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嗎?
寧靜的月色下,江羽看著眼前的王芷。
月色如水,而她卻和這月色格格不入,就仿佛這本就不是她的顏色,唯有那月色背後的陰影才是屬於她的。
回避危險,是野獸的本能。
這句話,是師父說的,他記得。
師父是一個十分務實的人,面子、尊嚴、氣節、道德、良心……這些任何東西對她而言都毫無意義,她從不在乎要用什麽手段,對她而言,只要最後贏的那個人是她,那就可以了。
除此之外的任何東西都不重要,因為只要你最後贏了,世人就會為你想好一切理由。
師父的身上沒有那種刀刀到肉的熱血,唯有陰沉深邃的算計,在利益不夠,或者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師父是絕對不會去正面面對危險的……而這,也是師父所教給他的。
回避危險,是野獸的本能。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沒有必要,遠離王芷才是他最佳的選擇。
只是……
“不,我們是朋友。”月光撒在身上,江羽微笑著向王芷伸出了手。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並不想這麽做。
這一次,並非是出自同情或者憐憫,畢竟真正的王芷其實並不需要他的同情憐憫。
可如果不是……那又是因為什麽?
江羽看著王芷,左眼在這一刻黯淡得仿佛與身後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他只是想而已,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但是卻很令他興奮的感覺。
他想讓王芷留在他身邊,這個想法令他感到高興,而他卻無法說出這其中的原因……王芷呢?當她說她喜歡他的時候,心裡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或許真如王芷所說,他們……說不定真的是這世界上最般配的人?
誰知道呢?
“公子……”王芷很是意外,她的一隻手壓在自己的胸前,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但是很快,這副表情便從她臉上消失不見了,她放下壓在胸前的手,拉住江羽伸出的手,笑靨如花。
“嗯。”
“……”
凌晨時分,江羽回到了客棧。
開門後,在自己的房間裡意外地坐著一個人。
“小柳?你怎麽在這?”重新出去確認了一下這是自己的房間後,江羽走進屋,有些意外地看著坐在桌前的小柳。
“等你。”小柳站起身回道,回答還是這麽簡單乾脆。
“怎麽了?該不會是晚上睡不著了,所以想來找我了吧?”朝她眨了眨眼,江羽走到桌前,給自己和她都倒了杯冷茶。
“今天晚上我遇到你的那兩個朋友了,當時他們正在追什麽人……”直接無視江羽的話,小柳開口說道。
“正常,他們兩個閑著沒事就喜歡維護正義,追捕犯人就是家常便飯……”知道小柳說的是風墨和蕭捕頭,江羽毫不意外地說道。
一口喝完杯中的茶水,江羽看著她,問道:“你想和我說的就只是這個嗎?”
“不……”小柳微微搖頭,低下頭,眉心微皺,“要說的,是其他的事……”
是那兩個被她殺死的人的事……
“嗯?什麽事?”江羽有些疑惑地看著莫名反常的小柳,這冷漠丫鬟竟然也會有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
“是……”小柳剛開口,眼底卻再次閃過一絲猶豫,將要說出口的話被她硬生生地堵死在了喉嚨裡。
江羽看著她,然後眨了眨眼,上前搭著她的肩膀,笑著說道:“既然還沒想好那就別說了,無論什麽事,你可以想好了再來告訴我,到時候我一定好好聽著……”
這一次,小柳並沒有甩開江羽的手,任由他搭著自己的肩膀,小柳低著頭,猶豫了幾秒,抬頭看向江羽,問道。
“江羽,你覺得朋友應該是什麽樣的?”
“哈?”雖然疑惑小柳為什麽忽然問這個問題,但江羽還是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道:“就是朋友那個樣啊,朋友嘛,又不是非要有定義才行……”
“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能被你當做朋友?”
“隨心咯,感覺能和自己做朋友,那就把他們當做朋友咯……”江羽聳聳肩,回道。
他好像都並沒有刻意地只和什麽人做朋友、不和什麽人做朋友,一切都是靠感覺,感覺能做朋友,那就是朋友。
“就算是惡人也是這樣?”小柳接著問道。
“惡人?嗯……”認真地想了想,江羽搖了搖頭,說道:“不確定,畢竟我還沒遇到這樣的事,不同的時間面對不同的人我都有可能做出不同的選擇,所以我沒法給出一個準確的回答……”
他不喜歡在信息不充足的情況下,妄自地做出帶有強烈個人情感的推斷。
“這樣啊……”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小柳的眼中無可避免地閃過一絲黯然。
確實,這個問題他怎麽可能會給出答案……
“怎麽了?突然問這個?難不成是你遇到什麽不好的朋友了?”江羽好奇地問道。
“我……”小柳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卻只是微微歎了口氣。
算了,那件事沒必要說了……
畢竟,無論再怎麽說,都無法改變她殺了人,做了這個善良的家夥最討厭的事的事實……
她現在就算把這一切都坦白了,那又有什麽意義?
祈求他的原諒嗎?
不,那沒有必要。
這並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需要的。
她不想祈求別人,也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所以,與其這樣,她還不如就這麽等著他去查清楚,等著最後的結果的到來。
只是,在那之前,她必須將自己身上的事了解……
“我回去了。”抬手甩開江羽的手,小柳準備離開。
“那個,小柳……”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的江羽忽然叫住了她。
小柳回過頭,略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嗯……你最後的那個問題,我也想問你一遍。”江羽看著她,開口問道:“就算是惡人,你也會把他當做朋友嗎?”
小柳微微一愣,她靜靜地看著江羽,短暫的寂靜之後,她才終於開口回道。
“會。”
月色如水,鋪滿了半間房,唯獨停在了江羽的身後,將他和小樓留在了另一半的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