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就是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姿態。
趙元佐看著直直向自己刺來的長槍,勾起了一邊的嘴角,單腳點地,身子順著長槍飛來的方向快速的後退著……
在余光注意到身後退無可退之時,才是猛地一個空中翻滾,腳尖一點槍尖,之前一直垂在身旁的青龍偃月刀就勢一個空中舞花,倏地向下一劈……
“張將軍承讓了~”
趙元佐在刀鋒還有兩寸的距離就可傷到他的地方猛地停住,“然後唰唰”兩下一個空中大舞花,就是將刀別在了自己的後腰處。
不管對方還瞪著眼睛,一副完全沒有從中回過神來的姿態,愉快的轉身蹦了兩下,一手搭在了楊七郎的肩膀上,尾音高揚的說道:“怎麽樣?我是不是很帥啊!”
“你怎這麽愛嘚瑟啊!”
楊七郎斜著眼睛看著一旁,眼角眉梢都帶著喜色的趙元佐,心裡翻了無數個白眼。
“嘿!”被對方說的不滿意的趙元佐猛地一拽他的護肩,擰著眉道:“我當初低調的時候,可是你讓我露兩手的。”
“……啊”楊七郎微一挑眉,大腦裡畫面一閃,對趙元佐剛剛說的這句話貌似有些印象。
“你現在又說我嘚瑟?”趙元佐的聲音頓了頓,“你他N的,啥話都讓你說了!”
怒氣蔓延在話語間,楊七郎下意識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微頓了下步子後拔腿就跑。
他知道趙元佐在這個軍營裡最怕的就是楊繼業,所以也顧不上自己的父親見到自己後會不會罵他,扯開嗓子的就喊:“爹,爹,我有緊急軍情相報!”
楊七郎的這一招果然好用。
吃了飯在軍營裡看兵書的楊繼業,聞聲一撩營簾,探出頭來。
趙元佐大老遠就看到楊繼業的身影,於是急忙放緩了腳步,在對方發話之前,先一步溜了。
並不知道身後已經沒有人在追他的楊七郎,依舊跑的快要起飛般,帶著一路灰塵的來到了楊繼業的身邊,站定後還不忘回頭張望一下看看趙元佐有沒有跟在自己身後。
楊繼業冷著面龐,看著面前氣喘籲籲的兒子,怒火頂在胸口。
他剛剛聽見聲音,一探出頭來,在看到楊七郎,和本來在他後面緊追不放,可一見到自己出來就腳底抹油溜走了的趙元佐後,便心下了然。
他已經沉著臉的給過楊七郎提示了。
這裡是軍營,他現在已經是個帶兵的小將軍了。
他不想一來了還沒怎麽樣,就罵他一頓,可這沒眼力見的兒子還就是要往他這槍口上撞,那這就真的是不能賴他了!
“哼——!”
楊繼業從鼻子裡擠出了一抹聲音,成功暫停了楊七郎回頭尋找趙元佐的全部動作。他梗著脖子,愣愣的轉身,大氣不敢喘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知道你現在待的地方是哪裡麽?”楊繼業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說不出的冷厲,讓人背脊發冷。
“玩笑嬉戲,成何體統!說吧,你有什麽緊急軍情要和我匯報的!”
楊七郎本就很懼怕他這個父親,又被其劈頭蓋臉好一頓數落後,早就大腦一片空白,連現編瞎話的能力都缺失了。
“要是還沒想清楚,就在營帳外面想清楚了在走!”說著也不等楊七郎在說什麽,一甩手,轉身就回到了營帳裡。
藏在一營帳外的趙元佐踮著腳尖,在看到楊繼業數落完楊七郎後甩手回到自己營帳裡不再出來後,瞬間笑彎了自己的腰。
他也不想去招惹他,所以僅是很小聲的說了一句:“活該~”便非常好心情的回到了自己的營帳裡。
夜深了,四周再度安靜下來。
原本連夜趕路,早就讓身體透支了,可是這突然輕松下來後,趙元佐卻意外失眠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到北境軍營,心裡的興奮勁兒還沒有過去的過,還是怎麽地。
總之,都這會兒了,身體已經明顯感到疲憊難受了,可精神卻依舊飽滿。
趙元佐不由得擰緊眉心,一個鯉魚打挺從營床上翻了下來,隨手披了件衣服,點亮油燈,便開始翻閱兵書。
一直擰緊的眉心,在聽到守夜的士兵巡防時的腳步聲後,微微有了一絲松動的跡象。
然而,就在這時,營帳外忽的有一黑影閃過。
??
趙元佐的眼神倏地一暗,手下意識的就摸上了右臂的扼命,吹吸了燭火,放下兵書,彎著身子踱步向營帳的門口走去……
營帳外傳來很短促的兩聲,還未徹底成型就被人給扼殺了的喊叫聲。
扼命隨著淡淡的血腥氣一起從刀鞘中快速滑出,在昏暗暗的營帳內閃過一抹白光。
趙元佐攥緊刀柄,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營簾,無數的疑問在腦子裡飛快的閃現。
這個刺客是來殺他的麽?
他不僅知道自己是誰,還知道他的營帳在哪裡?
他要不就是軍營裡有人同他裡因外合,要不此人就是他們軍營裡的人!
趙元佐的眼神隨著心底的疑問不斷擴大,而越來越暗。
要留活口。
這是刺客進來前,趙元佐腦子裡飛快閃過的最後一句話。
簾子被撩起了一個小漏洞,然後一根小短竹竿便伸了進來。
趙元佐猛地一愣。
這還是他來大宋這麽長時間了,第一次遇到被人使用迷煙這一卑劣手段。
他急忙扯過自己披在肩上的衣服,迅速掩住口鼻。
心底的憤怒被對方的這一舉動激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趙元佐緊攥著扼命,狠狠地咬牙道:卑鄙!
營帳外的刺客應該是有掐算時辰,過了大約半炷香的時刻,趙元佐總算是看到了自己的營簾被人小心的挑了起來。
來人目測不高,身段偏瘦,蒙面穿著夜行衣,鬼鬼祟祟的樣子,有些熟悉。
“我等你多時了!”趙元佐說道。
像是壓根就沒有想到他居然還能如此清醒的站定在帥帳裡般,刺客的雙眸明顯睜大了一圈,然後轉身就想往外逃。
“想跑?那你先問問我手裡的扼命同不同意!”
說著,趙元佐猛地將扼命向前一扔,刀尖劃破空氣阻力直直向來人的咽喉刺去……
第三十一章:大遼細作
在扼命離刺客的咽喉還有不到一寸的距離時,趙元佐足尖一點方凳,飛身上前,右手一探穩穩攥緊了刀柄,左手順勢一攬其肩膀,“唰”一個轉身,扼命刀鋒便直抵在了刺客的脖頸處。
“別動!”趙元佐咬牙說道:“讓我猜猜你是誰吧!”他眯著眼睛盯著來人的側臉“可是張將軍……”趙元佐的聲音頓了頓,“身邊的副將?”
隨著聲音結尾處的那聲副將出口,趙元佐一把拽下了刺客遮面的黑布。
果不其然,還真是那個滿面笑容迎他入軍營的副將。
趙元佐的目光暗了暗,伸手鎖緊了對方的腕脖,一腳狠狠踹在了他的膝窩處,在其吃痛痛呼之際,拽下自己披肩的衣服,繞著副將的雙腕緊緊的纏了上去。
“說說吧,是誰借你的膽子來殺我的!”將其捆好後,趙元佐轉身點燈,正面直視著副將,出口的聲音冷若寒冰。
像是鐵了心不打算開口般,副將從被趙元佐擒拿後就始終死咬著唇瓣,執著的不肯吐露一個字。
“哦~~骨頭這麽硬的麽?”趙元佐用扼命的刀身側拍了拍副將的臉,眼神倏地一變,“我的刀可是很快的。”他聲音帶笑的說道:“你是想要試一試麽?”
副將仍舊不說話。
“這第一刀,劃你哪兒好呢?”趙元佐眯著眼睛,看著面前唇瓣抿成了一條直線的男子,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危險。
“手臂好了,先讓你感受一下!”
說著手起刀落,一道鮮紅的血痕清晰的出現在了副將裹著夜行衣的手臂上。
因為控制著力道所以傷口並不算深,副將也僅是皺了皺眉頭,這種程度的疼痛他還是能夠忍受的。
“我聽人講過一種極刑”,趙元佐瞪著副將的眼睛,輕挑著嘴角,“人們說,在一個傷口上,不斷累計疊加更深的傷口,那種疼痛感是最強烈的,你想不想試試?”
眉心強烈的抖動了一下,副將瞬間蒼白了臉,抬眼面帶驚恐的看著面前這個笑容瘮人的少年。
並沒有在同他廢話,趙元佐再次將扼命抵在了副將手臂上的傷口上,這一次用的力道比之前那次稍微重了一些,動作同樣乾淨漂亮,手起刀落,不帶一絲的猶豫。
副將的唇瓣明顯強烈抖動了一下,但最後還是生生扛下了那聲痛呼。
“不錯你很能忍麽!”
趙元佐目光不移的看著面前的副將,再次手起刀落。
一跳跳的隱痛漸漸被麻痛代替,最後升級為刺痛。
副將的唇瓣抖動的更加厲害,額角在不知不覺中布滿了汗滴。
趙元佐攥著扼命刀柄的手不由得緊了緊,目光不瞬的看著面前的男子,他知道,他的忍耐應該快要到極限了。
比殺一個人更殘忍的事就是摧毀他的意志。
趙元佐深吸了一口氣後緩緩吐出,再一次將刀鋒抵在了副將的傷口上……
可,這一次還沒有等他動作,副將顫抖的聲音終於在營帳內響起,他說:“大帥,我說,我什麽都說……求你別這麽折磨我!”
莫名的松了一口氣。
一直高懸的心臟終於安穩的落了下來。
趙元佐蹭了蹭扼命刀鋒上的血跡,用腳勾了個凳子坐下,抬頭眼神微冷的看著面前面色慘白,眉心緊擰的男子,出聲說道:“說說吧,是誰派你來刺殺我的,是張將軍?還是……?”
“張將軍?”
副將聞聲,神色猛地一頓,然後仰頭大笑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屑的說道:“他就是個莽夫。今天大敗給你之後,他怎還有臉讓我來殺你?”
趙元佐明顯對他此刻的這個態度不滿,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握著扼命的手不由得就是一抖。
應該是有注意到他的變化,副將收起了自己的情緒,聲音漸漸平複了下來,他垂下頭,眼神無意識的盯著營帳內的一個角落,說道:“我之所以會來殺你理由很簡單,因為我是大遼的子民!我討厭你們!”
大遼人?
趙元佐的呼吸雖倏地一滯,但,並沒有對此表現出太大的意外來。
畢竟大宋和大遼之間常年征戰,邊境的軍營裡能混進幾個細作並非是不可能之事!
趙元佐將扼命在手中轉了個花,眼神暗沉的看著面前的副將,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的說道:“那你刺殺我是大遼給你的任務了?”
副將搖了搖頭。
不由得攥緊了自己的手,聲音略微拔高了幾分:“今天殺你是我自己的主張!”
“哦~~”趙元佐眯了眯眼睛,嘴角輕挑卻不帶笑意的說道:“我是擋你什麽路了?讓你不惜暴露自己身份都要來殺我?”
擋他什麽路了?
副將捏了捏自己的拳頭, 看向趙元佐的眼神一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如果他沒有在晚飯過後衝張泉玉來那麽一下,他想自己一定不會貿然來刺殺他。
這個皇子太厲害了。
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他有預感只要有他在,他們大遼想要吞並大宋就沒有可能。
大宋已經有楊家將鎮守了,他不能讓他如虎添翼再有這麽一個厲害的皇子存在。
他知道自己如果選擇刺殺一定會暴露自己,所以他已經想好了,殺了他就逃回大遼去,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萬無一失,只是沒想到……
副將把手一攥,失血過多讓他的臉色蒼白的嚇人,他看著趙元佐說道:“你殺了我吧!”說完便把眼睛一閉,一副隨時等待他手起刀落的姿態,不願再吐露任何隻言片語。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副將的眉心抖了抖,不安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你又在盤算什麽?你別指望我……唔唔……”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完,一團不明布料便塞進了他的口中。
趙元佐擰著眉,瞪著眼睛看著跪坐在地上的人說道:“你太吵了!”
“唔……唔唔”
副將不滿的掙動了掙動,他手臂上的傷口依舊在滲血,疼痛撕扯著他的神經,讓額角的汗滴不由得越聚越多。
“我雖說是大帥,可你再怎麽說也是張將軍的副將,我私自處置總歸是不好的!”趙元佐的聲音頓了頓“你先歇會兒,等天亮了我們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