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煙愣愣地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周圍的世界又一次發生了變換。

　　這次是在她們的房間裡，符蘭和安芳都抱著腿蜷縮在床的角落裡。

　　她們也都活著。

　　也就是說，她們也是為了自己，去殺了那些人，對吧?

　　“我殺人了，我殺人了，我殺人了……”符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原本陽光精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恐。

　　是的，她們都殺人了。

　　殺的不是罪犯，不是有罪之人，她們殺的，都是從未犯過什麽罪，有家庭，有親人的普通百姓。

　　因為她們想活著。

　　這是錯的嗎?

　　如果是錯的，那她是不是要讓被她殺了的人把她殺了，那才是對的?

　　不，這不是錯的。

　　那個人也想殺她，是他先動手的，她原本都決定自殺了，是他先動手的，就算是錯也是他先錯的……

　　可是，這樣的話，她是不是也錯了?

　　林煙感覺頭好痛，她找不到一個可以證明自己是對的理由。

　　那個人確實是被她殺了，而且她殺了的不止他一個，還有他身後的家庭，他的母親、妻子和孩子……他們或許都會因為她殺了他而死。

　　她一個人，殺了一個家庭的人，一個本本分分的普通家庭。

　　這就是錯吧?

　　“我要離開這裡。”符蘭忽然說道，她的目光逐漸堅定了下來。

　　“無論用什麽方法，我都一定要離開這裡，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他們一定不會隻讓我們殺這一次，從今往後，他們還會逼著我們去殺其他人，去毫無理由地殺更多更多的人！

　　是的，就是這樣，他們把我們帶到這裡來，讓我們學習武功，就是為了讓我們去殺人的，什麽皇帝的幫手?其實就是為了皇帝去殺人！

　　我才不要！我才不想做那種人，我一定要離開這裡，無論用什麽手段，我都一定要逃出去！”

　　“你怎麽逃?”同樣因殺人而害怕的安芳冷嘲熱諷道:“這麽多年了你還不知道嗎?這個地方三面都是懸崖，能離開的只有一條路，還都有很多和師父們一樣的人守著，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沒有辦法那就想辦法！我一定要離開這裡！”符蘭堅定地說道。

　　忽然，她抬頭看向林煙，問道:“煙，你怎麽想的?是繼續留在這裡，還是和我一起走?”

　　逃出去嗎?

　　不知為何，林煙的心裡隱隱在排斥這麽做。

　　“我……”

　　忽然，周圍的一切再次變換。

　　這一次是深夜，身後傳來了逐漸靠近的喧嘩聲，還有著點點不斷放大的火光。

　　密集的樹林裡，有誰正拉著她的手，不停地向前跑著。

　　樹枝打在身上毫無知覺，沒有一絲痛感。

　　“快跑！”符蘭拉著她的手，拚命地向前跑著，她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眼神裡帶著恐懼。

　　她們，這是在逃跑嗎?

　　被拽著不斷向前，小柳的心裡越發不安。

　　不對，她為什麽要害怕?

　　她們不能逃……為什麽不能逃?

　　因為符蘭會……符蘭……會……怎麽樣?

　　“站住！”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小柳的頭卻越來越痛。

　　不能逃，逃了……逃了……就會死嗎?

　　“煙！快看！前面就能跑出樹林了！”符蘭忽然興奮地喊道:“我聽一個師父說過，樹林外有一條很深的河，到時候我們潛到水裡，

他們就一定以為我們會順著水往下，然後只要我們一直往上遊就肯定能甩掉他們！”　　可是，不行的……

　　林煙的頭忽然好痛好痛。

　　真的不行，如果逃出去的話，她們一定會……一定會……

　　奇怪，為什麽不能逃出去?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了……

　　頭，忽然間不痛了。

　　世界似乎也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是的，她們必須跑，只要跑出去，她們就能自由了！

　　林煙緊緊握住符蘭的手，跟著她不斷跑向前方那個充滿光亮的出口。

　　但不知為何，符蘭的速度卻忽然慢了下來。

　　身後的火光在不斷接近，二人無言地向前跑著，跑向那個可以讓她們自由的出口。

　　二十米、十米、五米、三米、一米，她們馬上就能……

　　“好了，煙，到這裡就可以了。”在充滿光亮的出口前，符蘭忽然停了下來，她緊緊地拽著林煙，不讓她再前進一步。

　　“到這裡?為什麽?”

　　林煙害怕地看了眼身後遠處不斷接近的火把，急促地催促著符蘭，拉著她的手想拽著她繼續往前。

　　“符蘭我們快走吧，他們馬上就要追上來了，快走，不然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的，只要逃到前面的那條河裡，我們就能逃走了。

　　別愣著了，我們必須馬上逃走，不是說好我們要一起出去互相養活對方的嗎?我們還要去照顧那些被我們殺死的人的家人，我們……”

　　“煙，你在說什麽啊?”

　　符蘭死死地拽著林煙的手，她忽然笑了，眼裡滿是淚水。

　　“我不是早就……已經死了嗎?”

　　什麽?

　　死了?

　　符蘭已經……死了?

　　林煙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個臉上仍然帶著陽光笑容的符蘭，她的頭忽然好痛。

　　符蘭……死了嗎?

　　奇怪……為什麽?

　　“傻瓜，你忘了嗎?我們根本沒能逃出去啊……”符蘭微笑地抱住了呆愣的林煙，抬手輕輕摸著她的頭髮，“快想起來，煙，這些你都忘了嗎?”

　　林煙任由符蘭抱著她，腦海中是撕裂般的疼痛，無數記憶一股腦地湧了進來。

　　是的，符蘭好像很早很早就已經死了，因為她們根本就沒能逃出去……

　　世界在崩壞，一切的一切都在都如碎片般不斷落下，林煙愣愣地看著這一切，眼底的清明一點點地浮現。

　　這個世界正在消失，眼前已經是一片虛無，包括抱著她的符蘭，也在一點點地消散。

　　“想起來了嗎?”符蘭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嗯，都想起來了……”

　　“那就好，快離開吧，那邊不是還有很重要的人在等著你嗎……”

　　符蘭眼中的淚水落下，她抱著林煙的手在逐漸消散。

　　“答應我，好好活著。”

　　“符蘭，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這?”

　　“傻瓜，我當然是來救你的啊……”

　　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小柳緩緩睜開了眼，不知何時，她已經站在了山崖邊上，百米的高度就在眼前，只需再往前一步，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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