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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事故的責任都在我,我願意接受任何處分。”張山海低著頭,站在韓學榮的辦公室裡。
“處分,就你這個慫包樣,你還想挨幾次處分?嗯!你還能挨幾次處分!”看著張山海低著頭不說話的樣子,韓學榮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我以為上次砸店的事情已經讓你吃一回教訓了,你應該能約束得了她了。可你看看,你乾的這都是特麽的什麽狗屁事!你特麽知道要下雪了,還由著她往山上跑,你特麽腦子呢!你就這麽帶兵的嗎?”韓學榮越說越激動,指著張山海罵道。
“張山海要是不能乾,你特麽趁早說,別特麽站著茅坑拉不了屎!我維修隊不是沒了你特麽的就不行,麽的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特麽的到處都是!”
“張玄海現在情況怎麽樣?”李希和問道。
沒有死人是這次事故不幸中的萬幸。部隊在執行任務中是允許有正常的人員損耗的,但在這樣一個敏感且關鍵時期,任何一個人員的損耗都是工程團無法承受的。
“還沒有醒過來!”張山海無力的說道。
他上山搜救的同時啟動了傷亡預案,戰區總醫院接到指令迅速派出了一輛救護車增援。
對張玄海可能老天爺還是不想收的,當天的暴雪雖然來勢凶猛,但范圍沒有預測的那麽大,降雪主要西北面的山裡,張玄海出事的機站只是在這個范圍的邊緣,山下的雪並不大,臨近地級市的降雪量只是中雪的水平。
當張山海把張玄海抬下來的時候,救護車也已經到了。這使得張玄海一分也沒被耽擱,直接被送進了戰區總醫院。
“不是說沒有大礙嗎?這都十多個小時了,怎麽還沒醒!”李希和接著問道。
“醫生說身體上是沒有大礙,但可能昏迷前精神損耗過大,所以還沒醒過來。”
“麽的,沒被凍死,被嚇死!”韓學榮罵道:“這都是特麽的什麽心理素質!”
“駐地現在是什麽情況?”李希和繼續問道。
“隊裡的駐守工作現在暫時由士官長王佔先主持。”
“王佔先是個機靈的,應該怎麽做他清楚!”李希和點點頭。
穩定應該是維修隊工現在最需要的,也是工程團眼下最需要的。對王佔先的工作能力團領導是很認可的。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不需要囑咐他都能做好。
“那個兵的情況怎麽樣?”李希和又問道。
“薑文清凍傷面積要大一些,不過也沒什麽大事。”
“他的情緒怎麽樣?”這是李希和很擔心的。人經過這樣的生死考驗之後,情緒波動會很大,如果他出現一些什麽過激的行為或言論的話,會給工程團造成很大的影響。
“他精神狀態很好,加上他平時跟張玄海的關系很好,所以我讓他留在陸總,幫著照顧一下。”這只是張山海的借口。
“他是自己跑回來的!”這是臨來前,王佔先私下裡悄悄跟張山海報告的事情。
“若真是這樣,那就是逃兵!”張山海的心裡一暗,“這個性質是很嚴重的,會影響薑文清的後半生。”對薑文清張山海還是給予很高期望的。
應該怎麽辦,張山海還沒想好,但意識裡本能的把這件事隱瞞了下來。因為張玄海沒有醒過來,對這次事故團裡到現在還沒有定性,“應該還有辦法!”
“山海啊,
你應該知道,現在的形勢比較敏感,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不但對維修隊有影響,對我們工程團的未來也會有影響。我說的你明白嗎?”
“還沒醒?”從團部出來,張山海就立刻又趕回戰區總醫院。
“隊長!”薑文清怯怯的站起來。
“你坐吧!”看見薑文清這個樣子,張山海也是恨得牙癢癢。可剛剛被團長罵了一頓,如今已經沒有什麽力氣再罵他了。
“我讓你寫的情況說明你寫了嗎?”張山海問道。
“寫了!”薑文清從口袋裡掏出一頁紙,“整個事情的經過,都寫在這裡面,我發誓一句假話都沒有!”
張山海打開快速看完,眉頭就皺了起來。
如果這份情況說明就如薑文清所言都是實情的話,那薑文清的做法肯定會定性為逃兵。
部隊對逃兵的懲罰是很嚴酷的。
張山海閉上眼,他為薑文清感到可惜。
薑文清文化程度高,身體素質好,性格樂觀頭腦也靈活,除了愛耍點小聰明其余的都很好,張山海覺得好好歸攏歸攏薑文清很可能就是下一個“王佔先”。
“可一旦把他定性為逃兵,那這個兵就廢了,”張山海深深的歎了口氣,他真是舍不得。
張山海又想到剛剛政委李希和的話,沒錯現在的形勢真是太敏感了。如果這件事按“逃兵”定性,那勢必要報告上級單位。
去年年底,A集團軍已經被裁撤,工程團現在暫由戰區直轄。上報上級那就是直接把事情捅到戰區了。
每次軍改他們工程團都遊離在被裁撤的邊緣,這件事可能會成為壓死工程團的最後一根稻草。到時候工程團被撤銷番號,他們這些人都得灰溜溜的脫下軍裝。
“你這樣寫不行,把這句話改了,改成接受副隊的命令,到山下求援!”他是連隊的管理者,必須考慮接下來一系列的影響。左右權衡利弊,這樣應該是最好的結果,即便這其中還存在著一個最不穩定的因素,張山海下意識的掃了一眼還躺在病床上昏迷著的張玄海。
“啊?這樣行嗎!”
“按我說的改,副隊那裡我會說服她同意的。”張山海說完,右眼皮不聽話的跳了兩下。
“這樣真行嗎?”其實張山海在心裡也是這樣問自己,“好在當時他著急找人沒有當著難麽多人的面對薑文清過多詢問,也好在王佔先處理得當,從始至終都緊跟著薑文清不讓他亂說話。這使得他們對事後的處理就有了很大的主動性。 只要說服張玄海……”
“想讓我同意,除非我死了!”沙啞清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過來。
“副隊,你醒了!”
張玄海緩緩睜開眼睛。其實在張山海來之前她就醒了,只不過屋裡只有薑文清一個人,她不知道怎麽面對。
可剛剛張山海的話,讓張玄海是實在聽不下去了,不得不“醒”過來。
“按張隊長的說法,薑文清是接到我的命令,下山求援。”張玄海拔下插在鼻腔裡的氧氣管,緩緩的坐了起來,“那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他歷盡艱辛、排除困難最後圓滿的完成了任務,成功解救了被困在山上的戰友?”
“張玄海你什麽意思?”張山海板著臉問道。他不喜歡張玄海的那副表情,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好像能窺破他心裡的意圖,嘲笑著他心底想要極力維護的他自認為珍貴的東西。
“張隊長都這麽說了,那我們是不是應該給薑文清打個請功報告,這樣才圓滿啊!”
“副隊,我錯了!你別這麽說,我真知道錯了,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跑走,不應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山上!”薑文清再也控制不住了,把臉深埋在雙膝之中,嚎啕起來。
張玄海昏迷的這十幾個小時裡,薑文清也十分不好過。他在雪地裡瘋跑了一個多小時,腳和手都有不同程度的凍傷。但這都不算什麽,心裡上的折磨,才是最痛苦的。尤其是看到昏迷後的張玄海,這個曾經陽光一般的大男孩便陷入深深的自責。
“你嚎什麽喪,我還沒死呢!”張玄海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