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袁一也死了。”
趙元佐無視耶律尋向他投來的目光,依舊自顧自的說道:“還有你們的大元帥韓延壽,他也死了!”
信息一個比一個勁爆。
耶律尋放棄了掙扎,麻木的垂下了眼瞼。
對於這樣的一個結局他顯然並沒有怎麽感到意外。
當初他之所以會想要殺了趙元佐就是因為他過於厲害了。
他的存在對他們大遼來說就是一個威脅。
如今這樣的局面,無非就是證實了他的判斷並沒有錯。
“不過你放心,我並沒有動你們大遼的殘部,也沒有趁機攻佔你們邊境的國土。”趙元佐的聲音頓了頓,“因為我對侵佔他國國土,搶奪他國子民這樣的事情不感興趣!”
侵佔他國國土?
搶奪他國子民?
趙元佐明顯話裡有話。
耶律尋的眉心不由得抖了抖,再次看向趙元佐的眼神變得極為複雜起來。
他艱難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聲音暗啞還伴著一絲血腥味的說道:“你什麽意思。”
“你覺得呢?”
趙元佐擰著眉,眼神冰冷的盯著地上的大遼細作,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
“這些年裡,你們大遼一再的侵擾我朝邊境寓意何為?還需要我同你再探討一下麽?”
聲音落下後就是大段大段的空白。
耶律尋看向趙元佐的眼神越來越無力,最終眼皮一垂遮住了他閃爍不停的瞳孔。
他不自覺的舔了一下自己滿是裂口的乾燥唇瓣,鑽心的疼痛讓他的身子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你殺了我吧!”
良久,耶律尋暗啞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無法忽視的絕望。
這是第二次他向他說,殺了他吧!
趙元佐的眉心動了動,看著地上渾身上下都寫著我不想活了的人,心口莫名劃過了一絲痛意。
“我不會殺你的!”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這個決定是他剛剛從戰場上返回,看到他吊在城樓上的那一瞬間決定的。
當時他告訴自己,如果這個人還活著,那就放過他吧!
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過重的血腥氣,他討厭這樣的自己,上一世殘存的理智也告訴他,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總歸是殘忍的做法。
“為什麽?”
不明所以的耶律尋猛地抬起了頭,目光緊緊地看著趙元佐,聲音依舊出口艱難的說道:“我早已沒有利用價值了,你留著我想做什麽?你還是一刀殺了我吧!”
身心疲憊的趙元佐聞聲衝他擺了擺手,“你放心,我不會留你做什麽的,我願意放你走,天高海闊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什麽?
耶律尋猛地睜大了眼睛。
天高海闊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耶律尋不敢相信的看著面前的趙元佐,鎖緊了眉心。
他有想過趙元佐會一點一點的折磨他,讓他慢慢死去,卻沒有想過他會選擇放了他,他一定有什麽陰謀!
“你還是殺了我吧!”耶律尋暗啞著嗓子“我是絕對不會替你做任何傷害大遼的事情的,我早就不想活了!”
被對方擾的心煩意亂的趙元佐,猛地挑眉,眼神凶狠的瞪著地上的耶律尋,“蹭——!”的一下將扼命甩出手臂,閃身就來到了他的近前。
“好啊,那我就成全你!”趙元佐咬牙說道。
猛地顫抖了一下,
耶律尋趕忙閉起了自己的眼睛。 他揚起頭,屏住呼吸,死死攥緊的雙手裡指甲的尖銳都已經刺破了掌心,可預想中的疼痛卻遲遲沒有到來。
良久,耶律尋擰緊眉心,滿心疑惑地緩慢睜開了一隻眼睛……
趙元佐輕挑著嘴角就蹲在他的身邊。
或許是因為無聊吧,竟然還一直在手中把玩著他自己那柄冷酷的配刀。
眼前的畫面讓耶律尋沒來由的長出了一口氣,長時間閉氣後的再次呼吸,讓他的胸腔節奏起伏的異常激烈。
“你……”
耶律尋後面的聲音,因為趙元佐突然看向他的眼神而消失了蹤跡。
到底該怎樣去形容他那時看向他的眼神呢?
嘲笑?
不是。
同情?
也不準確。
疼痛?
好像都不是。
趙元佐那一瞬間的眼神裡包含著太多太多的東西,以至於僅這一眼,耶律尋就忘記了自己後面想要說的話。
這個局面僵持了很久,最後的化解方式是趙元佐的起身離去。
在馬上就要推開營簾出去之際,趙元佐突地站定了下來,他出口的聲音很淡,他說:“沒有人是不懼怕死亡的,包括一心求死的人,如果你真的不害怕死亡,你剛剛就不會在我想要殺你時,表現的如此緊張了。”
趙元佐的聲音頓了頓:“人往往都是口是心非的,你下意識做出來的反應才是你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我不殺你不是要讓你去做什麽, 只是我最近這段時間殺了太多的人,我不想再這樣殘忍的剝奪他人活下去的機會,所以我才想讓你活著,就這麽簡單!”
耶律尋眨了眨眼睛,看著轉瞬就消失在了自己眼前的趙元佐,心底頓時一片空洞。
第二天。
天才剛剛有要亮的跡象,耶律尋就被趙元佐派人趕出了軍營。
臨行前他還命人為他簡單的準備了一個包裹,警告他以後好好過日子,隨便去哪裡都可以,只是不要被他遇到,不然定殺不饒。
耶律尋垂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包裹,轉身離開軍營大門時,刹那間心底翻湧的情緒沉重到讓他眼眶發熱。
他眯著眼睛看向遠方,此刻擺在他面前的路有兩條。
一條,向南走繼續留在大宋,隱姓埋名從此世上再無耶律尋。
另一條,繼續向北返回大遼去,找到師傅,過同十幾年前並無二致的生活。
耶律尋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轉頭看了一眼因為時間過早被掩埋在晨霧中的大宋邊境城樓。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張泉玉,看到他正站在城牆上衝他招手。
耶律尋的眼眶瞬間沉重的不能自已。
他瞬間咬緊唇瓣,垂下了頭……
待那股翻滾的情緒漸漸散去後,耶律尋才是深呼吸了一口氣,將包裹一甩背在了背上。
雖然早已進入春季,可北方的風還是太冷了,他不想再往北走了。
他曾聽張泉玉說過,他的家鄉鳳翔很美。
他想要去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說的那般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