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自己燒毀了證據,就能高枕無憂了的潘仁美,一直用著一副,我看你能奈我何的姿態,瞪著台下的趙元佐。
直到後者,將證物呈上給了趙光義,潘仁美看著那些帶有燒毀痕跡的熟悉信件後,才是臉色大變,手不受控制的抖成了篩子狀。
這……
怎麽可能!
他怎麽會?
他怎麽會……有這些的?
潘仁美用余光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趙光義,心裡陡然生出了無數個念頭。
大殿上方的空氣再度凝固,所有人都垂手等待著宋太宗發話。
無聲的大殿裡,安靜的只能聽到不斷交替出現的呼吸聲。
吸氣。
呼出。
吸氣。
呼出……
“好啊!好啊!”
良久之後,趙光義倏地擰緊眉心,一揚手猛地將信重重摔在了潘仁美的臉上。
然後“啪——!”的一聲打在了龍椅的扶手上,怒目圓睜。
“好你個潘仁美,罔朕這麽多年對你信任有加,你就是這麽回饋朕的?你不僅害了朕的皇弟,還想害朕的皇兒!你好大的膽子啊~潘仁美!”
宋太宗怒極反笑,猛地又一拍龍椅扶手“說,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潘仁美見勢急忙轉身跪地不起,“微臣不知啊……那些信件都是庶……”後面的話還沒有吐出口,便聽大殿之上傳來一聲暴喝。
“庶什麽庶,那是楚王。”
“是是是是,楚王楚王殿下。”
趙光義的一聲楚王仿佛五雷轟頂,“轟隆——!”一聲將一旁一直手扶著膝蓋的趙元僖瞬間就定在了當下。
他緩緩地抬起頭,滿眼複雜的看著大殿之上的皇上,心底就像是破了個口子般,“嗖嗖嗖”的直冒寒氣。
他費盡全身力氣,布局謀劃了這麽久,好不容易才是落實了秦王的叛逆之罪,讓他被貶出京,死在了房州。
這才是將那一直高高在上的大皇兄成功裝套,貶為庶人。
沒想到,到頭來父皇卻僅憑幾封信件,連問話申辯的機會都不給潘仁美,就這麽輕松的將庶人趙元佐成功複位了?
楚王?
這麽快就又成為楚王了?
好啊~
父皇真是好啊!
從小到大,一直以來,您這心偏的還真是毫不掩飾!
趙元僖的眼神越來越冰冷,不由得漸漸直起了腰杆,手下意識地越攥越緊。
父皇啊~
我們同為皇子,大哥,三弟卻早早封了王爺,而我忙活一場,到頭來還依舊是個二皇子。
哪怕他趙元佐被貶出京成了庶人,憑幾張信件也能快速複位。
一躍從平民直升為楚王?
父王啊~
你這記耳光打的可真是響亮!
“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仁美後面的話還沒有機會說,一陣無法抑製的狂笑突然間充斥滿了大殿。
二皇子趙元僖像是突然被什麽點中了笑穴般,最後甚至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好啊,真是好,哈哈哈哈哈好……”他一邊笑,一邊嘴裡念念有詞道。
本來一門心思都在潘仁美身上,趙元僖這一反常的舉動突然爆發時,先是惹得趙光義一愣,緊接著才是鎖緊眉心聲音含怒的說道:“皇兒?你……”
趙光義一臉強壓怒火的看著一旁捂著肚子笑彎了腰的趙元僖,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能讓他如此殿前失儀!
“楚王?哈哈哈……”
“楚王殿下?哈哈哈……”
“趙元僖!”忍無可忍的趙光義突地發出一聲暴喝,猛然壓住了大殿之上的所有聲音,“你發什麽瘋!”
發瘋?
空氣再度凝固,靜止。
趙元僖瞪著眼睛像是不認識趙光義般,歪著頭,不說話也不動,剛剛被趙元佐狠狠踢中的膝蓋還在隱隱的叫囂著疼痛,可他就像是突然感知不到了般,就一直那樣定定的站著,直到很久之後才是啞著嗓子的說道:“父皇啊!你到底把我當成了什麽?”
“什麽?”趙光義鐵青著臉龐,強忍著耐心的等待著後續。
“趙元佐這才被貶了幾天?你說恢復他為楚王就恢復他為楚王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
“父皇啊”,趙元僖的聲音頓了頓“你可真是偏心!”
他倏地揚起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怎麽也止不住的往下掉。
趙光義本來是想要出聲製止趙元僖繼續的……
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朝堂啊!
是說這些話的地方麽!
可所有的聲音卻都在趙元僖突然流出的眼淚裡消失了蹤跡,也是在這一刻,趙光義才意識到他這個兒子內心裡到底壓抑了多少東西……
“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麽啊!”
趙元僖的聲音依舊在繼續著,“你為什麽從小就看不上我!為什麽無論我多麽努力, 都入不了你的眼。他趙元佐到底有什麽好?體弱多病,還和皇叔走的比和您走的都近!皇叔是什麽樣的人?你要說他沒有叛逆之心,殺了我也不信!”
皇叔是什麽樣的人?
你要說他沒有叛逆之心,殺了我也不信!
趙元僖的這兩句話就好像是平地炸現的驚雷,余音一直回旋在趙光義的腦海裡,久久不散!
“好了!”他大喊一聲打斷了趙元僖後面的聲音,衝兩旁的侍衛說道:“二皇子累了,扶回寢殿宣太醫診治!”
“我沒病!”
“帶下去!”
“是。”
趙元僖沒再反抗,僅是臨出大殿之時,眼神複雜的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趙光義,以及跪在大殿之上,至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過一次頭的皇兄趙元佐,滿臉嘲諷的笑了笑和“押解”他的侍衛們一起離開了大殿。
趙元僖的離開讓整個朝堂再度陷入了長久的安靜中。
趙光義像是在剛剛二皇子的控訴中傷了元氣般,整個人放空的厲害,直到潘仁美高聲大喊的冤枉再度響起後,才是動了動眼睛,恢復了些神志。
趙光義從鼻子裡擠出了一抹聲音,眼神疲憊的瞪著潘仁美聲音低沉的說道:“你有何冤屈。”
“回皇上的話,老臣之心可表日月!臣從來沒有構陷過秦王殿下,他確實有不臣之心啊!”潘仁美一邊說一邊連磕數頭,“老臣確實不認識側王妃張氏,老臣也不知道楚王殿下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些信件,老臣所述之言句句屬實,請皇上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