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在打開書包之前,他的心情是跟大家一樣激憤的,恨不得把小偷揪出來剁成肉醬喂狗,或者綁學校門口給大家吐口水。
但是當他把書包拉鏈打開後,看著自己的內袋,他的心沉了下去。
兩部手機,四條女生絲襪,安靜地躺在裡面。
如何解釋?
誰信?
張明咬著牙,內心非常痛苦和煎熬,他苦苦地回想,我得罪了誰,為何小偷要把贓物放我這!
為什麽要陷害我!
此時的情況已經由不得張明多想了,他的臉色變化直接就被旁邊的同學們給捕捉到,大家紛紛把頭伸過來看他的書包。
然後大家都很震驚,居然還偷了女生的絲襪!
班主任卓春芳聽到這邊有騷動,立刻走過來,也伸頭一看,她頓時臉就黑了,並把張明的書包拿過來,走回講台。
全班同學都看向了張明,張明手足無措地站在座位上。
卓春芳把他書包裡的東西都倒出來,先是書本、杯子各種正常的雜物,最後就是那兩台被盜的手機。
全班嘩然一片,每個人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張明。
“原來是他!”
“張明平時挺老實的一個人啊,居然偷東西!”
“他家很窮的,偷東西也是正常,不然這些年他的學費哪來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張明漲紅了臉,看著講台:“老師,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被陷害的!”
卓春芳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把書包裡的東西倒出來,最後就是那四條黑色的女生絲襪了。
全班再次嘩然。
男生們各種邪惡地笑著,大家的眼神都像是在說“懂的懂的”。
女生們則是有些害羞,又很厭惡和鄙夷地看著張明。
“好變態啊,他居然連女生的絲襪都偷。”
“哎呀,難怪我放書包裡的絲襪不見了,原來是被他偷的,我還以為落家裡了呢。”
“我的也丟了,天哪,這人好可怕,是個戀物癖!”
其中一個丟了絲襪的居然是班花秦曉曉,長的十分漂亮。
男生們一聽這話,紛紛眼睛一亮,緊緊地盯著講台上的那絲襪。
原來是班花的!
難怪張明會偷。
很齷蹉,很合理。
張明聽著大家對他的各種譏諷和漫罵,他雙手攥緊了拳頭,難堪到了極點,他大聲道:“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和大家一樣有去上體育課的!我也是剛回來!”
“人贓並獲的事,你還能抵賴?”一個丟了手機的同學喊道。
其他同學也憤慨地道:“老師,趕緊處理吧。”
卓春芳思量一會,她把張明拉到教室走廊。
“老師,相信我,此事另有其人!我真的不是小偷!你繼續追查一下。”張明眼圈紅紅的,男兒有淚不輕彈,但誰又能忍受這樣的冤屈呢。
卓春芳歎了口氣:“你明天早點來,我去校長室領退學通知書和剩余的學費來給你。即便我相信你也沒用,教室沒攝像頭,我又不是偵探,沒辦法詳細追查的。”
“如果我是小偷,我怎麽可能會把贓物留在書包裡等你抓?”張明不服氣地喊道。
卓春芳面露慍色:“公交車上的扒手盜了別人的手機,也要等下車才能走!你銷贓又能銷的多快?那麽多校園失竊,哪個學生偷了東西不是藏窩裡,
你們不就是吃準了學校不敢搜你們的包麽!” 張明百口莫辯,只能哽咽道:“老師,求求你,我不能退學,這事真的跟我無關……”
卓春芳不耐煩道:“你不要再跟我解釋了,有什麽用啊!你問問別人信不信你的解釋?”
張明回過頭,看著教室裡所有同學的眼光。
驚訝、鄙夷、厭惡、譏笑……
張明是出了名的窮學生,有最貼切的盜竊動機;
如今又是人贓並獲,大家越看他就越覺得他像個小偷,無論是走路的樣子還是平時的沉默性格,全都是小偷的樣子!
“疑鄰盜斧”這種事,從古到今都是存在的。
張明惱恨地走回教室裡,收拾自己的東西放進書包,坐在位置上,眼圈紅紅的。
講台上,那四條黑色的絲襪,都像是張開了嘴在嘲笑他。
他好恨,好憤怒,到底是誰這麽惡毒,把贓物放我這!
在同學們的白眼下,他度過了煎熬的下午,幸好也就剩一節課就放學了。
但是度過今天又如何,明早他就要被退學了。
他背著書包,垂頭喪氣,走出校門口,沒走幾步,只聽後面有人陰陽怪氣地笑著。
“張明,走好呀,湯少叫我倆來送送你,。”
張明回過頭,有兩個同學。
一個是富家子潘森,還有一個是潘森的狗腿子翁木。
說話的是潘森,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張明不理會,繼續走自己的。
翁木笑道:“湯少說,不用客氣。”
張明聽懂了,他心臟一顫,猛地回過頭:“翁木,是……是……你偷的?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陷害我?”
潘森和翁木哈哈大笑。
翁木攤攤手道:“別亂說哦。”
潘森對張明笑道:“你也不去打聽打聽,這學校有人打籃球能蓋湯少的帽?你真的是把自己當東西了!真以為自己很會打球?”
今天體育課上,大家打籃球,張明僥幸蓋了湯宇鵬一個大帽,沒想到湯少這樣就懷恨在心了。
這得多計較啊!
也怪張明不懂事,別人跟湯少打球都是偷偷地放水,就像跟單位領導打球一樣搶著討好。
哪有像張明一樣直率,給領導扇一個大帽的,領導不炒你炒誰?
領導不要面子的?
學校就是社會的縮影。
張明渾身發寒,怒瞪翁木:“湯宇鵬就因為這麽小的一件事,就讓你來如此陷害我,你知道我現在多慘嗎!”
說到最後,他憤怒無比,抓住翁木的衣領。
潘森大聲嚷道:“哎,張明你可別亂咬人呀,你自己偷同學的手機和絲襪,還誣賴別人。”
此舉吸引了很多路人的目光,張明更加難堪了。
張明只能抽回手,忍住衝動,哪怕真的動手,他也不可能打的過兩個男生。
潘森又壓低聲音,附在張明耳邊道:“變態狂,再見。”
說完之後,潘森摟著翁木大笑著揚長離去。
張明被人搞得身敗名裂,心裡恨得不行,卻又沒有辦法報復,甚是痛苦。
湯宇鵬出身不凡,是西莞市三大家族之湯家的大少爺,人家動動手指,就能主宰他這種窮孩子的命運了。
沒法反抗的!
張明渾渾噩噩地走在路上,他正想著該如何自證清白,忽然手機收到條短信,是老板娘發來的。
“阿明,姐出了點事要去外地避下風頭,奶茶店今晚開始暫停營業,將來我回去再詳聊。”
張明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脆弱的人生,竟同時遭遇退學和失業,雙殺!
果真是禍不單行。
身在異鄉能遇到一位支持自己學業的貴人,實屬不易。
或許老板娘江舒影很快就會回來,或許她要躲很久,張明不知道,因為這是個奇女子。
她是不是欠了賭債才出去避風頭?張明也不知道,反正他無能為力,他還只是個高二的窮書生。
對於他來說,讀書高考本應是改變命運的最佳途徑,而明天,校長室那邊的通知書一下達,他就可以滾蛋了。
沉思片刻,他重重地歎了口氣,背著書包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下,小夥的背影無比落寞與不甘。
他很想讀書,哪怕現在很多人宣揚“讀書無用論”和“大學生就業難”,但他的心從沒動搖過,他明白,如果在高考這條路都殺不上去,進了社會,在階級固化更嚴重的環境裡,想殺上去就更難了。
但是現在他想讀書,卻沒機會讀了,而且還被扣了一頂“戀物癖”的變態帽子,在班裡遺臭萬年,要傳到老家去,全村人都得笑話。
該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才能洗脫罪名?
張明很無助,但是無助又能如何,人在他鄉求學,舉目無親,想找個訴苦的都沒,沒有人幫,遇到什麽委屈事也只能自己吞,也不能打電話回家說免得讓家裡人擔心。
走著走著,他見到前面的街口站著個孤單小身影。
那是個六七歲小蘿莉,個子一米不到,小臉蛋非常可愛,頭上戴頂針織小紅帽,穿著一條白裙子,背著個粉紅小書包,手裡還抱著個棕色玩具熊。她的書包和玩具熊的LOGO都是一個太極圖,有點奇怪。
她一直站在街口,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水汪汪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眨著,有些發愁的樣子。
張明為人善良,他擔心是走丟的女童,便壓下自己心中的煩惱,連忙走過去,柔聲道:“小妹妹,你走丟了嗎?”
小蘿莉看著張明走來,可愛的大眼睛瞪著他,張明對視之下隻覺得雙目刺痛,頭昏腦脹。
直到小蘿莉收回目光並走開了, 他才恢復正常。
“剛才我是怎麽了?天這麽涼還能中暑不成?”張明並不認為是小蘿莉的緣故,還當是自己被失業和失學的雙重壓力給打擊到心神不寧了。
因為他本是一片好心,所以也沒有多想,尷尬地笑了笑,又趕緊跟了上去:“小妹妹別害怕,你是幼兒園放學後走丟了嗎?你爸爸媽媽在哪裡?我幫你報警吧。”
小蘿莉根本不理他,抱著小熊默默往前走。
張明可不放心,他便跟在旁邊,還一邊拿出手機準備撥打報警電話。
沒想到小蘿莉回身,踮起腳,一把拍掉他的手機,用稚嫩的聲音喊到:“小姑奶奶不要你管,再跟著可削你了。”
聽這口音還是個東北小蘿莉,雖然口氣裝的很凶,卻更有一種萌感。
張明摸摸腦杓,恍然大悟:“小妹妹該不是和你爸媽賭氣,離家出走了吧?”
小蘿莉不回話,繼續走自己的,想甩開張明。
張明撿起自己那耐摔的紅米2,有點傷腦筋,但實在不放心就把這小蘿莉放在街上亂跑,他隻得上前哄道:“哥哥請你喝奶茶吧,你離家出走可沒晚飯吃了。”
小蘿莉還想逞強不說話,但是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
張明嘿嘿一笑,牽起她的小手往自己的奶茶店走去,剛好奶茶店就在附近。
小蘿莉本要抗拒,但是觸碰到張明的手後,她的小嘴嘟成圓了,好像發現了什麽驚奇的事,也就若有所思地被對方牽著走了。
張明心中卻感歎現在的孩子真好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