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碩把話說到這種程度,張玄海再不明白,那就是情商約等於零了。
低頭抿著水,張玄海心中暗自思忖:“這兩個副職主任的資歷與背景,自己很清楚。其中一人是陳總的得意弟子,去年晉升高工後才由總工辦調任到科室的。而另一個人是朱見深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是今年高工申報的大熱門,熱門到了已經內定的程度。”
之所以這麽說,是由評選程序決定的。每年所裡的高工申報名額都是先由總工辦匯總業績推選出若乾候選人。如果有業績突出的,就直接申報了,這是所裡慣例,去年陳總的大弟子走的就是這個路子。若是候選人出現業績相近的情況就由各科室主任進行投票,票多者得之,今年的內定指的就是這個。作為各科室的直接領導,技術處處長必須保證自己的地盤自己做主。但偏偏出了張玄海這麽個變數,她把名額佔去了。
“我攪亂了處長的計劃。”張玄海明白過來,歎了口氣說道:“所以處長才急吼吼的讓我給他的人騰位置,而陳總卻鼓勵我申報,因為我申報成功與否都不會對他有影響。”
“而且你若是成功了,他便獲得了一支潛力股,何樂而不為!”劉碩補充道。
“你應該知道我對派系爭鬥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可你的位置在那裡,是你想躲就躲得了的嗎?”
張玄海無力撫著額頭,她一直是獨來獨往的,對單位裡那些勾心鬥角的事情並不感興趣,她隻想老老實實的搞研究。但就如劉碩所言,這些事情不是她想躲就可以躲得過的,她的職位已經把她拉進到這個漩渦裡了。
劉碩說道:“既然咱躲不了,不如索性在其中再使把勁,用手裡的籌碼為自己換取最大的利益。”
“換利益!怎麽換?”
“陳總年齡比朱處長大,而且一直在所裡,即便通過上面的關系成功運作當上了副所長,估計也會像老徐一樣,乾到回家。”劉碩摸著自己的下巴分析道:“朱處長就不同了,且不說不到五十歲的年紀,正符合現在部隊年輕化的政策,最主要的是他原先在野戰部隊乾過,我聽說他的老領導在上面正身處要職。怎麽權衡他當上副所長的可能性都要遠大於陳總。有道是送碳需在大雪時,我要是你,我就主動把名額讓出去,然後跟處長申請調去技術處。”
“我在室裡乾的好好的,為什麽要去技術處?”
“傻妹妹,你現在在室裡雖然已經是第二把手了,可是想再往上升就只能等一把手動位置,可那也是要排隊的啊,但是技術處是機關,是可以直接空投的。到時哪裡有正職的位置,你就往哪裡一投,不比在科室裡傻等要快多了!”
“劉碩,你老實告訴我!”張玄海突然問道:“你是哪邊的人啊?”
“我?”劉碩“呵呵”一笑道:“妹妹我羨慕你啊,我想獻投名狀,人家還看不上我呢!”
劉碩韻了一口水,悠悠的說道:“你看啊,咱倆都是一個老師的學生,按理說我比你早到所裡,應該混的比你好,可差之毫厘謬以千裡,我的機遇就不如你。你看你的主任,對你多維護,什麽好事都想著你。你再看看我碰到的那位,那就是個神經病,雞蛋裡挑骨頭。你怎麽做都是錯的!老子受了他四年的氣,本以為調到機關會好些,可我調進了政治部,哼哼!”劉碩越說越激動:“你也知道我現在這個頭兒那是來養老的,什麽事情都是得過且過。而且我們這是研究所,
政治部說白了就是二線啊,你看看那幫科室裡的孫子, 看我的眼神,就跟看二等人似的。實不相瞞,我準備再動彈動彈了,這兒我是實在的不想待了。哥哥這麽好的青年,不想把大好的青春浪費在這兒!” “你準備去哪兒啊?”張玄海知道劉碩有個很有能量的舅舅,所以不免有些好奇。
“我打的轉業報告已經批了。”劉碩說道:“眼下正準備公務員的考試。以後你再見到哥哥我那就是國家公務人員了。但我這陣子也在反思,我覺得我最大的失誤就是沒有一個好靠山。我是家裡有人,可是縣官不如現管啊!”
“所以你特意到我這裡來給我指點迷津,讓我找個現管的靠山!”
“我這都是用血淚換來的教訓啊!”
“你嚇到我了。”張玄海奪過他手裡的杯子。下巴頦往門的方向點了點。
“可社會就是這麽殘酷,妹妹你可千萬不要聽不進去啊!”雖然有些不樂意,但劉碩還是抬起了他的屁股。邊說邊走到了門口。
“你的建議我會好好想想!”張玄海說道:“提前祝你考試順利。”
“那我先謝謝你!”清楚張玄海能聽他把話說完已經是給了他好大的面子了,劉碩知足的擺擺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劉碩的背影,張玄海莫名的一陣心煩。本著“以直事人”的家教,張玄海一直小心規避著所有的黨派鬥爭,可不想還是陷進了漩渦裡了。
“滴……答滴答滴……”打破了大院裡的寂靜,也將張玄海從煩惱中解救了出來。“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看看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