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傷好了嗎?”看到張玄海進來，張昊頭也不抬，忙著整理東西，“自己平時要多注意，這凍傷反反覆複的麻煩的！”

　　“您知道?”

　　“你在工程團的一舉一動我都知道。”把最後一頁文件放入公文包，張昊終於抬起頭，說道，“你出事當天我就準備去看你，後來說你沒啥事我就沒過去，主要是怕你媽擔心。”

　　張玄海下個基層張昊真是費了不少腦子，沒辦法他就這麽一個孩子，又是個女孩，不操心不行的。

　　雖然軍隊的整改已經進行了一段時間，但有些部隊仍殘留著糜爛的風氣，有些主官還有不健康的生活作風問題，這些張昊都不想讓女兒看到。所以選來選去就工程團最合心意，當然這些事情張昊是不會跟張玄海說的。

　　“我醒了之後就給媽打了報平安的電話，我沒告訴她我受傷了。”

　　“我知道，我也沒告訴她！”

　　父女二人就這麽瞅著，誰也不再說話，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爸，你把我調到工程團來，是因為DF5被召回的事情嗎?”張玄海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問道，“你把我調出來是要保護我?”這事兒梗在她心裡很久了，她要問個明白。

　　“是，也不是！”張昊說道，“按說，犯個錯即便給個處分也不是什麽大事，改了就是好同志。但是我不喜歡你被人利用，更不喜歡我被人利用！”

　　“我可能會被利用了，但研究所的人不知道我是你女兒，利用不著你！”張玄海撇撇嘴的說道。

　　“閨女啊，你怎麽那麽幼稚啊！”張昊“哈哈”笑道，“你以為你不跟別人說，別人就不知道你是我閨女了?你檔案裡寫著我的名字呢！”

　　“檔案裡寫著怎麽了，我身邊的同事都不知道我是誰！”

　　“那些小沙粒迷子他們是不知道，他們看不著檔案的啊！那其他的能看檔案的，誰不知道誰啊?只不過是我不挑明，大家都裝糊塗罷了！”

　　“那也就說是除了朱見深，徐副所長和陳總工也知道我是誰了?”

　　“你說呢！”張昊反問道，“你以為你一個剛畢業的學生憑什麽掛上總負責人頭銜，換成其他的畢業生他們有這機會嗎?”

　　“那也是他們要討好你，而不是利用你！”

　　“傻丫頭！書都白讀了?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你也說了我一個剛畢業的學生，除了討好你，有什麽值得他們奔波的利益。”

　　“平時讓你多讀些文史，就是不聽！天天擺弄那些數字，那些東西有什麽好的，把人的思維都弄的太單純，單純的都有些像傻子！”

　　“反正我是想不明白！”

　　“討好我只是步閑棋，他們的目的是要獲獎！”張昊說道，“你在研究所也待了一段時間了，這獲獎意味著什麽，你不動腦子想想！”

　　“還用想嗎?獲獎，能解決職稱、職務，這些是跟薪金待遇直接掛鉤的，”張玄海不屑的心道，突然想到什麽，小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胸口猛地一緊。

　　“沒錯自己這個副主任的職務就是因為有這個獎。但受益的不止她一個人，第四研究室的主任也是憑借這個獎上的位，而且他高工的職稱也一並解決了;還有一室的王主任，她的直接領導，憑借這個獎緊進了裝備部的專家庫裡;還有……”。

　　張玄海越想越不平靜了，她似乎明白了當初陳總工為什麽會力勸自己當這個負責人，

這個項目有她沒她也許都會獲獎，只不過掛上她的名字，就多了一層保險。誰叫她老子是張昊呢，都在一個系統裡，差不多的都能給些薄面。自己有沒有這個獎其實沒啥大作用，但是這些人不一樣啊。　　“這是你當初阻止我的原因?”張玄海抬頭問道。

　　“可你就是不聽啊！說什麽出名要趁早，真是氣死我了！”

　　“出名趁早，有什麽不對！”張玄海仍是嘴硬的狡辯道，她雖然不是最大受益者，但是她也是得了好處的，“你說的，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早出名早得利！”

　　“這是對尋常人家的孩子說的。像你這樣的過早出名未必是好事。”

　　“槍打出頭鳥嗎?哼，什麽年代了，彰顯個性有什麽錯?”

　　“這跟彰顯個性沒關系！我是說你這個年齡，要多想付出少求回報。”

　　“是不是沒回報最好，最合你意！”

　　“你怎麽就不明白，只要你踏踏實實的做事情，該是你的就跑不了，你著什麽急啊！”

　　“是我著急了嗎?”張玄海反問道，“爸，你看看我身邊的這些人，但凡有點背景的哪個不是走在我前面。”這是張玄海最想不明白的，別人家的父母都是想盡辦法為孩子鋪路，可自己家的這位，就知道打壓自己，難道是後爸嗎！

　　“你總說我恣意驕狂，怕我不受人待見。可最不待見我的人就是你，別人對我都挺好的！”張玄海說到這兒忽然想到了韓學榮。

　　“這家夥是個例外！”張玄海安慰一下自己，然後把韓學榮自動忽略了。

　　“你能分的清誰對你好誰對你不好嗎?”張昊問道，“對你好的就真的是對你好?對你不好的就真的是對你不好！”

　　張昊這麽一問，把張玄海給問懵了。怎麽著，這二十多年白活了，好賴香臭她張玄海都分不清了嗎！

　　“是，我清楚，DF5的問題有其自身的客觀原因，而且我也相信這次召回，你們研究所的領導肯定不會讓你承擔什麽責任。可是閨女啊，這讓我很擔心啊！我怕你被他們捧得太高，以為自己看的夠遠，卻發現不了身邊的問題，到時候人家給你挖個坑你都躲不開，這樣一個你，能走多遠！”

　　“吃一塹長一智，哪裡摔倒哪裡爬起來，有什麽好擔心的。”

　　“你還不明白，小人物的爭鬥無非就是柴米油鹽，跌個跟頭爬起來撲嚕撲嚕可以繼續走。可到了我們這個層面，一步錯可能就是一輩子了，你讓我如何不擔心。”

　　“網絡時代，社會對你這樣的幹部子弟越來越苛刻，一點小錯就會被無限制的放大，有多少人栽在裡面還用我說嗎?”

　　“所以先下手為強，你先處理了我，讓他們沒話說！”

　　“也不算是處理！”張昊笑道，“我十六歲被你爺爺扔到軍營裡，從一個代理班長乾起，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做到這個位置，回頭看看，我最珍惜的就是在基層的那段時光。所以我也要把你扔進基層，讓你歷練歷練，把性子磨踏實了，以後才能頂大用！”

　　“可你為什麽事先不告訴我！”聽了張昊的話，張玄海的心裡感覺更委屈了，“你知道我在工程團過的是什麽日子嘛！”

　　“工程團怎麽了，閨女你知足吧！”張昊不高興了，“你要是個小子，那裡苦我把你往哪兒扔，掉幾層皮都是輕的，魑魅魍魎都得讓你經歷一回，能爬出來我才搭理你！”

　　“你就不怕我恨你！”

　　“我們倆的關系已經很糟糕了，我還怕什麽?”張昊手一攤說道，“你要是那個材料，就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咱倆的仇就自然解了。你要不是，我家還能少了你口飯吃?只是往後給你找個地方，讓你安心搞你的小科研，不會讓你碰權利！”

　　“那對我的考核，算是合格了嗎?”

　　“哎呀，勉勉強強吧！”

　　“當你閨女太難了！”張玄海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哭啥！行了行了，把眼淚擦擦，我跟你說個正事！”張昊說完，看了看表。

　　“啥事啊?”

　　“你媽最近心情不好，你當閨女的有時間回家看看！”

　　“我不去！”張玄海直接拒絕道，“前陣子我媽給我介紹了個對象，你不會不知道吧！”

　　“這事兒我知道！”

　　“你們問過我的想法嗎?就給我介紹！你們見過那人嗎?就安排我們見面， 你們太不負責任了！”

　　“那人我看了，我覺得還可以，再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張昊根本就不知道上回相親張玄海根本就沒去！

　　“那就是說，你同意我媽給我拉郎配了唄。”本來還想拉著張昊一起抗擊李霞的，聽了這話，張玄海的心有點涼了。

　　“大方向是這樣的。當然了，我會尊重你的選擇。”張昊邊穿衣服邊說道，“但是我要糾正你，這是相親，不是你說的什麽拉郎配。”

　　“有什麽一樣！我們並沒有感情啊，硬邦邦的拉在一起能配上嗎?”

　　“這說不好，人與人的感覺很微妙，也許接觸長了就會有感情了。我和你媽也是相親認識的，我們現在不是也挺好的！”

　　“你們的經驗不一定就適用我！”

　　“那好這事兒我不參與，行了吧。”說完，張昊拿起了搭在沙發上的大衣。

　　“那我要是跟我媽懟起來，你幫我還是幫我媽?”

　　“這話說的，你是我閨女，你跟你媽懟起來，我當然是幫你媽了！”

　　“沒愛了！你走吧，讓我靜靜！”張玄海一副被打敗的樣子，無力的往沙發的靠背上一歪。雖然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張昊就這麽直接說出來，也太傷人了！

　　“對了，那個張山海……”張昊走到門口突然站住。

　　“張山海怎麽了?”張玄海奇怪的問道。

　　“沒什麽！”張昊想了想，把話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