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上午時間就接連折損了兩員大將,大遼的氣勢一瞬間便被粉碎成渣。
怎麽也無法驅散開來的巨大驚恐,幾乎是刹那間就籠罩在了他們上空。
剛剛還氣勢洶洶,毫不畏懼的選擇開門迎戰之事,和因為趙元佐長得過於俊秀稚嫩而一同嘲笑過他的事,仿佛都發生在上一世似的,遙遠到讓他們絕望。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就好了,那他們一定不會這樣貿然迎戰!
留著兩綹胡須的大遼元帥屏住呼吸,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澆濕。
他瞪著眼睛,滿臉都寫著難以置信四個字,目光不瞬的看著面前騎在追風赤兔馬上的趙元佐,嘴唇顫抖的不能自已。
他死死的攥著手中的韁繩,緊到勒的自己手心生疼。
他不敢動,他生怕自己一動,就會即刻拉著馬的韁繩調轉馬頭逃回城門裡。
他上了年紀了,他丟不起這個人。
“大帥,您觀戰的怎麽樣了?”趙元佐輕挑著嘴角,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對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般,趙元佐猛地停頓了一下,“您剛剛還沒有和我說您叫什麽名字呢?”
趙元佐的聲音越是輕松,大遼元帥的內心就越是煎熬。
良久,久到趙元佐都懷疑,自己眼前所看到的那群,密密麻麻的大遼將官和士兵是不是都是幻影的時候,耳邊才是突然落入了一抹聲音。
“韓昌!”大遼元帥說道。
韓昌?
聞聲,趙元佐不由的皺了下眉。
韓昌?
他記得自己好像在哪裡有聽到過。
這個名字太熟悉了,可是大腦裡的東西太多,讓他一時有些想不起來。
韓昌?
他第三次重複道。
擰緊的眉心不由得抖了抖。
他想起來了!
韓昌,字延壽。
他就是韓延壽!
趙元佐看向韓昌的目光不由的又暗了暗,下意識攥緊了自己手中的青龍偃月刀。
大腦裡像是被人施了魔咒般,一個個血淋淋的畫面飛速的從腦子裡轉過。
趙元佐知道那是未來將會發生的金沙灘一戰的畫面。
那些血淋淋的人有他大宋的子民,有他的夥伴,更有他愛的楊家將們!
他要殺了他,殺了韓延壽!
他要救楊家。
他要改寫那段悲劇!
趙元佐猛地將青龍偃月刀重重向下一揮,衝天的殺意匯聚在了他的瞳孔處,“韓昌!”他大聲喊道,“你這個縮頭烏龜!你手下還有什麽將領可以帶你受死麽?”
聞聲,韓延壽猛地一下瞪圓了眼睛,心口霎時翻湧上來的情緒,刹那間就讓他漲紅了臉孔。
你手下還有什麽將領可以帶你受死麽?
趙元佐的這句話,就好比一個巴掌般,好不留情面的重重的扇在了韓延壽的臉上,那火辣辣的痛感,更是一再的提醒他,耶律袁一就是因為他的原因才白白丟了性命。
剛剛該死的人根本就是他!
韓延壽猛地一轉手中的三股鋼叉,鼻子裡“呼——!”的一下吐出的氣體,將嘴角邊的兩綹小胡須吹的震顫不已。
橫豎不過就是一死罷了,有什麽大不了的!
韓延壽瞪著面前的趙元佐。
或許是因為終於真正的看淡了生死,也或許是因為對方剛剛那句話的刺激,這一次韓延壽沒有再做等待,一夾馬的肚子,從隊伍中躍了出來。
他“唰——!”一下將三股鋼叉,
叉尖衝下,左手擋在身前,大喊一聲:“趙元帥,開始吧!” 聞聲,趙元佐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手下意識的攥緊了自己手中的青龍偃月刀猛地一提探身刺去。
只聽“啪——!”一聲脆響,青龍偃月刀穩穩卡在了對方的三股鋼叉之中。
趙元佐屏氣瞪著離自己只有咫尺的韓延壽,攥著青龍偃月刀的手因為剛剛的用力過猛而微微的顫抖著。
無聲的對峙,讓四周的空氣不由得變得更加緊張。
楊七郎擰著眉伸長著脖子,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戰場中心,那一刀一叉絞在一起,難舍難分的兩位元帥,額角的汗滴越聚越多,心臟更是懸在了嗓子眼。
一定要順利。
楊七郎攥著自己的虎頭烏金槍,在心裡小聲的嘟囔著。
趙元佐體力有限,不適合拉長戰線作戰,所以每一次上場他都是速戰速決,能一招取勝就絕不給對手任何可以反擊的機會。
可這一次……
韓延壽的名頭他是聽過的。
大遼的駙馬,文武雙全,一杆三股鋼叉,更是打遍大遼無敵手。
只是嫌少出戰。
這一次,算是巧合麽?
楊七郎的眉心動了動……
韓延壽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的能在趙元佐認真對打下,接住他招式的人。
趙元佐!
他猛地在心底喊了一聲。
應該是有注意到他的情緒,楊四郎轉頭看了身邊的弟弟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認真的說道:“放心吧~元帥不會輸的!”
梗著脖子,楊七郎轉頭飛快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四哥,然後又轉頭一瞬不瞬的盯著戰場的中心點,重重的點了點頭說道:“嗯,元帥不會輸的!”
趙元佐眯著眼睛緊緊壓著自己的青龍偃月刀,眼神冰冷的看著同樣眯著眼睛,眼神變化莫測的韓延壽,過近的距離連對方的鼻息都可以清晰的感知到……
“韓元帥,你就只能是這樣了麽?”
良久,一直再用眼神同韓延壽玩心理戰的趙元佐突地狡黠一笑。
呼吸瞬間一滯,一股透心的涼意猛然間席卷了全身。
他……
他是……
韓延壽的鼻翼微微顫抖了一下,突然泄氣的感覺,讓他一度有些壓製不住自己打顫的雙手。
“那就這樣吧!”
趙元佐猛地一推青龍偃月刀,一拍馬脖子,追風赤兔馬瞬間心領神會,向後一撤。
剛剛還絞在一起難舍難分的兵器,瞬間錯位,輕易便化解了僵局。
果然如此!
趙元佐剛剛那句話一出口,韓延壽就有感覺,這看似被他截獲的一招,對方發顫的雙手,全都是做出來的虛樣子?
他是故意的!
他在耍他!
心底翻湧的羞憤,讓他攥著三股鋼叉的手不由的顫抖了起來,韓延壽下意識的掃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深呼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