著一本書看著,看到史曉龍進來,起身笑道:“你來啦。”忙讓史曉龍坐下,史曉龍笑點了點頭。
阿蘇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奶茶,然後對也遂說道:“小姐,我出去看看二小姐,別真的遇到狼。”也遂點點頭,阿蘇出了帳篷。這時候史曉龍眼光看了看花盆裡的花朵,也遂笑道:“這些都是也速乾弄的,她總喜歡從外邊挖些野花野草的回來。”
“很漂亮。”史曉龍笑笑說。
“在看什麽書?”看到也遂拿著一本書史曉龍又問;
也遂把手裡的書遞給史曉龍,史曉龍接過一看書皮上寫《資治通鑒.魏紀》,笑道:“了不得,已經在看《資治通鑒》了!嗯,‘鑒於往事,有資於治道’”依稀記得《資治通鑒》有這個評語。
“我可看不了,只聽說這本書在宋國名氣很大,我隻認識其中的幾個字,其他的都只能靠猜,都不知道猜的對不對。”也遂笑道。
“猜字也是一種學習的方法,我最開始上學的時候遇到不認識的字也經常用猜字這招,等真正學過知道了這個字怎麽讀之後記憶就更深刻了,無論當初猜的是對是錯。”史曉龍說道,一邊翻看了一下手中的這本古體書,紙質對比現代要差一些,但也還不錯,印刷的質量也是可以的,墨色很均勻;造紙術印刷術在宋代已經有相當高的水平了。(尤其是雕版印刷術,雖然南宋時期已經有活字印刷但是還威脅不到工藝已經相當成熟雕版印刷術的統治地位)“還好造紙術印刷術四大發明南宋這個年代都有了,總比穿越到更古一點時期看木簡竹簡強多了”心中想。
“你猜的是哪些字?指給我看看。”接著史曉龍又問也遂,這個時候的字當然都是古體字繁體字與他最熟悉的簡體漢字有些差距,不過宋體字一直流傳至今大部分還是認得出來再加上他平時挺喜歡練字,上學時候還得過書畫大獎,經常寫繁體字,即使有些字不認識,根據偏旁部首基本能猜個差不多;稍微瀏覽了一遍之後心中已經有了大概。
也遂指給他看,史曉龍大部分都認出來了,有幾個不確定就根據偏旁部首猜了,讀給也遂聽,也遂點頭心中默默記下,還拿出一支毛筆一個硯台幾張紙照著樣子描下了那幾個字。“這些書這些筆墨紙硯都是你從宋國客商那裡買來的嗎?”史曉龍問也遂,也遂點點頭;
“他們居然來這裡賣這種東西,除了你還有人買嗎?”
“當然不是啦,他們怎麽可能專門來賣這些,其實是他們帶來說是記錄用的被我無意中看到然後讓他們賣給我的,有幾樣還是送給我的。”
“你是部族大小姐他們想做生意當然想巴結你了。”聽了也遂說史曉龍笑道。
也遂也一笑。
看到也遂寫字史曉龍忽然想到一個辦法來幫助她快速識字,那就是——漢語拚音,用拚音來標記漢字標準的讀法;即使你記憶力再好也不可能在短時間記住那麽多字的讀法,而當你忘記了的時候就只能再去問知道怎麽讀的人了;如果有拚音的話只需要記住那二十六個字母和四聲標記就行了,別人只要用拚音標記出字的讀法,下次忘記了的時候只要再看一眼拚音就能知道該怎麽讀了。還好自己小學時候漢語拚音學的不錯已經深深烙印在腦海中基本是張口就來的程度(其實是被老師逼迫的背到了條件反射的程度),聲母韻母倒背如流。
“對了,我有一個好辦法來幫助你記住這些字。”想罷史曉龍對也遂說道。
“什麽辦法?”
“能把筆借給我一下並且給我一張紙嗎?”
“當然。”說著也遂把毛筆遞給史曉龍同時遞給他幾張紙。
史曉龍接過,在紙上寫下了全部二十六個字母(英文順序),下面按聲母韻母再重新排列,最後面畫上平翹舌四個音調符號。然後給也遂看並說道:“這是全部的拚音字母,用它們就可以拚出基本所有漢字的讀音了。”
“拚音?”也遂顯然沒有聽明白,第一次聽到這些任你是誰多麽聰明也是不可能一下子明白的。
“沒錯,拚音,它們的讀法是abcd....”接著史曉龍教給她具體的讀法,當然不是ABCD而是啊波詞的;
說完也遂依然是一頭霧水,當然這也在史曉龍的意料之中,又說道:“我還給你具體拚一個字吧。”
這個時候舉例子是最好的教學方法。
史曉龍看了看這本《資治通鑒》看到了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三司馬的名字,便把“司馬昭”三個字寫在紙上,故意把三個字的間隔距離拉長一些,然後在字的上面標上了拚音字母和音調。“這三個字是‘司馬昭’,你應該已經認識了,而字上面的就是拚音。讀法是simazhao。”把拚音分開和組合各讀了幾次。
也遂漸漸聽懂了些不住點頭,“這個方法真的不錯!你再把那些給我讀一遍吧。”說著也遂又指了指史曉龍寫的那些拚音字母。
“好的。”史曉龍又給她讀了一次,也遂認真記下。
“不如這樣,嗯,這個字我不認識,你給我標一下拚音吧,不要告訴我怎麽念,我來猜猜。”也遂在《資治通鑒》上指了一個字給史曉龍看。
史曉龍一看,是夏侯楙的“楙”字,其實這個字單拿出來他也不認識,不過《三國演義》是他最喜歡的小說之一,裡面人物的名字大部分還記得,知道是mao字,在紙上寫下了這個字並標上拚音,也遂看了看,稍微想了想,“是不是mao字?”
“沒錯,你真聰明!”史曉龍笑笑說。
“一個字而已,哪裡看出什麽聰明來了。”也遂搖搖頭笑道。
“為了證明你是真的聰明,我們再找幾個字吧。”史曉龍笑道;
兩人又一起學了幾十個字,不知不覺已經一個多時辰,有些累了,學習畢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正好阿蘇提著一壺剛燒好的奶茶進來給二人倒滿,然後把茶壺放在木盤上轉身退出。二人也放下紙筆,一邊喝著奶茶一邊閑散聊天放松一下學習的“緊張情緒”。
漫無話題的聊天中聊到了草原的各路群英,論到鐵木真的時候,也遂談起兩個部族的歷史恩怨,這也是史曉龍非常感興趣的,聽也遂說道:“聽我父親和族裡的長輩們說起過我們塔塔兒部和蒙古部的對立和仇恨已經不知有多少年了,兩個部族之間的戰爭和劫掠從來沒有停息過,直到塔塔兒部抓住了蒙古可汗俺巴孩汗之時,當時塔塔兒還是金國的附屬,為了生存我們一個弱小的草原部落依附於一個強大帝國也是無奈之舉,為了取悅宗主國,知道金國和蒙古也是仇敵,所以把他進獻給了金國,而金國處死了俺巴孩汗,至此血仇已經結下。再後來血仇就一宗接著一宗了,蒙古首領也速該殺死塔塔兒首領鐵木真兀格,並且用我們首領的名字命名了他的兒子,沒錯,鐵木真的名字就是由此而來!再後來鐵木真兀格的兒子我們現在的首領扎鄰不合又毒死了蒙古首領也速該,上次戰役鐵木真殺死了塔塔兒首領蔑兀真笑裡徒,我們殺了他們兩個首領他們也殺了我們兩個首領,至此雙方的仇恨已經不可化解,誰欠誰更多也難以計數。”
也遂當然是站在自己部族的立場上,但也聽的出她對塔塔兒部依附金國並諂媚金國也是蔑視態度,雖然出賣蒙古可汗那件事遠在她出生之前。而史曉龍心中則認為若從一開始算起的話塔塔兒似乎要理虧一些,畢竟先害死了對方一個可汗,不過這些恩怨跟他半毛錢關系也沒有,管你誰欠誰更多,況且縱觀歷史國家與國家之間部族與部族之間的“仇恨”基本都是根據政治需要遠沒有表面上說的那麽簡單,真相是什麽可能只有那幾個重要人物知道,其他人口口相傳的未必是真事。口中說道:“其實現在一切的恩怨仇恨都已經不重要,最多只能算個借口和招牌,鐵木真必然再來攻擊塔塔兒部,復仇只是個幌子,至少已經不是唯一的目的已經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認為他的目的是統一草原,所以草原上的每個部族他都會滅掉,無論是世仇的塔塔兒,還是和他有安達之交的劄木合,甚至和他父子之盟的克烈部王罕。”
聽了史曉龍的話也遂點點頭:“大漠的部族割據已經數百年,不是那種曠世的大英雄難以做到統一草原的基業,現在看來鐵木真也許是最有可能的一個了,雖然乞顏部目前並不比蔑兒乞部弘吉剌部等部落更強大,甚至還要弱於克烈部和乃蠻部,但脫黑脫阿王汗太陽汗這些都是最多能保持部族現狀之人,即使不稱為碌碌之輩也算不上英雄;但鐵木真從幾乎人馬盡失到重新建立起能與上述抗衡的人馬部落足見其過人之處,很多草原英雄紛紛投奔,他的志向必是統一大漠了。”
聽了也遂所說史曉龍心中說道:“他的志向可不僅僅是統一大漠草原啊!”
“不過也許他也並不是唯一能做到草原一統的大英雄,有一個人可以與他抗衡。”也遂接著又說。
“這個讓我來猜一猜吧!”史曉龍一笑。
“好啊,那你說說看。”也遂也笑笑;
史曉龍道:“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劄木合?”,對於有點歷史知識的“穿越人士”這並不難猜到,能跟鐵木真抗衡的當然只有劄木合。
也遂點點頭:“沒錯,正是劄木合,這個人的才智或許不弱於鐵木真,十三翼之戰還曾經贏過鐵木真,統一草原的雄心也早就世人皆知, 而且他現在的勢力也要比鐵木真強大不少。”
“沒想到你做為一個宋國漢人對我們草原大漠還是挺了解的嗎!”也遂接著又笑了笑說。
史曉龍道:“聖人雲:‘行萬裡路,讀萬卷書,知天下事。’嗎,更何況是我最心馳神往的大草原,我早就聽聞了不少這裡的事情。”
“原來如此。”也遂也一笑。
兩人談論草原英雄的情景忽然讓史曉龍想到一個梗,朝也遂笑笑說:“此刻我們應該弄點青梅煮一壺酒!”
“煮酒?”也遂納罕,“煮酒論英雄”這個典故並非史書記載此時還沒有也遂自然是不知道了。
“沒錯,三國時期也就是你剛剛看到《資治通鑒》裡寫的那個時期,曹操與劉備曾經有過一段‘青梅煮酒論英雄’的故事,正好與我們剛剛所說的情景相近。”史曉龍道,然後把煮酒論英雄這個典故講給了也遂聽。
也遂聽了也笑了笑:“青梅我們草原上沒有,不過我們一會兒可以讓阿蘇煮一壺馬奶酒。”
史曉龍也笑了笑,又道:“其實天下可稱英雄者唯草原第一美女也遂與曉龍而!”學著曹操“今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的句式。
剛剛給她講過,也遂聽了也故意裝吃驚失手把桌子上的空杯子碰倒,學的是劉備掉筷子,兩人都笑了。
然後也遂又說道:“但我可不是草原第一美女,更不是英雄。”
“你還不是第一美女,那誰還能是?”史曉龍隨口說道。
也遂道:“我妹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